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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半夜急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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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婆哼哼唧唧的声音,沈景立刻找出医保卡准备送她去医院,可是她扶不动外婆。
大冷的天,沈景能想到的就是二外公家的大舅舅,她疯了一样跑到二外公家敲门,话都说不清楚,只是重复念叨:“外婆叫不醒!外婆叫不醒!”
一直到医院急诊,沈景都还是懵的,她眼睁睁看着外婆被推去做检查,然后进手术室。
她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整个人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才想起来通知爸妈。
沈景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可是一直没人接,沈景挂断又重新打过去,来来回回几次,妈妈终于接电话了。
“外婆住院了,在县医院。”沈景只说了一句话就哽咽了。
她挂断电话,等着爸妈过来,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室,亲人生病远比自己生病要煎熬得多,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她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大脑一片空白,走路都像飘着一样。
“我和你外婆都老了,人老了就会生病,别担心。”二外公拍了拍沈景的手安慰着。
直到医生走出来说出那句“手术很顺利”,沈景才松了口气,这时候沈景爸妈也赶到了医院。
“沈景,你怎么照顾外婆的?”
沈景没想到妈妈看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指责她,她转过头去看外婆,没有回答。
“大妈这是突发的心梗,谁也预料不到,你别怪小景。”大舅舅连忙解释。
“那医生怎么说?”沈景妈妈语气缓和了一点。
“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很成功。”沈景面无表情回答。
“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你怎么胆子那么大,万一你外婆有什么意外,你这么跟你舅舅交代?”
“那就看着外婆等死吗?”这一刻,沈景压抑在心中的恐惧全都涌了出来,转变成了对妈妈的愤怒,“你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办?医生说要不是送来的及时,外婆的命都没了,在那种情况下我还有心思害怕担责任吗?”
整晚都在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的沈景,在看到爸妈的那一刻好像有了靠山,可是她发现这个靠山根本靠不住的时候,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没事就好了,我和你妈妈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沈景爸爸拉着沈景妈妈走了出去。
沈景在病房看着外婆,二外公和大舅舅却在病房外吵了起来。
“你看,老人自己在家就是不行,要不是小景在,大妈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大舅舅蹲到地上,“反正我不走了,我就留在家陪着你。”
“你想造反吗?难道为了我这个半截入土的人,耽误你们一家团圆吗?”
“爸,你看你又说这样的话,你和我不是一家人吗?”
“孩子大了就要分家出去,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我不管。”
沈景看了一眼外婆,又看了看时间,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出去劝架:“二外公,你们都回去吧,我外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二外公走后,沈景坐在病床的窗前,看着死寂的黑夜,心里涌出一股气,这股气直冲喉咙和眼睛,让她头脑发胀,她想起二外公说的“我和你外婆都老了”,又想起大舅舅扶着二外公走的时候的背影,无力感充斥全身。
凌晨大舅舅、二舅舅全都来了,外婆也醒了过来,几个人怕打扰外婆休息,走到了病房门口。
“这件事怪小景,没有注意外婆身体不舒服。”
妈妈见到舅舅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责备沈景,沈景听得一脸懵。
“姐,话不能这么说,咱妈这是急病。”小舅舅替沈景辩解。
“好了,小景也累了一夜了,回家休息休息吧!”大舅舅也跟着附和。
沈景忍着泪走出了病房,她真的好累,是心累。
“跟爸爸回家吧,你要是担心外婆,等晚上我再送你过来。”爸爸说完揽着沈景的肩膀往电梯走。
沈景没有拒绝,只要有张床,她不在乎是在哪里。
“你妈刚刚跟你舅舅们说那样的话,是先发制人,她怕舅舅们责怪你。”回家的路上,沈景爸爸解释。
“所以就要先给我扣个帽子?”沈景把车窗打开,让冷冽的秋风直直吹到自己的脑门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一路上父女俩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景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家了,卧室里的摆设还和上一次走的时候一样,只是落了一层灰,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进来过,她看着床铺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睡沙发吧!”
给孙蔓庭发了消息说明情况后,沈景倒头就睡,因为过度劳累,也因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沈景睡得十分安稳,一直到快中午才醒过来。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沈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家里,而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院回来了,正在准备做午饭。
沈泽铭看到沈景醒了,跑过来抱住了她,“姐姐,你终于回家了!”
沈景有些尴尬,她看着满脸期待的爸妈,伸手推开了沈泽铭。
和弟弟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沈景可以毫无顾忌地拿出姐姐的姿态来,可是在爸妈身边,那道看不见的结缔陡然生成,隔开了她和家里的其他人。
“你怎么没去上学?”沈景看到有些失落的沈泽铭,开口问。
“今天周末呀!”沈泽铭立刻又活泼了起来,他还不知道外婆在医院,还沉浸在姐姐回家的喜悦中,“姐姐,你辅导我写作业吧,我这次期中考试可是考了全班第二名。”
“第二名就骄傲上了?”妈妈打断了沈泽铭的话。
沈景却在这个时候叛逆了起来,“第二名啊,那好厉害,想要什么奖励?姐姐买给你。”
“我想去外婆家过寒假!”
“行!”沈景揉了揉沈泽铭的脑袋,“快去写作业吧,我要去医院陪外婆了。”
“外婆怎么了?”
“现在没事了。”
沈景不想让沈泽铭担心,更何况刚刚大舅舅给她发了消息,说外婆现在体征一切正常,现在是真的没事了。
起来洗了把脸,沈景准备去医院。
“不用去那么早,和你舅舅说好了,今天夜里我们俩看顾你外婆。”
沈景听着妈妈这样说,心里咯噔一下,她反感和妈妈独处,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又没办法反驳,只好“嗯”了一声。
下午沈景在家里看着沈泽铭做作业,闲来无事开始给他收拾房间,颇有些好姐姐的样子,沈景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沈泽铭的房间里摆满了玩具,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沈景边收拾边吐槽:“跟个狗窝似的。”
“哎呀,东西太多了嘛,我妈让我把玩具拿一部分放在你房间里,反正你不回家住。”
“那你怎么不拿?”
“我要是拿到你房间了,你就更不回来了。”沈泽铭小声嘀咕着。
沈景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说话。
吃过晚饭来到医院,和大舅舅换班,大舅舅刚走,沈景就开始坐立不安,她看了一眼妈妈,默默坐到角落里刷手机来缓解尴尬。
“去打点水来,我给你外婆洗洗脸。”
“她都睡着了,就别折腾了!”
沈景理解不了妈妈的多此一举,可还是在妈妈严肃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拎着热水瓶在病房门口张望,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昨晚太紧张,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服务台在哪里。
“也不知道随了谁,磨磨叽叽。”
沈景刚想回嘴,想到外婆在旁边,咬咬牙把话咽了下去。
帮外婆擦了擦脸,看到外婆又沉沉睡去,沈景去病房外的走廊上坐着。
注定一夜无眠,沈景心血来潮去翻徐灏的账号,从□□到微信再到抖音,徐灏的昵称居然都是同一个,这人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
不过事实证明沈景的担心太多余了,他把徐灏的账号翻个了底朝天也没翻到什么隐私,内容基本都是植物或者生活分享。
徐灏有段时间很喜欢在抖音分享歌曲,唱得都是爱而不得,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游鸿明的《白色恋人》、周杰伦的《晴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不过也说不准。
沈景胡思乱想着,手机显示徐灏发来一条消息,她翻到聊天界面,只看到一句话:【你在哪呢】
沈景不想让徐灏知道,只说在家准备睡觉呢,可是徐灏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景你个骗子,家里的门都上锁了。”
“你去家里了?”沈景有些意外。
“嗯,今晚不忙,就想来看看。”
“不是昨天刚来过吗?”沈景觉得徐灏有些夸张,不过眼看瞒不下去了,她只好如实相告:“外婆生病住院了。”
“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已经好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沈景语气平静,不得不承认,只是听到徐灏的声音,她就觉得安心不少。
“那你今晚要守夜吗?”
“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吗?”
“有地方睡吗?”
“吃饭了吗?”
徐灏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沈景不回答,他就继续问。
“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直到徐灏不说话了,沈景才开口。
“我怎么能放心?我还是去医院陪你吧!”
“实验不做了?”
“大不了明早直接去实验室。”
“不用,我妈在这呢!”
“哦,那我不去了。”原本还坚持过来的徐灏,在听到沈景妈妈在的那一刻,突然怂了。
“你怕我妈呀?”沈景故意打趣。
“谁怕我?”就在沈景专注于和徐灏聊天的时候,妈妈突然从病房走出来。
沈景刚想说没谁,手机就显示徐灏挂断了电话。
真是没骨气,沈景心里怒骂,嘴角却带着笑,她收起电话站了起来,走到了病床前。
“你还没说谁怕我呢!是徐灏吗?”妈妈契而不舍地问。
“没谁,开玩笑呢!”沈景帮外婆掖了掖被角,转移话题,“小舅舅明天什么时候来?”
“吃过早饭。”沈景妈妈坐到了她对面,“所以说啊,还是孩子多了好,能互相分担一些。”
沈景自然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她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外婆。
“等我和你爸老了,你和你弟弟也能轮班照顾我们。”
“你要是困了,就在空床上休息吧,我去外面。”
沈景说完又走到了病房外,她没想到妈妈会追出来。
“小景,我和你爸当初再要一个孩子,就是想你以后负担不要那么重,也希望有个人和你做伴,不至于那么孤单。”
“我们之间差了18岁,他怎么跟我做伴?你把我放在外婆家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孤单,想生孩子的时候想起来我会孤单了?”一股怒气从胸腔里腾空而起,一直升到喉咙的位置,沈景不断深呼吸,把这股气释放出来,“不要拿我当作你满足私欲的借口。”
“可是你不得不承认,如果你以后不结婚,你弟弟就是你的依靠。”沈景妈妈持续输出,把那些已经腐朽破败的道理拿出来试图说服自己的女儿。
“人为什么一定要把别人当成依靠,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做自己的依靠?”沈景不服。
“因为你不是万能的,就像前几天绿植棚出事,如果没有徐灏,你能自己搞定吗?如果没有你二外公家的舅舅,你能把外婆送到医院吗?”
妈妈的话把沈景问住了,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确实不能,可找帮手和依靠别人根本就是两回事。
“你能保证沈泽铭靠得住吗?还是说你在生他的时候就预料到我可能会不结婚?”
“沈景,是不是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听?”沈景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五岁那年,她把自己送到外婆家,任凭沈景怎么哭喊,她都没有回头。
沈景眼睛发酸,她想哭,可是看到走廊里坐满了陪床的家属,又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看了看手机,10点钟,夜晚还没有开始,她和妈妈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沈景不知道这个长夜该怎么度过,她想下去走走,可是医院附近的商铺大部分都已经关门了,只剩几家烧烤店还开着。
沈景走到其中一家坐了下来,刚拿起菜单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