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不够格 他不够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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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起风了。
很大的风，让他本就不牢固的小小房屋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声。
南桥月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准点地睡觉，而是一反常态地坐在小小的书桌前，悠哉悠哉地翻着一本书。
一进来就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毛球球飞到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瞅了瞅泛着黄色的纸页，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宿主大大，你明天不上学了吗？”
“不是哦，毛球球。”南桥月翻过一页，眼睫乖巧地弯起，一个小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我只是在等一个朋友。”
哦，只是在等朋友啊。
001无聊地掰了掰自己的火柴腿，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朋友？？？
什么朋友？？？它怎么不知道？？？
啊？？？？？？？
001背对着南桥月，偷偷地数着火柴手，企图扒拉出他口中的“朋友”是何许人也。
大胆！夜黑风高，什么朋友会在这种时候拜访！
它的豆豆眼气成了荷包蛋，恶狠狠地用排除法给一个又一个人打叉。
一定是试图欺负宿主大大的坏蛋！等它琢磨出来是谁，一定要把这个坏蛋狠狠地踹几脚！！！
但是001叉了一圈都没有查出来那个坏蛋是谁。
001：呜呜呜我果然不是一个好统呜呜呜呜
南桥月假装没注意到它一系列心理活动，将手中的书慢悠悠地翻了一页。
室内一片寂静，岁月静好时，认真翻页的少年手指一顿，敛下浓密的眼睫，在毛球球疑惑地的目光下悠悠开口：“好久不见。”
没有回答，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把注意力从书上抽离，缓缓地站了起来，姿态松弛，像朋友见面那般熟络地说。
“我亲爱的朋友，不打算出来见我一面吗？”
哪呢哪呢，宿主大大的朋友在哪？？？
触发关键词的毛球球瞬间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试图找到所谓的“朋友”。
少年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左前方，语气变得有些苦恼。
“是不喜欢我吗？可是一周前你还不是这个态度 ，”
“那时候的你——”
南桥月乖巧地稍稍歪头，轻飘飘地扔出一枚“重型炸弹”。
“——可是喜欢到恨不得杀了我呢～”
几乎是在尾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凌厉的攻击从左前方袭来，南桥月立刻后撤一步，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击。
“不要生气嘛，我的朋友。”
一道又一道充满杀气的攻击朝他涌来，不断掠夺着他的闪避空间，少年却像能未卜先知似的，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擦着刀刃躲过去。
在一旁的毛球球着急地飞来飞去，想帮忙又帮不上，急得哇哇乱叫。
又一次轻巧躲过攻击的南桥月注意到001到处乱飞的焦躁模样，内心叹了一口气，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算了，换个策略吧。
虽然比原先的要麻烦一点，但是为了001和自己的耳朵……也可以勉强接受。
“这样一直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吧，”
少年卡着001吱哇乱叫的前一秒，放缓语气，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坐下聊聊，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猛烈的攻击。
好吧，看来这位朋友不能采取柔和手段了。
本来还以为可以轻松一下，不用动手来着。
南桥月黑沉清透的眸中闪过收集到的数据，根据排列组合后，规划出最适合的反击时间——
又一次避开攻击的少年猛然改变之前一味躲避的姿态，敏锐地找到敌人攻击中微不可察的破绽，然后，
借着视觉盲区握住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袖珍匕首，任由对方的刀刃狠狠地落在左侧肩膀处，忽略随之而来的剧痛，快准狠地将匕首朝自己计算出的致命位置挥去。
他在用以伤换伤的方式去进攻。
而结果也如同南桥月所预料的一般，一直隐藏在空气中的、毫无防备人的家伙被他准确命中，显露出身形。
南桥月得手后并不恋战，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果断舍弃匕首，迅速抽身远离。
果不其然，一道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攻击落在他刚刚的地点，地面上出现了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可想而知，但凡他刚刚犹豫一秒，就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南桥月抬起头直视着终于看得见的敌人，原本如玫瑰花瓣般鲜艳的唇瓣因为失血迅速暗淡下来。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这就是原主瞬间死亡的原因啊。
少年面色苍白，额头晕染出因疼痛而层出不穷的冷汗，是一个无论从哪看都异常弱小的普通人。
但此时此刻，他黑沉清透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法忽视的自信与从容。
那是一种让人畏惧的、独属于顶级掠食者的——
傲慢与疯狂。
使原主死亡的，不是意外、更不是人为。
而是暗兽。
一个完美隐藏住自己、没有被察觉出、不该出现在城市里的，
所有人类共同的敌人。
……
不过，情况有些不对。
即便目前而言的情况没有超出南桥月的预料，但一股违和感一直围绕在他的脑海中。
暗兽中等级分明，一般而言，实力越强的会越来越靠近人类的外貌与智慧。
这个暗兽已经完全看不出兽的痕迹了，按理来说，它的智慧可以与人类领袖相媲美了。
但是，眼前这个“人”眼神空洞，神情像戴在脸上的面具，没有一丝的自然感，处处透着怪异。
除了外貌，哪哪都不像人类。
这就是南桥月一眼就确定这个“人”是暗兽的原因。
而人类与暗兽早在二十年前就签订了互不干涉的合约，即使都知道这份合约名存实亡，但总归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城市是它们禁止出现的地方，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一旦发现必定会掀起海啸，冲破二十年来虚假的和平。
人类失去了领袖，秩序还没有完全稳固，开战是下下策。
暗兽失去了它们的“王”，即便开战，胜率也是低之又低。
它们谁都没有理由去撕毁合约。
发生了什么，让暗兽愿意顶着被发现的巨大风险，隐藏在城市深处？
“你很不错，”眼前的“人”审视着南桥月，语出惊人：“想加入我们吗？”
暗兽在拉拢人类？闻所未闻。
少年捂着伤口靠在身后的桌子边，挑了挑眉，尾音上扬，“我为什么要加入你们？”
也许是南桥月此时看起来毫无威胁，也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惊讶与轻蔑，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总之，它像是完全忘记了刚刚南桥月带给它的威胁似的，自顾自地向下说去。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可以准确识破我的能力，并抓住破绽果断出击，”它一把扯出匕首，毫不在意地把其丢在地上，伤口诡异地自动愈合。
“得手后不恋战，迅速远离，”它一字一句地说着、一字一句地走近，空洞的双眼一直紧紧看着少年。
“最重要的是，你对自己够狠。”它来到南桥月面前，带着毛骨悚然的完美微笑。
这个“人”反问，“这个回答，够吗？”
少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歪了歪头，毫不掩饰地看向它光滑的、看不出伤痕的胸口。
然后，在它的目光下扯了扯嘴角，不爽地“啧”了一声。
“想要？”这个“人”好像没看出他的不快，慢悠悠地坦言，“只要你加入，这只不过是最平常的能力。”
“权利、地位、财富、能力，甚至——无尽的寿命，我们什么都有。”
“这样啊……”南桥月拉长语调，低笑几声，“确实是让我无法拒绝的诱惑呢。”
他直起身，在眼前“人”志在必得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所以……”
“我拒绝。”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它略显生硬的脸上闪过与人类极其相似的茫然。
“没听见吗？那我再说一遍。”南桥月凑过去，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戳着它胸口。
他原本乖巧的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像极了恶作剧成功的坏孩子。
“我、”
“拒、”
“绝。”
少年的声音带着苦恼，“毕竟我可不想变成那么丑陋的生物。”
他学着眼前“人”之前的语调，抢在它发出疑问之前，笑眯眯地反问。
“这个理由，够吗？”
眼前的“人”沉默了片刻，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失败了。
片刻后，它在南桥月平静的目光下莫名其妙地揉了揉头发，小声地嘀嘀咕咕：“我都说了我不会这个，还非要我来，大人真讨厌。”
“而且，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它摩挲了一下下巴，打量了一下有些狼狈的南桥月，眉头紧皱一秒又松开。
“算了，忘记了的应该都不重要。”
尾音落下后，它兀地冷下声线，敛下脸上虚假的笑容，上位者天然的傲慢与冷血显露无疑。
“加入，或者死。”
南桥月似乎并不惊讶它突如其来的转变，他选择直面其冰冷空洞的瞳孔，迎着不断扩散的杀意，不着调地反问，“可以选‘或者’吗？”
“……”
“好吧，”少年见它不为所动，耸耸肩，温柔的浅灰色眼眸中，闪烁着与其乖巧外表下截然不同的叛逆色彩。
“无论你问多少次，我只有刚才那一个答案。”
他静待着它接下来的行动，同时在心中默数。
“十”
“那好吧”，“人”无机质的眼中显出失去宝物般的无奈，“你选择了义无反顾的死亡。”
“七”
“像你这么聪明的宝藏，我们无法拥有的话，”
“五”
它用令南桥月作呕的、含着可惜与怜悯腔调，居高临下地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着头，“只能趁你还弱小时，给予你完全而彻底的——”
“三”
眼前的“人”扬起握着刀刃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脆弱的脖颈刺去。
“一”
与此同时，它最后的宣判姗姗来迟，“——死亡。”
“零”
很遗憾。
南桥月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感受到呼啸着风声的刀刃停留在脖颈表面，在白皙的皮肤下刺出糜烂而鲜艳的血红。
红色顺着他优越的弧度缓缓滑落，直到被衣领掩埋。
少年轻蔑地抬起低垂着的眉眼，用从一开始就无比从容的眼神与面前突然僵住的“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角漾着笑意与讽刺，刻意张大嘴，一字一句地无声嘲讽着。
你、输、了。
南桥月无视它震惊的神色，刚抬起手左肩就传来一阵阵刺痛，他不耐地皱眉，转而用脚狠狠地踹在它的盆骨上。
这一脚他下足了力气，让好不容易停止流血的伤口再次撕裂，却只是把一直堵在他前方的“人”后撤了几步。
累得气喘吁吁的南桥月：……算了。
少年径直走向存放医药的地方，路过地上的“人”时还泄愤似的踩了好几脚。
他拿出酒精与绷带，熟练地包扎起伤口，在扯开染血的衣物时下意识地咬紧牙关，把一切痛呼都堵了下去。
紧接着，又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保证在外表上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后，将染血的埋在衣柜深处。
处理好一切后，南桥月这才回到它倒地的地方，在地上的“人”疑惑的目光下无辜地眨眨眼。
“我在匕首上抹了莫比的血，”（莫比：人类发现的一种血液中含有强烈麻醉效果的生物，但数量很稀少）
他随意地蹲下，语气中带着懊恼，“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居然这一次全都用在你身上了。”
“话说你抗药性还挺高的，”少年托着下巴，悠悠地说，“用了这么多居然还等了我十分钟，看来这个计划还不够完善。”
“这么说的话，这种剂量应该只能麻痹你两分钟。”
“那好吧，”他拍拍手站起来，“我就长话短说了。”
此时此刻，猎人与猎物身份反转。
“帮我给你的主人带句话，”
少年背着光，表情模糊不清，被麻痹在地上的它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他那双平淡的浅灰色瞳孔。
不过现在，这双从一见面开始都透着无尽温柔的眼眸中，似乎荡漾着几分熟悉的色彩。
是什么呢？
它感受到少年捡起它掉落在地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透它的心脏，鲜血喷洒在他柔和的脸上，红与白的极致碰撞使少年疏离的神情鲜活起来。
啊，想起来了。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南桥月一张一合的唇，慢慢咀嚼着他最后的话。
“——和我谈判，它不够格。”
它总算想起这种感觉了。
在意识链接断开的前一秒，它扬起夸张的大笑，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等、着、你。
它知道眼前这个足智多谋的少年能够了解它的言下之意。
因为它在刚刚偶然窥见到他无辜面具下的冰山一角，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灵魂。
——傲慢、冷血，以及……
无尽的疯狂与空茫。
这个人，生来就属于暗兽一方。
它期待着、欢迎着、肯定着。
南桥月，会在不远的将来，心甘情愿地走向它们。
无法避免、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不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