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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暂停Ⅱ 青栩,陈钊 ...

  •   木敬南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没说话。紧接着是熟悉的沉默,郝没续满冰水,他肤色很白,不正常的纸白,他一定贫血,还喜欢含着冰块咀嚼成碎片,像小孩子咬碎糖果,郝没咬碎冰块,咬得很重,咬破了口腔黏膜,很快便品尝到血腥味,但他无动于衷,因为感受不到疼痛,这就像上天对他的恩赐,但总因此错过伤口的最佳愈合期,他会反复舔舐同一处伤口直到习惯异样的味道和感觉,如同反复踩踏同一片草地,直到那里生长出道路。
      木敬南等得无聊:“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郝没道:“当然有。”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合成一条缝,“你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木敬南说:“我跟她基本不怎么经常在一起生活,我很少了解她,她也不了解我。你问错人了。”
      郝没顿了顿,捏着下巴问:“你真的不喜欢咖啡豆手链吗?还是不喜欢书包吊坠?还是……我记错了?”
      木敬南脸色渐沉:“你监视我。”
      “工作需要,为了保证博士的安全,我们需要彻查她身边每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的身份。”郝没说道。
      郝没在工作潮流中已经自主地学习完对路过的每条可疑有毒代码进行深挖式剖析,在遇到木敬南之前,他已经翻遍了所有跟谭卿有关的数据记录,她的确是初次进入投影世界,记录时段也只有她消散前的那几秒钟,但不对劲就在,谭卿对投影世界的包容度很高,面对陌生人都不存在排斥的异常提醒。从转录显示屏上的数据可以看出她面对突然出现的人没有丝毫惊慌和错愕,就好像她很早就知道木清舒会在下一秒出现一样。
      木敬南冷笑道:“那你慢慢查,我该走了。”
      郝没立即追问:“你应该能察觉出来不对劲吧?”他注视着皱起眉头的木敬南,果不其然,眼神中所谓的疑惑并不是真实的,他只是想要掩盖他在投影世界的可控权限的范围,他们都认为谭卿在两个案件后出现是件看似合理却漏洞百出的锚点。郝没自顾自地说道:“我查了她的信息,不出意外,全都被锁定了。再想追查下去的时候,用来追查的电脑被反向追踪并锁定了。虽然她很有可能是个电脑高手,但不想被触及基本信息的警局局长能是什么见得光的人?”
      “她有问题。”木敬南顺势往下说。
      “……”郝没略带无奈地点点头,心说:脑子不该这么迟缓的啊?他脱下右手手套,从柜台的书签桶中拿出一支中性笔,在薄书签背后写到一行小字,伸手递给木敬南,道:“这是我联系号码,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遇到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
      木敬南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了会儿,郝没右手手腕处有一片形状不规则的伤疤,红棕色的,但并不丑陋,反而增加了些残破的韵味。他接过书签放入口袋,匆匆瞥了眼郝没的手腕,直言道:“怎么弄的?”
      郝没握住手腕上的伤疤,轻声道:“只是胎记。”
      “有必要那么紧张吗?”木敬南收回目光,“你们的系统能查到王军仕和南乔的个人信息吗?”他远远看着对面交错的书架,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他们应该是父子,但是……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我都没办法确定他真的有个亲生儿子。在碧春巷的时候,我已经试着查过了,没有令人起疑的记忆。”
      郝没:“没查到不代表不存在。”
      木敬南觉得无趣,摆摆手:“走了。”
      郝没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你说的我会查的,有可靠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木敬南说:“最近别去打扰她。”
      郝没盯着他的后背看,困惑地皱眉,木敬南转过头跟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笑出声音:“好心提醒你,别不信哦。”
      郝没又盯着他看了会,木敬南的背影消失在云城图书馆正面落地窗前,黑色的风衣与模糊的黑色车流融合在一起,郝没看向余有半杯的冰水,将剩余的冰水泼进花盆里,也离开了,来云城图书馆买习题册的学生丝毫没有察觉花盆里迅速吸收的水分。

      医院顶层,女人身着缎面旗袍,脸上挂着倦容。她用力揉了揉眉心,“查了吗?”
      “身份确认过了,也是那些人,往返通道已经关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身旁荷枪实弹的军官说道。
      女人面色渐沉,看着远处被高楼反射的模糊的光晕,“开始执行苹果计划。”
      军官收紧核心,向她敬礼,“是!”

      木敬南从云城图书馆出来,路过榕树下的一家蛋糕店,生意冷清,他推门走进去,仔细看着柜台内摆放的蛋糕模型,他隐约有些印象,有一年他和左书韫给珍珍阿姨过生日,买的是这家店的蛋糕,植物奶油,很甜,甜得喉咙像被刀片割伤,他们谁都没有笑意,左书韫给珍女士煮了碗长寿面,随后她说身体不适,很早就回屋了,剩下满面愁容的木敬南守着她吃,他记得,珍珍阿姨握住他的手,说:“我梦到过子熙,他在昨天回来了,陪我过生日。真的。”
      “真的”两个字在木敬南心上不轻不重地划过去,他缩了下肩膀,点点头,“他是很好的人。”
      木敬南订了一个巧克力蛋糕,留下联系方式和寄送地址,送外地点在旧区公寓楼,靠近跨海大桥主干道的单元楼。

      “他们找到人了吗?”左子熙喉咙沙哑地问道,眼睛浮肿严重,他垂着头靠在栏杆上,手指纠缠着,目光在手指与木敬南的半截裤腿上飘忽不定。
      木敬南坐在床边,他背对着左子熙,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木敬南清晰明了地说:“没有。”
      左子熙问:“找不到了吗?”
      “不要过早下结论,海水的流速很快,海面下隐藏的漩涡也很多,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发生。”木敬南说,说罢,他愣了下,将脸埋进发丝间的左子熙发出轻微的抽泣声,木敬南手陡然一僵,他没有任何哄小孩的经验,面对九岁的左子熙,他也只能保持沉默。笨拙的沉默,纠结地把探索的目光移向身后。
      木敬南舔了舔,转身,看向左子熙落了两滴泪水的手掌,他伸出手掌时,左子熙把手伸进被子下,木敬南的手停住了,嘴角扬了扬,“我不希望我安慰你吗?”
      “有用吗?”左子熙抬头看向他,喘气愈加急促。
      “我应该说抱歉?”
      “没有用!”左子熙情绪爆发了,他红着眼睛,紧抓木敬南的衣领,眼泪从被红血丝紧紧缠绕的眼睛下涌出,“为什么你们谁都救不了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推他,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我们,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救上他来。”
      木敬南用手臂环抱左子熙,后者用牙撕咬他的手臂,木敬南强忍着痛觉,抬手缓慢地抚摸他的后脑勺,抚平乱糟糟的头发,轻柔地拍打瘦弱的后背,木敬南抱他的时候就感受到,他又轻又瘦,仿佛只是一片纸。
      “你只有九岁,也许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年后,你绝对能改变这个局面。”木敬南平静地说,触摸左子熙的后背和手臂。
      左子熙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闭上眼皮挤出两滴眼泪,抬头时忍不住哭出来,两行眼泪自眼睛滑落到下巴,木敬南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手指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鼻尖,“脸要花了,疼不疼?待会儿带你去桥边看看,我带你偷偷地去,不要告诉任何人,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好吗?”
      左子熙点点头,抽泣两下,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真的……真的没可能还活着吗?我妈妈呢?她知道吗?”
      “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她了,她正在来的路上,要妈妈带你去吗?”木敬南问。
      左子熙摇头:“她会很担心爸爸。”
      木敬南吸气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眼睛是不是很涩?躺下睡会儿,等我登记好住院信息,来楼上接你。”
      左子熙抓住他的袖口,力气很小,“你有车吗?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木敬南看着他眨眨眼,微笑道:“可以啊。”
      木敬南下楼办理住院,在医院登记大厅,一个发丝凌乱的妇人冲进来,她目标明确,冲到电梯口按了按钮,她看起来行为有些怪异,引得周围路人的注视,木敬南收好所有票据,来到妇人面前,“请问您是珍女士吗?”
      “……我是,”珍女士忽然反应过来,抓着木敬南的手,“是你救了子熙,对吧?谢谢你啊!你没有受伤吧,需要我带你去做检查吗?你是去工作还是要做其他的事情,时间够不够,我请你吃饭吧?其他事情不用麻烦你的,你是不是要去警局做笔录?你放心,我不会找你的麻烦的。后续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就好了,谢谢你!”
      珍女士说罢,呼吸已然不通畅,她气呼呼喘了几口气,电梯到了,她和木敬南走进电梯,木敬南替她点了楼层,说:“小孩情绪不太稳定,有点受打击,坠海的那个孩子应该是他的朋友。”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毕竟也是门对门的邻居,相互照顾也是常有的情况。今天中午是我疏忽,两人下楼买冰淇淋吃,我一开始也没有多想,后来过去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去城西那边公园找,结果越找反倒越偏了,你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珍女士说,急虑地交抱手臂。
      木敬南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左叔去了,脚下没踩稳,掉下去了。警局派出的搜救队还在找,两个人可能被卷到其他地方去了。您……做好心理准备。”
      珍女士开始吞咽口水,目光移向上升的楼层数字上,“我知道了,警方联系过我,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们还通知了另一个小孩的父母,不过大概是在忙手术,没人接听。”
      木敬南捏着下巴思忖,说道:“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吗?”
      “不是,是两个小孩,那个小男孩还有个姐姐。但是她有课外补习班,从放学待到晚饭时间,但补习班只上两节课,我有时候去接她,整个教室只有她一个人,她还会上锁关门,我不知道她爸妈知不知道这些事,我只是个管接送的邻居,但是今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
      木敬南问:“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两个孩子是被人推下去的,这个人您心里有猜想吗?”
      珍女士摇摇头,又说:“能做出把两个孩子逼到那种地步的人,不是蓄意犯罪就是连环杀人犯,我们两家对外的关系都很好,也没有任何邻里间的矛盾纠纷,会做出这种事的人的确难找。”
      电梯到了,电梯门“叮”一声向两边滑开,珍女士脚下生风,跑进病房,看到满眼泪水的左子熙,她冲过去跪倒在病床前,紧紧抱住左子熙的身体,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珍女士的吐字变得不太清晰,木敬南总觉得她的情绪变得更激动了,“子熙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左子熙把头埋进珍女士的肩膀里,呼吸和哭泣融合在一起,他几乎窒息,所有愤怒、悲伤、不甘于愤懑的情绪在见到她的瞬间决堤,他抱紧母亲的后背,终于大声哭出来。
      木敬南从病房内退出去,关门转身的瞬间,走廊尽头浸泡在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下的身影转身即逝,哪怕只有半秒不到,他还是认出那人是谁,正是嫌疑最大的姜青山!
      他加快脚步,循着姜青山的身影追到逃生通道前,两扇刷着白漆的大门紧闭,他心头涌上一股危险的预感,然而并没有停留多久便推开门,狭缝间倏然刺出一把尖刀,刀尖直直地对准木敬南的颈动脉!
      电光火石间,木敬南收回推门的手,向后倒退半步,尖刀被门缝卡住,不待危险解除,厚重的铁门旋即被打开,眼前只闪过两段不完整的黑影,那把冰凉刺骨的刀尖便抵在木敬南的脖颈上,身后的人手劲奇大无比,五指严丝合缝地锁着木敬南的双手,他被逼到角落,身体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即便有人经过也只会以为这是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医院口角争执。
      木敬南满头细汗,身后的人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们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会让你见到那个人的。”
      “……”木敬南被惊动般盯着脚底,身后的人穿着黑色运动鞋,根据身高跟声音推测是身高为约190的成年男性,虽然他没有看到脸,哪怕是清晰点的脸部碎片,他都没有捕捉到,但还是能从对方的身手中得知他近乎是接受了无数次的体能训练才练就这一身看家本领。
      “跟我们去顶层,如果你不希望他出事,那就乖乖地配合我。”男人攥着刀柄的手贴紧木敬南的脖颈,薄薄的皮肤下强烈的跳动倒映在刀刃上,木敬南咽了口唾沫,点点头,男人松开他的手,木敬南收回手臂,看着被磨红刺痛的手腕,一声不吭地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穿着极普通常见的服饰,运动鞋边缘有些干瘪的泥巴,运动裤后有溅起来的泥点,条纹衬衫,医用口罩,半长的碎发盖着半边眼睛和耳朵尖,跟他走了一路,木敬南始终没找到机会上前好好窥探男人的长相。
      经过六楼的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朝男人喊叫道:“陈哥,青阿姨的吊瓶换过了。你下次有急事先跟我们说一声,不然阿姨上年纪了也不好自己动手,你说是不是?”
      护士口中的“陈哥”偏过头,碎发下一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带着笑意,话音也轻柔许多,对护士连连点头:“劳烦,劳烦,我去大厅缴费。”
      护士:“阿姨刚刚睡着了,你进去的时候,脚轻点。”
      陈哥一摆手,点头说:“睡着也是为了防你们,天天瞎搭线。”
      护士羞涩地笑起来,“什么啊?我那是真心的。”护士站休息室内走去两个正在盘发的女人,拍着方才讲话的护士,“不嫌害臊的,一会儿护士长来了,把你的工资都扣光!”
      她翻了个白眼,“让她扣,我早不想干了,天天加班,都成黄脸婆了。”

      陈哥趁两人斗嘴,脚底抹了油悄悄溜走了,木敬南跟紧他,走到顶层的病房前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喘气,陈哥粗鲁地抓着他的衣领,推开门将木敬南推到病床前,木敬南还没站直,陈哥紧接着“哐当”补了一脚,木敬南爆粗口,跪在病床前,他转头看了眼陈哥,只见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木敬南默默地转过头。
      “青姨,这就是木敬南。”陈哥说。
      木敬南抬头看向病床,陈哥口中的青姨面色冰冷地端详木敬南的脸颊,同样的,木敬南也在端详她,并不是因为青姨长得青面獠牙,奇丑无比,而是一片视线无法穿透的迷雾,正如他看不到陈哥,他也无法看清青姨的长相,只能听到声音和对话,甚至连声音都像刻意加工过那样时有时无会出现一些嘈杂的电流音,木敬南顿时了然,便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青姨似笑非笑地说:“请你来一趟,冒犯到你了?”
      木敬南垂头看着双膝,“……”
      青姨问:“你是警方的人?”
      “不是。”木敬南抬头,看着白雾,“不是警方的人,也没有任何其他想要妨碍别人的目的,我只是为了一个人来。”
      青姨说:“你进世界必然会改变某些原定剧情的结局,你已经做了,不是吗?”
      找到并救了左子熙的木敬南没说话,但他并不认为这个行为会改变原定结局,他能在这里找到左子熙,那么就已经证明,无论他是否出现,最终都会有人把左子熙从承重台下拉上来,并送往医院。
      陈哥踢了木敬南一脚,怒吼道:“青姨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木敬南不卑不亢地垂头,淡淡地回答:“就算我做的事情会改变原定结局,那对你们来说,我怎么做才不会改变?退出?然后让你们来?”他噗嗤笑了声,“你们有你们的目的,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互不妨碍,很难吗?”
      青姨鼻息间冷冷地“哼”了一声,“把那个小孩带上来。”
      木敬南目光骤然锋利起来,陈哥从卫生间拽出被五花大绑绑成麻花的左子熙,嘴上缠着胶带,四肢也被束缚起来,他只能挪动身体,因此画面颇为滑稽,令木敬南心痛。
      “他是你要救的人吧?”青姨见木敬南不回答,接着说:“能随意进入世界,你应该知道,这是个独立的世界,就算在这个世界死亡,也不会改变其他世界的既定剧情,所以,你也不会对其中一个意外死亡的个体感到可惜。”
      青姨朝陈哥挑眉,陈哥拿出的尖刀对准左子熙的腹部刺进去,鲜血顺着身体流淌到地板上,由于被捆束手脚,左子熙没有剧烈挣扎,伴随着咽喉间的呜咽,他一动不动地瞪大双眼,满眼惊慌错乱,看着徐徐流淌的血液,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木敬南朝陈哥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陈哥抬起粗壮的手臂朝木敬南的头颅挥去,刺痛像丛生的痢疾顺着神经蔓延到他全身的感官,他狰狞地皱眉,反手抓紧陈哥的头发,躬起腰身,将他掀到墙边成堆的医疗器械上,陈哥人仰马翻地爬起来,抄起一罐氧气朝木敬南丢过去,木敬南没来得及蹲下,钢罐砸破他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汩汩而下,部分揉进他的眼球中。
      木敬南刚要开口反扑过去,陈哥抬脚踩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病床上,铁钳般的双手狠戾地扼制咽喉,陈哥抬起拇指,微抵着下颌与咽喉间柔软的部分,片刻后,陈哥的眼睛露出阴森的微笑,“试试?”
      “你们需要我手里的线索吧?”木敬南反倒更加淡定地看着他,笑意从眼底深深地燃起来,“你当然可以解决我,同样的,有价值的线索也会消失。”随后,目光移向青姨,“我已经说了,我不是警方的人。管控局你们知道吧?我刚入职,如果需要有用的信息,我完全可以帮你们偷过来。”
      青姨挑起眉,行将偃旗息鼓的兴趣旋即复燃,“你想反水?”
      木敬南推开陈哥放松的手臂,站起身开始整理衣襟,边叠袖口边抬眼看向青姨,“有何不可?我只想找一个人,其他的我一点也不关心。”
      青姨神色一凛,“你会背叛管控局,也会背叛我。”
      “管控局没有给过我有用的信息,我来找人,自然需要更多能够在所有世界间穿梭的权限,你提供你的,我提供我的。我刚刚也说了,各忙各的,互不干扰。”木敬南说。
      青姨凝重的神色顿时变得柔和,她朝木敬南伸出手,礼貌地质问:“如果我们需要那个孩子呢?”
      木敬南回头看了眼昏厥的左子熙,问:“你们在搞……实验?”
      青姨道:“观察实验,我们需要一些数据,通过观察多数孩子在交错时空当中的成长轨迹,用结果来证明我们的猜想。观察实验会持续进行五年到十年,期间,你都可以陪在他身边。”
      青姨递给陈哥一个眼神,陈哥走过去,从地板上拎起左子熙,解开所有绳索后,他从左子熙腹部拿出一袋被刺破的橡胶袋,袋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
      陈哥说:“注射的是镇定剂,他情绪太不稳定了。”
      青姨继续跟木敬南介绍她的“观察实验”,“管控局在早期有项对社会大众保密的研究,我是其中的一名研究员。内容大概也是观测,形式跟你进入这个世界的做法一样,进行投影。但内容并不是被观测者早年的记忆,而是被篡改后的世界。实验内容是通过观察和记录,研究人脑对模糊记忆的接受限度,然后重塑他的认识与经历,这项技术后来被应用到医学上,配合基础记忆与习得某一技能的肢体记忆,让失去行为能力的人再次获得生活技能,或者只是记起某个人。”
      木敬南的猜疑短短持续了两秒,嘴上毕恭毕敬地说:“原来是同僚。”
      “虽然已经离开一段时间,”陈哥交抱手臂,气息微躁,他嗓音低沉地“嗯”了声,“但是,我们跟管控局还有联系。”
      木敬南:“……”
      “为什么不早说?”木敬南不悦地看着他们,青姨抬手抹去面前的白雾,眉眼锋利,顶着红艳的嘴唇,撩开额前的刘海,嗓音霎时稚嫩许多,“你好,我是青栩,这位是陈钊,我的老搭档。我们这次来配合警方调查意外坠海事件,哦,还没有跟你介绍我们的身份,我们曾任命管控局的S级世界交流官,在三年前离开管控局,目前在警方内部担任卧底身份。”
      青栩拍拍木敬南的肩头,笑着说:“你很有当卧底的潜质哦。”
      木敬南笑着推开她的手:“谢谢夸奖,我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你会长篇大论地告诉我这么多。”
      角落默默无闻的热心市民陈钊已经收拾好病房内被打乱的医疗器械,木敬南朝他看了眼,登时察觉到一丝反常,问道:“你们来找我……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协商,更没有心平气和,反而把我打了一顿,这算什么意思?”
      陈钊靠在窗边,手指撑起下巴,悠然道:“因为这是最快把你带过来的办法。”
      “威胁?”
      “嗯。”
      木敬南无话可说,面向青栩:“你的搭档一直这么……情绪不稳定吗?”
      青栩笑得更开心了,摆手道:“他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但是,”青栩抬手朝陈钊胸脯上捶了一拳,发出结结实实的响声,木敬南在陈钊脸上看到了痛苦的表情,他懂了,青栩平淡地说:“就是手劲大了点,而且市局这种地方对警员的作风管理还是很严格的,轻易不会让我们捞到能对嫌疑犯严刑拷打的机会。他一直憋着,所以今天下手狠了点。”
      陈钊漠然地点点头,对木敬南轻声说:“抱歉,下次注意。”
      木敬南旋即赔笑:“不用了吧。”
      他又问:“你们把珍阿姨放那儿了?”
      青栩摸着下巴问:“小孩的妈妈吗?”
      木敬南点点头,指着左子熙,“我通知她来的,毕竟我这时候还算是个外人。”
      “我们提前做过处理,你不需要担心。”陈钊冷不丁地提醒道:“我们提前调查过这个世界的数据,你是死者。”
      青栩挡在他面前,笑着说:“是需要改名换姓啦!毕竟你没有正规身份,也不能在这里工作生活。”
      “不用啊……”木敬南一摸手袋,张开的嘴唇缓缓闭合,他愣了几秒,手掌在口袋内翻来翻去,最后一脸失望地看着两人,“我的钱包跟钥匙呢?”
      “你出现在这个世界,就要符合存在的基本设定,从头到脚,不算身体基本需求的那部分都会在半小时内消失清空,意思是,你需要重头开始谋生。”青栩说道,眼光往木敬南脸上一扫,果然是乌云密布,她委婉地说:“其实,卧底的活也挺好干的。”
      陈钊抬手扫扫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入职门槛就是勤快,你能做到每天打扫卫生就已经够格了。我们先用身份把你塞进后厨,每天凌晨两点来报道,九点准时下班,暂时先替早饭的班,等原来请假的老头回来,你可以去找其他工作。”
      木敬南抬起半边眉,疑惑地问道:“警局收我这么年轻的?”
      青栩回道:“理论上不用,但除非你厨艺很好。”她看着木敬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的手,“你能好吗?”
      木敬南露出纯粹的微笑,没有应声。
      陈钊抬头看了眼钟表,对青栩说:“我们该走了,时间快到了。”
      青栩朝木敬南摆摆手,“有时限,我们先撤了。那位阿姨在病房,有事情再联系,这是我们的私人号码……”
      她话还没有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窗边如微絮般的阳光中,天边不知什么时候挤满阴云,浓重潮湿的雨气将窗台的两张硬纸卡吹到木敬南脚边,一天之内被塞了三张联系号码的木敬南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抱着左子熙放到床上,从床头柜内拿出棉球,浸水清洁左子熙沾满血的手臂。
      木敬南把左子熙擦干净后,用手指轻柔地撬开他的牙齿,抽屉内有笔灯,他照了照左子熙的咽喉,红肿还有血丝,甚至有起水疱的趋势,情况非常恶劣,他抱着左子熙回到病房,而珍女士没有待在病房,她似乎跑出去了,没过多久,她举着扫帚冲回房间,身后是堵在门口的乱糟糟的护士和保安。
      抱着左子熙的木敬南:“……珍姨。”
      珍姨迷茫地点点头,反应颇快地转身,关上门,木敬南听到她在门口对那群人说:“抱歉啊!误会,我找不到孩子,一时心急,忘记还有家里亲戚在这里陪着,抱歉啊……”
      门外乌泱泱的人群散开了,珍姨回到房间,揉了揉后颈,叹气道:“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子熙,问护士站的人,他们都说刚刚看你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了。我以为……还好孩子没事。”珍姨坐下来,挥手给自己扇风:“刚刚我突然感觉被人从背后敲了下,然后就晕了,醒来我躺在床上,周围也没有人。”
      木敬南平静地看着她,“珍姨,你是突然惊醒的?”
      珍姨揉肩膀的手一顿:“有问题吗?”
      木敬南摇摇头,垂头思忖是镇定剂没有起作用,还是其他原因。沉思片刻后,口袋的手机开始振动,木敬南勉强撑着振动的提醒将左子熙安置好,随后起身对珍姨说:“我去外面接电话,一会儿来。”
      珍姨捏了捏鼻梁,点头嘱咐他:“这里有我,你可以先去忙。”
      “好,好,稍等……”木敬南匆匆走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他不记得自己有把联系方式提供给其他陌生人,犹豫两秒钟后,他还是接听了,那头传来郝没的声音,“你还在医院吗?”
      木敬南不明所以:“在,是查出来什么吗?”
      “你也发现了,是吧。”郝没烦躁地捏了捏鼻根,“我突然走不了了。”
      木敬南还是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郝没深吸一口气:“投影世界被强制固定了,现在连接进来的数量跟内容都被冻结了,还有……”他加深了呼吸,声音极低地说:“我的钱,还有账户上的资金都被限制使用了。”
      木敬南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你现在要跟我一起去当卧底了。”
      “什么?”郝没眯起眼睛,惆怅地叹气,“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木敬南:“……你以为我就有吗?”
      他挂断了电话,看着通话时长,短信栏弹出两条未读信息,来自尾号为8124的陌生联系人。
      8124:你有能启动的资金吗?
      8124:给我充个话费。
      木敬南:“……”
      他打开病房门,看着珍姨,缓缓道:“……珍姨。”珍姨“嗯”了声,他说:“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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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献给走走停停的我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