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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弄堂烟雨·家族残卷初展 ...

  •   民国二十年,初秋的港埠,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缠绕在青石板路与斑驳的墙壁之间,给这烟火人间蒙上了一层薄纱。
      弄堂口的馄饨摊升腾着袅袅热气,“阿福,多搁点辣!”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小伙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透着几分朝气与豪爽。
      摊主阿福抬起头,应了一声,憨厚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麻利地在碗里舀上一大勺辣椒。

      这时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车轮碾压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噔”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也引得弄堂口的众人纷纷侧目。

      车在一处洋房前停下,车门打开,走下一位身着蓝白花布制成的旗袍的女子,她站在这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她刚从盛平来,身上还带着北方干燥的寒气,可这里的风却是湿的,黏腻地缠在脖颈上,像谁的手指,轻轻一勾,就能勒死人。
      此刻,她手中紧握着的箱子,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与她略显局促的神情一道,在这繁华又复杂的港埠显得格格不入。

      她是檀芷洢,刚十七,原本在盛平读书,然一封家书出现在她的视野,信笺之上,仅有寥寥数语:“你的家人在港埠。”她毅然地放下手中的功课,想要看看自己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简单收拾了行囊便走。

      一路上,她不断幻想亲生父母的模样,想象着一家人团聚的温馨场景,可当她真的踏入了港埠这片繁华喧嚣却又陌生的土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霓虹闪烁与市井烟火并存,她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陌生的方言、异样的目光,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街巷,都让她愈发迷茫,仿若置身于一场找不到出口的迷局,全然没了初来乍到时的笃定,只剩下满心的惶惑与不安。

      她看了看天色,仰望这座富丽堂皇却又透着古朴的洋房,眼底浮起些许迷茫,她不知自己何去何从,伫立在原地,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仿佛要将她心底的不安撩拨得更加汹涌。

      这座洋房,承载着她从未触及过的家人和过往,每一处砖石、每一片雕花,都似乎在低语诉说着先辈的荣光,可于她而言,这一切又是那么陌生。

      她眼底的迷茫之色愈发浓重,遮去了眼中原有的光亮,她的双脚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地上,不知是该迈进这未知的家门,融入这陌生的家庭,还是转身逃离,回到那个虽不幸却熟悉的盛平生活。

      她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无常与抉择的艰难,她只能站在那里,望着天空,期盼着能从这浩瀚苍穹寻得一丝指引。

      “檀小姐,请随我到里边吧!”身旁的司机走上前,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调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他侧身站定,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动作利落又规范。

      她点点头,算作回应,跟着他走进院内。

      那房子的围墙颇高,冷硬地矗立着,隔绝了内外的喧嚣,墙内砖石严丝合缝,垒起岁月的沧桑,窗框上的雕花繁复却也透着几分陈旧,无声诉说着荣华,院子里种着好些树,其中有一棵长得特别茂盛,枝枝桠桠都朝四周伸展开了,院外就能瞧见。

      初秋的缘故,树枝上挂着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风一吹,窸窸窣窣的好听,院子正中间是个水塘,不算太小,离近一看,里面还养着几条锦鲤,水清清亮亮的,太阳一照,水面波光闪闪,把整个院子都映照得明晃晃的。

      司机将她带到一间房门前,轻敲了两声,像是等候多时了,屋里立刻传出男声:“请进!”司机推开门,将她让了进去。

      房内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眼角多是皱纹的长者,虽两鬓斑白,但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右手大拇指带了个翡翠扳指,质地温润细腻,水头十足,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丝丝缕缕地洒落进来,在微光的映照下,似有灵动的光晕流转其中,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另外一个则是个年轻男子,那名男子约莫二十左右岁的年纪,身材修长、眉清目秀,一双凤眸微挑,给人一种冷傲之意,手腕上带着一串红宝石珠,颗颗圆润饱满,红得夺目,似燃烧的晚霞凝于丝线之间,衬托得皮肤晶莹剔透。

      长者见司机将她带进来,开口询问道:“你就是芷洢?”声音低沉醇厚,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檀芷洢点点头,答道:“是的。”

      长者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坐下,又吩咐道:“念山,你先下去吧。”司机闻言立刻应了一声,声音干脆利落,他朝着长者与檀芷洢微微躬身行礼,而后倒退几步轻拉上房门。

      待司机关上门后,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沉默良久,长者才缓缓开口道:"芷洢,你的父亲几年前就过世了,那封书信是你母亲前几日临终前,让我代她寄出的,这些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四处托人打听你的下落,本来她知道你长这么大了很高兴,很想见你,但……”长者顿住话头,没再继续往下说,檀芷洢看向眼前这位慈祥的长者,脑海里一阵空白。

      她本以为,满心欢喜的赶来港埠,会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终于能过上有父母疼爱的生活,童年时期被叫狗尾巴草的日子再也不复存在,她甚至想过,要带着父母去盛平,炫耀给那些人看,看她父母有多好,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

      可现在,这种幼稚的事再也没法做了,现实如同宅院冰冷的高墙,将她的憧憬撞得粉碎。

      望着眼前这些虽和善却陌生的亲人,她心里清楚,过去的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原点,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将她紧紧包裹。

      “孩子,我是你的叔父梁启贤,这一位,”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是我的儿子梁铎昭,比你年长三岁,往后你就叫他一声堂兄。”言罢,目光旋即又转回来看檀芷洢,继续说道:“你的父亲,名叫梁颂澜,而你的母亲,叫曲蓁,你本该叫梁芷霖。”

      梁启贤顿了顿,眼光逐渐飘远,“你母亲啊,打小就浸润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墨香氛围里,她可是从书香世家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家中往来的,皆是些饱学之士、文坛巨匠、商界名流,她那一手琵琶绝技,更是令人拍案叫绝,在港埠的文人雅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似是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片刻后,他接着说道:“成婚之后,你母亲巾帼不让须眉,在你父亲的全力支持与协助下,在港埠创立了红极一时的‘颂臻实业公司’,这公司旗下的‘锦颜堂’声名远扬,香粉、胭脂什么的,在港埠阔太太里备受追捧。你父母二人携手并肩,一个是才华横溢、年少成名的珠宝设计大家,一个是才情出众、温婉贤淑的商业才女,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旁人见了,哪个不夸赞一声般配。”

      梁启贤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是想用这口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接着,他又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檀芷洢身上,继续说道:“再往上说,你的爷爷,也是我的父亲梁德鸿,是祥缘珠宝公司的创办人,他的实力,在中华全境也是排得上号的,我与你父亲自幼受你爷爷的熏陶与栽培,但你父亲在这上面的天赋比我强多了,他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凭借着自身超凡的设计天赋,成为业界翘楚,创作出诸多精妙绝伦、价值连城的珠宝作品,未到而立之年,便已在珠宝设计领域声名大噪,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只可惜啊,世事难料,不惑之年,天妒英才……”叔父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眼中满是惋惜与沉痛,一时间,屋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檀芷洢哑了喉咙,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

      “芷洢,孩子,你且静静听叔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梁启贤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疼惜与恳切,缓了缓,又接着说道:“不管如今的你心中是疑虑重重,还是已然敞开心扉愿意相信,你都千真万确是我们梁家的亲骨肉,是我那弟弟的亲生血脉,这些年来,我们一家人无日无夜不盼着能寻到你,只盼着把你紧紧搂在怀里,像疼亲生女儿一般,给你缺失的疼爱,护你周全,伴你成长。”

      这念想,在岁岁年年里疯长,成了梁家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父母,他们一生拼搏,创下这偌大的家业,心心念念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找回你,能稳稳地接过,你父亲他是个极有远见又满怀深情的人,生前早早地立下一份遗嘱,里头的一字一句,皆是他对你深沉的期许。”这言语像是从岁月的幽深处飘来,带着些微的沧桑与厚重,轻轻落进檀芷洢的耳中。

      梁启贤微微仰头,似是透过时光瞧见了往昔那两个意气风发之人的身影,“他交代说,待你成年,若你有志于商海,愿意扛起家族企业的大旗,继承这一份沉甸甸的事业,那他手里的这整个港埠地区商业版图,都将由你掌舵,你会成为这繁华都市商界的中流砥柱,可倘若你志不在此,对经商毫无兴趣,那也无妨,你尽可以去自由追逐你心之所向的一切,去探索属于你的广阔天地。”

      梁启贤的声音再度低低响起,仿若从时光深处传来:“但唯有一点,孩子,你务必要铭记于心。”梁启贤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檀芷洢身上,眼里的恳切仿若燃烧的炭火,“你是你父母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对你别无所求,只愿你能长长久久地留在港埠,离他们近些,再近些,让他们的在天之灵能时刻庇佑着你,看着你幸福安康。芷洢,你可懂叔父的这番苦心?可明白你父亲的遗愿深意? ”叔父说到此处,不禁长长叹息一声,吹过岁月的荒原,卷起几缕惆怅,在这静谧空间里久久回荡。

      檀芷洢逐渐垂下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否应该相信,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此刻飘摇不定的情绪,她实在难以分辨,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是命运的馈赠,还是隐藏着未知的漩涡。

      她此刻只觉周身的血液好似都被冻住,四肢百骸一片冰冷,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寒冰冻塑的雕像,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寒意,那种深入骨髓的冷,让她连微微颤抖都做不到,仿若被禁锢在这一方冰寒天地,动弹不得。

      良久,从寂静的空气中她才听到一声好似不属于自己、机械运转般生硬、干涩的回应:“我明白。”

      梁启贤神色关切,目光在檀芷洢脸上停留片刻后,微微颔了颔首,继而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子,轻声说道:“阿昭,你先带着芷洢在家里四处走走,帮她熟悉熟悉咱们这儿的环境吧,也好让她尽快放松下来,从今往后就要住在这了,别这么拘谨。”

      “好的,父亲。”梁铎昭闻声而动,修长的身形自座椅中徐徐站起,起身的姿态优雅又利落,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浸在骨子里的贵气,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风范。

      手腕上那一串红宝石,颗颗晶莹剔透,红得潋滟夺目,似是把晚霞的余晖硬生生地凝萃在了一处,随着他的起身,珠子相互轻轻碰撞,发出的声响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仿若一串跳跃的音符,带着几分灵动俏皮,偏又与他身上那股端凝之气相融,无端地惹人注目。

      梁铎昭走到檀芷洢身侧,站定,微微倾身,轻声说道:“在想什么,这般入神?”声音轻柔且带着丝丝关切,试图将檀芷洢从那思绪的漩涡中拉拽出来。

      檀芷洢沉浸在自己纷繁复杂的思绪之中,直到此时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径直撞入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眸之中,眼前的男人,高挺的鼻梁宛如峻峭的山峰,线条刚硬却不失柔美,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扬,眼眸深处似藏着点点繁星,又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薄唇颜色略微浅淡,仿若春日里初绽的花瓣,未语先笑,无端端让人觉得亲近。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竟没有一丝对于初次见面那种陌生人的距离,好像两人曾见过似的,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些纷杂的念头在舌尖绕了几绕,终是没能吐露出来。

      梁铎昭示意了一下抬脚往外走,她跟在梁铎昭的身后,慢慢走进庭院中。

      庭院中栽种着一颗颗梧桐树,此时虽是初秋,树叶却落了不少,有一些黄叶飘落,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树叶,她看着那些黄叶,突然间想起了她素未谋面的父母,这里这么多梧桐树,他们应该很喜欢梧桐吧,那他们的墓前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梧桐树叶呢?

      她的心忽然变得有些酸涩,她抬头望着远处,她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相见,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梁铎昭回头瞥了她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走了一圈,檀芷洢的思绪渐渐回笼,她低着头不敢看身旁的男人,因为她怕她的眼神泄露了自己的心事,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压抑下自己悲伤的情绪,抬头看向梁铎昭,轻声道:“我想拜访一下我父母。”梁铎昭点点头,带着她朝祠堂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一路,她觉得有点远,秋风吹动着黄叶沙沙响,她俩走着,踩在薄薄一层的落叶上,脆生生的断裂声,悦耳,走回她的记忆里。

      她争气,拼命考上了学堂,她寻到中学堂那位以画技精湛闻名的先生,眼里满是恳切与期盼,求先生收她为徒教她画画,只为了能照着自己的样子画出父母来,先生不肯教,她就蹲墙角听,几次被发现,无论怎么罚,她下次依然还在。
      先生拗不过,或,许是被感动了,有一天,先生破天荒地叫她进来,攥着笔的手指都因用力而泛白,第一次拿起笔照着自己描摹时,画纸上的五官歪歪扭扭,模样着实有些奇奇怪怪,惹得大家发笑。
      先生也笑了,开心了,就让她放课留下,亲自提笔画了一幅父母亲的样子给她,她开心极了,不停鞠躬感谢先生,先生问她原因,她说自己是孤儿没见过父母,‘妈妈’告诉过她,儿女的样貌是父母遗传给她们的,所以想见见。

      她笑了,恰似春日里破冰而出的第一缕暖阳,先生拍了拍她,告诉她,好好学习,站的高些,你父母会看见的,所以她不停的学,不停的找,终于纸片不再了无音讯,那封寥寥数语的回信,是她的回报,她带着那画像来了,也不知谁给的勇气,许是上苍眷顾,找到了,现在就在眼前了。

      梁颂澜和曲蓁的牌位并排在祠堂东侧,檀芷洢站在牌位前,久久凝视着牌位上的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跪倒在蒲团上,这一拜,是她与父母相隔万里的一拜,她们如今离得那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那块木头牌子,那两块木头牌子承载着的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亲情,现在那么远,远到早就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心里的一块玉佩,她伸出纤细柔嫩的手指摩挲着玉佩,玉质温润,触感细腻,那是从小就挂在她脖子上的,背后刻着的‘芷’字,是她唯一能确定的,名字里面的字。
      ‘檀芷洢’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她喜欢‘妈妈’所以跟着姓‘檀’,她告诉了‘妈妈’这个名字,‘妈妈’很高兴的说,那就希望她像檀木般坚韧、芷草般高洁、如水般温柔婉约。

      现在她要改姓‘梁’了么,‘梁芷霖’,这是妈妈带着爱取的名字,她想象着妈妈的样子,想象着给自己起名时母亲思考的神情,那是充满爱的,是充满期许和祝福的,是希望她一生顺遂、受上天眷顾、尽享福祉的名字,想象着母亲告诉父亲她的名字时父亲的笑颜,玉佩泛着莹润光泽,像是母亲的温柔。

      对牌位又磕了两个头后,她站起身离开了祠堂,梁铎昭一直站在门口,看见檀芷洢出来,也跟着她出了祠堂。

      走了几步出声叫她:“芷洢。”随即递给她一张照片,上面是‘梁芷霖’的父母,里面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唐装,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没有叔父那种威严,反而是慈父形象,女人则穿着一袭绿色长裙,手上拿着一个箱子,脸上挂着恬静的笑,看起来是和蔼可亲的,两人并肩站在那洋房前,应当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门前拍的一张照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父母,很奇妙的感觉,如果让别人看,一眼就能看出来三个人是一家人,母亲那双灵动含情的杏眼,仿若藏着一泓秋水,眼眸流转间尽是温婉韵味,搭配上白皙的肌肤,更显楚楚动人,父亲那挺直而英气的高鼻梁,以及线条利落的薄唇,在女儿的鹅蛋脸上遗传的很好。

      她想,这一辈子,她是再也忘不掉父母的样子了,她想,她的父母是爱她的,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没能看到她长大,现在再也见不到了。

      梁铎昭的目光悄然落在檀芷洢脸上,见她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仿若被摄了魂去,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旁人无法触及的怔忪里,眼神中流露出的迷茫与眷恋,像是在旧时光的迷雾中徘徊。
      他心尖微微一动,终是轻声开了口:“芷洢,小叔叔和婶婶他们是很爱你的。”嗓音低沉,仿若裹挟着夜色的温柔,轻轻落进檀芷洢的耳中。

      檀芷洢像是从一场遥远的幻梦中猛地被唤醒,身形轻轻一颤,愣愣地望向梁铎昭,那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恍惚,仿若清晨湖面上尚未被日光穿透的薄雾,迷迷蒙蒙的,半晌没有回神。

      “我知道你在怀疑,这么长时间没有找到你,为什么会说爱你。”梁铎昭微微顿了顿,目光深深地锁住檀芷洢,似是要将自己的笃定传递给她,“但你不必怀疑我的话,过几天,你就会知道了。”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可檀芷洢却莫名地能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信任感,如同在寒夜中抱紧了一床暖烘烘的棉被,那暖意从肌肤直抵心底,驱散了她心头些许的阴霾。

      檀芷洢点点头,似是在心底应下了这份未知的约定。她相信眼前的人不会欺骗她,也相信他们是真的爱自己的,梁铎昭淡淡地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家中要大摆宴席了,大家都很期待见到你。”檀芷洢闻言点点头,两人并肩走着,时而聊上几句,就这样一路跟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檀芷洢所在的这间屋子,装潢尽显古典雅致之风,墙壁之上,一幅幅古色古香的字画错落悬挂,画中笔触或雄浑豪放,或细腻婉约,字里行间透着岁月沉淀的韵味,与屋内整体的格调相得益彰,悄然烘托出一种温暖且亲切的氛围感,仿若将人轻柔地揽入旧时光的怀抱。

      窗外,暖煦的阳光仿若被赋予了生命,它们穿过那层轻柔如雾的轻纱窗帘,丝丝缕缕地倾洒而入,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一片银白,仿若细碎的银屑,熠熠生辉。

      檀芷洢静坐在床边,房间里流淌着静谧的气息,那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就像被狂风肆意吹卷过后的丝线,此刻却似被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下最轻柔的微风慢慢抚平。

      她眼眸微微低垂,长长的睫羽在白皙的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梁铎昭先前所说的话,尤其是那句提及“家中大摆宴席”,仿若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原本平静如镜的心湖上激起层层涟漪。
      那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撞向心湖的四壁,又折返回来,相互交织、碰撞,让她的心绪再也无法如方才那般沉静。

      在她的想象里,明日那场盛大的宴席,宛如一场华丽且神秘的绮梦,悬浮于现实与憧憬之间,可不单单是为了庆祝她的归来这般简单。
      她仿若看到了宴席之上,灯火辉煌,织就一片璀璨光海,众人欢声笑语,那些陌生却又即将与她产生羁绊的亲人们,围坐在一起,用笑容和热情迎接她。

      它更像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门扉之后,是未知却又令人心驰神往的新生活,而这画面,既让她心生期待,又令她有些许忐忑。

      届时,她将真正融入这个陌生却又满含温情的家庭,告别往昔的漂泊与孤寂,开启一段截然不同的全新生活。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眸深处闪烁出些许憧憬之光,已然提前拨开了明日的时光帷幕,她似乎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家的气息正扑面而来,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暖,将她的心层层包裹,她情愿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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