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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谭卿【上】 被劫持的信 ...

  •   谭卿盯着窗台堆积的小片露水出神,外勤部长来报到,喊了她三声,谭卿才会回神。
      部长问:“昨晚没睡好?”
      谭卿回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怎么知道我兴奋得睡不着?”
      “少装了,你从上面下调过来的,就这坏境——”部长签完字,摇摇头唏嘘道,“跟你之前的坏境差远了,你没当面哭出来就不错了。刚来就接一个新案子,心里有压力吧?”
      谭卿眯起眼睛,一副足智多谋的模样,“这案子熬走不少人呢,现在才换我上,前年的爆炸案还没查清楚,今天开春就是这两个孩子跳湖的事情,现在连学校都不敢贸然开学了。”她叹气道:“教育前景也是大问题啊。”
      部长忧虑地点点头,“这两个案子能惊动上面,我们也不觉得奇怪,换人还是头一次。以前都是随便理理思路,打包丢给市局处理,没想到这次是直接安排人过来,那上面的意思是……严查?”
      谭卿严肃地皱眉,嗓音低沉清晰,“隐瞒。”脸颊上的阴云尚未掀起片刻风雨,她露出温情的笑容,“我的意思是,和平处理。不要激怒市民的情绪,该约谈要约谈,记得全程录音留证据。”
      部长挺直胸膛向她敬礼,谭卿摆摆手,“规矩就免了,你还记得两个小孩出事的公寓叫什么吗?你也知道,我刚来,时间地点啊这些都不是很清楚,待会儿你找个跑腿的,让他把案宗跟笔录都拿过来,按时间整理好。”
      “貌似是……安融国际。”部长想了想,道,“我去帮你找个帮手。”
      谭卿揉了揉眉头,“不用了,随便叫一个人过来整理材料就行。”
      部长说:“好,你先忙着。”
      谭卿点点头,部长刚关上门,她从工作桌旁的抽屉内拿出三册装订完整,附带不同亮眼颜色标注的文档,里面是与边亭邪等人的详细资料和两起事件的经过。
      跑腿的抱着资料跑进来,谭卿将文件放回抽屉,冷淡地盯着面前的帮手,跑腿的小哥吞咽了一口唾沫,斗志霎时偃旗息鼓,没人告诉他,新来的局长这么难相处啊!
      “……局长,您需要我做点什么吗?”跑腿的讪笑。
      谭卿拉开身旁的座椅,指着座位,道:“资料放这里,你出去。”她看着跑腿的,忽然问,“你知道异控局吧?”
      跑腿的点点头,手拉着门把没动。
      谭卿从杂物盒取出眼镜,戴好,“去技术科叫两个人过来,给异控局的负责人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要二次查取证据,需要边亭邪研究员再配合我们取一次证。”
      “好的。”跑腿的点完头便走出去了。
      谭卿浏览完最新的调查报告,把毫无发现的资料统统丢进垃圾桶,焦头烂额中她瞥见资料页中的一个人名,顿时眯起眼睛开始回忆,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姓氏,第一个已经解决了,第二个还尚未开始谋划,无法彻底解决的事实令她烦躁。
      技术科的人来敲门,谭卿说“进”,取下眼镜看着面前的屏幕,点开页面上的人物信息,技术科的毕恭毕敬地鞠躬,被谭卿指使着来到屏幕面前,她问道:“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女孩子,没有。”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问谭卿,“谭局,我们把最近的视频录像全看过至少三遍了,这个人……真没看见过。”
      谭卿切换照片,指着屏幕上的边亭邪,道:“她呢?你们总见过吧?”
      “见过,是异控局的研究员。她是从今年二月份才到市区的,频繁出现的活动地方是旧区,三月份在新区租了间公寓,公寓的房东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当时对方只说是来这边工作,恰好他在老家过年,跟公司申请了年假,房子空着不如租出去两个月。”那人说,指尖指着屏幕上的边亭邪,右眼角眼尾出现了些许颜色暗沉的红斑,“我们调查过她的详细身份,孤儿,从前有过一个养父,但她离家出走后,养父花光了这家人所有的积蓄,最后醉酒出车祸离世了。她在海港一家餐厅工作过,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之后不知道具体原因,她到溪鹤峰担任研究员,这点我们还在追查。”
      谭卿声调平直,眼皮不抬,“具体需要多久才能查清?”
      “因为当时和边亭邪共事的几人都已经辞职很多年,当年可能出现转折点的细节也都变得模糊不清,问出具体原因还需要……至少两周。”说罢,他低下头不敢直视谭卿的眼睛。
      谭卿来到分局当天傍晚就带人来到异控局附近蹲点,折腾一晚都没有讲明原因,所有人的枪都被收回,只留下几颗没有任何伤害威力的橡皮弹,隔日清晨不到七点钟,她带人来到异控局门前,出示证件,讲明来由——配合调查,期间,她面见了异控局的负责人,还有其他几位有官职在身的研究员,和边亭邪谈论案件,两人脸颊上都装饰着永久性微笑,如同荆棘丛林里的沟壑,致命且隐蔽。
      如果只是模糊不清的任务就算了,关键这位携领“鼎鼎大名”来处的局长在半天内把分局上上下下所有职工的家庭背景和出身调查了个遍,甚至连后厨炒菜的老大爷都没躲过排查。警署的身份信息自然是公开透明的,但面对如此细致的调查,无论是谁,心中自然都有些担忧和排斥。
      截至目前,谭局长伸手衣来张口饭来的行事作风让分局上下唉声载道。
      技术员忽然说:“另外,我们还查到,案件相关嫌疑人已经加入了异控局。”他抬起眼皮,看着谭卿逐渐阴沉的面庞,心里直打颤,在心脏跃出喉咙前,他匆忙地吞了口唾沫,道:“去公寓取证的调查员说,异控局的那些人在我们来之前去过嫌疑人家里。我们在公寓内,不止一处物体上提取出他们的指纹,分别是这些人。”
      技术员翻开面前的文件,边亭邪等人的资料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谭卿饶有兴趣地挑眉,翻阅资料,到国忠那页翻动的手指倏然顿住,她问:“我记得他在万华街开着一家卤肉店吧?”
      技术员点点头,翻开下一页的说明,指着其中着重标亮的字体,“那家卤店还被异控局查出过异常。”
      谭卿立刻侧脸瞥了他一眼,警惕地问道:“什么异常?”
      技术员:“没有记录,我们向异控局要求查看记录异常时,他们只提交给我们一份视微波的记录图卡,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确定?”谭卿问。
      技术员顿时谨慎地盯着资料,迟疑地点点头,音量微弱,“……确定。”
      谭卿没发表见解,拿着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她叹了一声气,抓起茶杯蓄水,边添热水边问:“我让你们找的电影院去过了吗?调取案件发生前后至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
      技术员一愣,随后眉毛不自主地蹙起来,暴露了他们还没有进行到调查电影院的迟缓进度,纸白的脸藏在阴影里,另外一个技术员清了清喉咙,“我们尽快查清。”
      谭卿拔掉插在电脑接收器上的U盘,丢给技术员,“里面这些人,凡是出现的名字都要查清楚长相、身份和出生地。”她转动手腕,看了眼时间,无情地掐断他们企图休息的妄想,“三小时后来汇报。”
      技术员:“……收到。”两人转身疲惫地走出办公室,并附赠给谭卿一个她注意不到的白脸和抱怨的眼神。
      谭卿坐回座椅上,点击屏幕上最新安装的一个摄像头模样的图标,空白的屏幕中央瞬间跃出一个对准人脸的显示框,她意味深长地盯着女人的面庞,根据她的嘴型,谭卿可以准确无误地读出她正在表达的话语。

      屏幕中的女人说:“我已经给两周时间了,如果再找不到他的行踪,我就要解雇你。”
      “时间再宽泛宽泛,你这么着急,我就是有计划都不可能能正常实行。”N博士说道,“录像投射只是一种唤醒办法,不代表在神经科学上只有这种办法。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段时间,这次我自己来找。”
      “小左,你知道你哥哥具体离世时间了吧?”N博士问,“你有没有问出来?”
      左书韫说:“我在尝试。”
      N博士笑了声,“抱歉啊,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她揉按酸胀的眉头,“很明显,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心理排斥。你母亲已经不信任你了,她不相信她所处的整个坏境。”
      “那你还有其他方法吗?”左书韫问。
      “有啊,”N博士说,“你出来,我和你单独沟通。小左,我也有其他要忙的事情,你还记得左叔的时间被冻结了吧?就算是冻结也不是永久性的,它也有空间性和时间性,我们只是把它暂时存储在一块冰里,这不代表冰块融化之后,它还能完好无损地存在。”
      左书韫:“……”她没想到话题能莫名其妙地引到这里,她长吁出一口气,“知道了,再给我一段时间。”
      左书韫挂断电话,实验室外的N博士从齿间逼出的音符还未跃到下一阶便被强行打断,玻璃墙后的保温舱孜孜不倦地运作着,投放机器连接着电脑,画面出现扭曲,机器响起蜂鸣,实验室内涌入乱七八糟的音浪,N博士扶着下巴抬头张望:“出故障了?”
      身旁的下属猛地站起身,“博士,电脑数据显示——有人远程控制了实验室的通讯中枢。”
      “追踪他的定位!”N博士道。
      “来不及了,对方开启了反追踪,我们的防火墙被攻破了,数据正在被篡改!”下属手忙脚乱地点击“撤销指令”按钮。
      N博士从他手中夺过鼠标,电脑画面出现奇异的、五颜六色的图案,与植入电脑病毒后显示的病症极其相近,然而实验室使用的电子设备等等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抵抗重大危害等级的病毒都不成问题。
      “博士,保温舱被关闭了,紧急按钮的电源被彻底切断了!”“头儿,预备电源选项被封禁了,点不了。我们被困住了。”“电梯和温控都被掌控了,我们没有操作的权限……”
      “好啊,”N博士满意地点点头,推开下属,亲自坐在满目花红柳绿的电脑前,“我倒要看看哪只老鼠在背地里捅刀。”
      忽然间,背后的广播器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噪音平稳后,红酒般醇厚香浓的女性嗓音响起:“Mu,好久不见。”
      “我不认识你,之前也没跟其他人有过过节,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N博士停下手中的动作,如果连实验室内部的播音器都可以侵入,那整栋楼就已经归她所有了。她放松身体,翘起一条腿,手掌交叉放在膝盖上,气定神闲地说道:“谈谈,我要求保证实验室内所有人的安全,包括资料跟机密信息的安全。”
      “可以啊,刚好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女人说,“我需要你的技术,交易很简单,我需要利用脑颅投影找一个人,找到我就把实验室的权限还给你。附赠以后数不尽数的资金,考虑考虑?”
      N博士飞快地眨了眨眼,面前所有如坐针毡的下属都紧张地盯着她,想知道在此时此刻的境况下,他们的生命会被如何对待。N博士闭了片刻眼,抬起眼皮,镇定自若地答道:“没问题,但如果你要找的这个人,我们永远都找不到呢?”
      女人冷笑道:“那不可能,她还活着。”
      “太自信也不是好事。”N博士说,“我们需要基础数据,照片,年龄,和详细的人生经历。还有一个跟你要找的人有密切关联的脑颅链接者,没有这些,贸然创造投影世界只会让链接者觉得不真实,实验也会失败。”
      “我找到后会联系你的。”女人说,“Mu,你弟弟最近就要闯祸了,最好快点找到他。”
      N博士:“……”
      短暂的沉默后,播音器“嘀”了声,下属说:“头儿,播音器的链接断开了。”电脑画面也随之恢复正常,而后台数据仍然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N博士在脑海中搜寻,她何时招惹过这样一位难惹的女人,从高中读书到打工供自己读大学,她接触过的能制作如此繁琐技术的人的概率绝对为零,也就是说,她是不请自来。N博士冷漠地看着电脑后台流入另一台电脑的数据,在身旁的下属耳边轻声说:“所有数据一律用手写,修改一下里面两个不起眼的基数,把整体的规律打乱。”
      下属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压低声音谋划道:“现在修改基数的话可能会比较突兀,我们只修改保温舱的温度吧,提高0.1度,温度略微提高会扰乱部分温控机器的准确度,同时降低温感系统的灵敏性,数据就会出现误差,但又不容易被察觉到。”
      N博士赞同地点头,赞扬道:“还是你注意多,加薪。”

      闪烁的屏幕满是噪点,谭卿站立在窗前,俯视交错纵横的街道,沥青路面顺着浓绿深春的暗影延伸到溪鹤峰下,她看着隧道外部坚硬的灰白色弧形墙壁,穿梭的车流飞驰而过,化身一只在阴云密布中闯荡的海鸥。

      电闪雷鸣劈开天空,海面被照亮的瞬间,她阖上眼,抬起眼皮,面对呼啸的海风,张开手臂,风衣的衣摆被吹到身后,海风越过胸膛和手臂,她面对茫茫无尽的大海,呼喊着,像在咆哮,她的喧嚣穿透云层,最终迎来格玛伽罗越海迁徙后的第一个晴天。
      “莱雅!有客人找你。”
      “让他去谈话室,我现在没有时间。”莱雅对甲板上的水手喊道。
      “莱雅,台风吹翻了我们的旗帜。我们没有携带多余的能代表格玛伽罗本区的标志物,如果辛德拉王国因此不接受我们,按照弗洛伦斯二世定下的规矩,我们是会被斩首的!”水手惊呼,一副惶恐难安的表情。
      莱雅则比他淡定得多,她挥挥手掌,张开手臂在空中挥舞,感受着狂风,凛冽的风卷起她的发丝,莱雅不为所动地挥手,任由水手们担忧地盯着她。
      “盖瑞小姐,莱雅!客人要求你亲自出面,是商会的客人,他们要跟你商讨最近一批的货物,海运的成本实在是高,他们负担得很吃力,所以想找你谈谈。”船长咬着烟斗,凸起的眼球直直地盯着她。
      莱雅收回手臂,霎那间,海风停歇了,她的头发落回肩膀上,沉重窒息的束缚感再次回归到压迫她感官的空气中,她整理过衣领,希望至少这种状况不是因为服饰问题导致的。
      “我想见见缇娜,在谈话结束之后。”莱雅对船长说,“如果她能带来从辛德拉首都截获的热点密报就更好了。”
      船长举起右手靠了下左肩,出示礼节性的动作,“我会跟她说明情况的。”
      莱雅前往约谈室,前来的客人已经喝完了三杯加满蜂蜜的花草茶,莱雅推开门,旋即闻到浓郁的桂花香气,她面沉如水地落座,看着面前的访客,“如果你是来跟我玩面对面沉默比赛的,那我们的约见时间可以放到今天下午。我需要空出整个上午来感受风向,很可惜,我们的罗盘坏了,没有新的方向指引到来前,必须由我担任那块作用不大的罗盘带来的麻烦。”
      客人摘下斗篷,被半块斜切的面具覆盖的脸颊露出来,头发剪得参差不齐,指甲也褪得坑坑洼洼,血淋淋的指尖紧握着茶杯,留下一片浑浊的污渍。
      “你知道你答应过我,有关我们从格玛伽罗迁徙到辛德拉南区的补偿。”莱雅继续说,“虽说现在身处和平年代,但我完全没有感受一丝和平旗帜下的平稳。”
      客人垂下的发颤的眼皮被灯光照映着,深陷到眼窝中的阴影透露出沉闷的阴郁,她眨眨眼,吹开茶杯上方浮泛的氤氲雾气,把蜂蜜和茶水统统灌进喉咙当中。
      莱雅轻声叹息,从身后的橱柜拿出一包货币,丢给客人,“说好的定金,等我和我的船员安全抵达南区后,我会约你在旅店见面,到时候我会付清所有尾款。”
      “我……不是想要这个。”客人颤巍巍地说道。莱雅从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任何迟疑的话语,她永远称霸着连接辛德拉王国与其他帝国海域的所有航道,也是脍炙人口的情感骗子,无数适龄婚配的青年落入她的蜜糖陷阱中而导致难以自拔。
      “斯隆女士,亲爱的海上强盗。”莱雅的手臂撑着桌面,俯身盯着她,“利益往来,你明白吗?我把我仅有的资产全数送给你,换我们这船人的安全,至少要在上岸前保证我们性命无虞吧?”她着重强调道:“我付了所有价钱,你也收钱了。”
      斯隆取下面具,露出半张被烈火烧毁的脸,红色疮痍的伤疤延伸到脖颈,她圆睁着绿色的右眼,目光中藏有说不出的烈烈忧心,“莱雅,你没明白。我不是来收钱的。”
      莱雅的脸色阴沉下去,她似乎明白了取下面具暴露真实面孔代表着什么,何况她们现在身处同一艘游船,无论船身大小,按照弗洛伦斯二世的财力计算,摧毁它好比随手浇死一只蚂蚁。
      “你是想要害死我们吗?”莱雅蹙眉,不悦地问道。
      “很明显,我被通缉了。二世想要收回我这些年的所有财产,说的很好听,收归国有,我辛勤劳作后的汗水都被这句漂亮话掩盖了。”斯隆看着愤怒的莱雅,说,“只有你可以帮我。”
      “可……我现在也是逃犯啊!”莱雅抓着衣襟,因疲于奔波而反复经历风吹雨打和浆洗的衬衣显然失去了往日的平整与柔顺,它看起来就像被反复咀嚼过的甘蔗。
      莱雅拔高音量,道:“二世已经下令搜查辛德拉王国的边缘城镇,而我是在格玛伽罗被封锁前一晚偷跑出来的,时隔半个月我都漂在海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我压根就不需要你的保护。”
      然而,斯隆面对眼下捉襟见肘的活动权限,只能躲在同样出逃的莱雅的船只上,如果她足够侥幸,在到达好未被指令波及的南区时,能够隐藏在地下隔间的酒窖中蒙混过关。
      莱雅面对货真价实的通缉犯,她扶额只感觉到一阵令她麻木的头痛,她说:“你知道我不会把你赶下船,但我要跟你讲明前提,你在海上流浪的时间比我长,我需要你做我的导向,把我们安全地带到南区,在此期间,我们谁都不允许讨论与通缉有关任何词眼。”
      斯隆终于露出常年累月惯有的微笑,将赤红脸颊缺少的不靠谱填补完整,她向莱雅道谢:“另外请准许我在船上自由活动。”
      “你也明知道我不会同意。”莱雅露出笑容,回绝了斯隆的请求。
      斯隆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皱起眉头,思忖自己是否掌握过莱雅的把柄,显然没有。莱雅面对外人永远保持警惕和戒备,就目前而言,她仍然以与往常无异的抱臂姿势站立着,斯隆略微抬起下颌,目光笔直地锁定对方的眼睛。
      斯隆揉揉鼻尖,嗓音听起来很浑浊,“莱雅小姐,我知道你在逃避什么。”她笑起来,总让人希望她是哭着,斯隆继续说:“我还知道你出逃的主要目的。实际上,你很早就知道弗洛伦斯二世会想要彻底搜查和封锁边缘城镇,你也知道他面对那些无意间被发表出去的文章会是多么恼怒。正因为,你还没有在面对弟弟创造的杰作中缓过神,而这份喜悦的心情便被弟弟受害的消息泯灭了。”
      莱雅抿紧嘴唇,目光落在斯隆平淡的神情上,对方想要激怒她,利用被她和爸爸妈妈隐瞒起来的弟弟受害的线索,以此获得在游船上随意行动的权限,但交换的代价过于沉重,她无法轻易从那份悲痛中缓过神来,直到头顶的木板传来嘎吱的响声,她的思绪才被激起涟漪,如同被风波吹起的荡漾的湖水,伴随着哀伤,她还感受到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思念。

      “莱雅,弟弟究竟去哪里了?”盖瑞太太推开莱雅房间的门,趁她反锁前的间隙。
      莱雅忿然坐起,“妈妈,我说过很多次,不要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
      盖瑞太太侧过头,目光停留在地板上,她注视着杂乱的草稿纸和书籍,书皮被白纸包裹,只有黑色的编号,没有实质能代表内容的名称。
      “抱歉……莱雅,我只想知道莱利去哪里了。距离睡觉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了,他还没有回来。”盖瑞太太焦急地说道,连续不断地抓挠手臂,“我实在没办法完全信任霍尔顿,他……他从小在金枝玉叶里生活,但莱利跟他不同,莱利很听话,无论是谁说的话他都会听,亲爱的,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吧!”
      莱雅下床整理被盖瑞太太打乱的书籍,她抱怨道:“妈妈,以后不要再进我的房间了。还有,莱利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很听话,他很喜欢打破常规,也不相信所谓的上帝和哲学,他喜欢实验,很多科学,甚至还有解剖。”
      姐姐说,看着妈妈不可思议的表情,“你难道没有看到过他放在房间里的一整面墙的标本吗?”
      盖瑞太太看起来非常混乱,眼神到底乱瞟,讲话也变得尤为颠倒,“莱利喜欢,我当然也知道。他也是肯定……他,那是因为莱利喜欢锁门,亲爱的,我只想知道莱利去哪里了。”
      “妈妈。”莱雅叫了她一声。
      盖瑞太太抬眉看了眼莱雅,随即低头看着地板,选择原木色地板的原因是清洁方便,但莱雅曾强调过她更喜欢米色地板,那时因为盖瑞太太怀有身孕,她更希望以后的家务能更便利些,因此没有采纳莱雅的提议。然而,在弟弟出生后,莱利说自己喜欢蓝灰色的地板,盖瑞先生当晚便联系匠工来家里测量地板面积。那时,盖瑞太太明确提醒过莱雅,这是最后的机会,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大动干戈的情况。
      这是妈妈负责的房屋,而爸爸可以随意按照心情修改房屋的装潢,她却不会站出来坚持房屋的维护权,那么,这样看起来,妈妈也就不算是坚定的房屋维护者了。
      盖瑞太太疑惑地“嗯”了声。
      莱雅放下书籍,按照编号摆放所有图书和笔记,她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妈妈,目光已经被遥远的曦光占据,“您究竟在乎过我吗?”
      盖瑞太太愣在原地,她张开嘴唇,发不出一个音调,发颤的嘴唇反复张开闭合,她缓慢地眨动眼睛,骤缩的瞳孔移向门口,“莱雅,妈妈爱你,也爱弟弟。但,你是安全的,弟弟不是。我不知道弟弟在哪里,我很后悔没有问清楚,我也不知道霍尔顿会带他去哪里。”
      盖瑞先生拿着晚报经过莱雅的房间,他透过门缝,向内看,听到盖瑞太太的话,他扶着门框,探进半颗头,“我猜是独属于男孩们的运动,你就别再担心了,好吗?”
      盖瑞太太咬着嘴唇,犹豫间,莱雅走向盖瑞先生,她拿回了部分分散的文稿,“我从莱利房间拿回来的文章不完整,剩下的被你拿走了?”
      “没有,你知道的,我对幼稚的文字不感兴趣。”盖瑞先生说,耸耸肩膀,转身走出房间,盖瑞太太匆匆瞥了眼莱雅,叫着盖瑞先生的名字跑出去。
      莱雅丢掉不完整的文稿,披上外套,经过餐厅时,她忽略了看晚报的爸爸和焦灼等待莱利的妈妈,假装听不到妈妈的提问,她走出家门,半地下室的房屋比其他周边房屋要矮许多,阴影笼罩在门前的道路上,黑色的铁网过滤灯光,地面像通过放大镜折射出去的网纱,规律排布的格子铺散到道路尽头。
      悬挂“畅读书亭”牌子的读书亭被封锁在铁网后,坚固如铁墙的铁网几乎将格玛伽罗本区划分为两部分,法律的界限在此时变得极其明确,越线与不越线用来区分违法囚犯与合法普通公民。
      莱雅抓着铁网,脚踩进空隙中,伸手牢牢抓住栏杆,扶着读书亭大门旁的栏杆翻进去,落地时她踩到草坪上的一处硬物,身体重心不稳而导致她趴倒在草坪上。
      莱雅摸索着脚边,从锋利的杂草中摸出一把刺刀,她举起来对准月光,借助读书亭闪烁着不稳定的灯牌看清楚刀刃上流淌的液体,那是一把沾满献血的尖刀。
      她强忍着害怕,抬头看向露出半条缝隙的铁门,当初为封锁读书亭而设的铁链被暴力撬开,半条沾满血迹的链条安静地躺在台阶上,莱雅站起身,边喘气边靠近读书亭的前厅。
      来到台阶前时,院内掀起一阵莫名的狂风,雨丝匆匆落下,莱雅冷得发颤,她抱紧身体,坐上台阶,雷电劈下来照亮了地面,她透过门缝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莱雅心脏乱跳,每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她举着沾满血的刀,推开门,电闪雷鸣间,刺眼的亮光涌入房间——手脚被捆绑的莱利躺在地面上,他上半身的白衬衫被血液浸成鲜红色,缠绕在嘴唇上的黑布条松垮地挂在脖颈上,不需要上前试探呼吸便知道他已经没气了。
      莱雅愣在门前,手中的尖刀掉到地上,此时此刻,连接前厅与楼上图书室的栅栏矮门“吱呀”响了一声,莱雅绝不认为那是偶然性的,被风吹动的,她脸色惨白。忽然,雷声响起的瞬间,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凭空出现在栅栏门后。

      谭卿把探究的目光收回监控显示的画面,她点开一串乱码数据,复制后放入一个名称只有单个字母“N”的网站中,随后便出现另外一个用来解析画面人物行为的数据库。
      部长敲门,声音被隔绝在门外,瓮声瓮气的,“谭局,电影院出事了,受害者是电影院老板的女儿,薛飘。”
      谭卿说:“进来细说。”
      部长打开门,笑脸嘻嘻:“谭局,你让技术部去查电影院的?”
      “你有意见?”谭卿问。
      部长连忙摆手,摇头否认:“我怎么敢?是技术部在排查信息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故意不说清楚重点,懒散地靠在办公桌旁俯视谭卿。
      谭卿抬腿踹了他一脚,力道掌握得完美,既让部长跪倒在地板上,又让他珍爱的西裤贴地滑行,她说:“嘴里没点有用的线索话,就去办理离职,我给你开绿色极速通道。”
      部长不知廉耻地嬉笑起来,故作多情地说道:“谭局不愧是市局来的大领导,要求就是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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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献给走走停停的我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