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日（7） 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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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敛忽略周可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集中注意力，观察叶逢幸攀岩姿势。
周可嘀咕：“到底谁才是教练啊。”
秦敛对揶揄不以为意，他盯着叶逢幸发力时的纤细手腕和小腿，下判断：“她体能跟不上。”
周可的目光凝向叶逢幸，恢复谈正事的语气：“对，小姑娘体能方面确实欠缺，我问过，她平日没有锻炼的习惯。”
秦敛“嗯”一声，没再多言。
下攀比上攀难度高，叶逢幸下岩壁的速度放慢许多，越过最后两个岩点，直接跳落保护垫。立定转身，触及周可和秦敛两道各怀深意的视线，叶逢幸一愣：“怎么？”
秦敛勾唇，气定神闲夸赞：“技术练得不错。”
周可：……
心底默默翻一个无语的白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评价的。
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周可没有揭穿他。
前台喊周可核对下星期的私教课表，周可应了声，走前交代叶逢幸回顾方才的攀岩顺序，稍后进行限时往返训练。
秦敛望着认真仰头研究岩点的叶逢幸，问：“还有力气继续上课？”
“应该没问题。”叶逢幸得了攀爬的趣味，正在兴头上，反问秦敛，“你不上墙玩会儿吗？快闭馆了。”
“高齐有朋友要来，和老板打过招呼，今天延迟关门。”
话音刚落，岩馆大门被推开。
叶方雯身穿运动装，带了一位女性朋友入馆。那位女性朋友口红颜色鲜亮，穿的是重造型而非功能型的服装，显然是陪叶方雯过来。
高齐将二人引到休息区，拔高嗓门挥手：“秦敛，这里。”
叫声同时吸引了叶逢幸望。
她侧目，恰巧与叶方雯目光交汇。
叶方雯笑容瞬间僵在嘴角，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心里直呼晦气。在外人面前，她懒得表演姐友妹恭，装作不认识叶逢幸，当她是陌生人。
这个举动，倒是与叶逢幸不谋而合。
当事人不主动提姐妹关系，秦敛自然不知情，他向叶逢幸发出邀请：“那两位是高齐朋友，财大的，和我们同届，有没有兴趣认识？”
不出意外得到叶逢幸拒绝。
秦敛笑了笑：“行，我过去打声招呼。”
朋友之间的寒暄，再寻常不过，可叶逢幸瞥见那四人凑在一起谈笑，姿态熟稔自成一个圈子。心头有点不是滋味。她向来不愿沾染与叶方雯有关的人或事，偏偏秦敛也站在其中。
周可回到攀岩区，抬手在叶逢幸面前晃了晃打断她走神，关心道：“上课上累了？”
“没有。”叶逢幸眨了眨眼，“我……怕计时期限内完不成。”
周可扑哧一笑，安慰她放松，这是新手攀岩课，不是打比赛，无需太大心理负担。开始前，周可强调体能分配与节奏控制两大要点
一开始别冲太猛，保留体力，中途可以踩着稳当的岩点短暂休息。
叶逢幸深吸一口气，等待周可掐计时器。
前半程顺利，叶逢幸双手稳稳抓住岩壁顶点。后半程，开始下岩壁，新手区热闹起来，高齐导游似的带叶方雯她们进入新手区试爬。
此时岩馆已过平日闭馆时间。空调和新风系统由大楼物业统一控制，到点自动断电。冷气一停，岩馆闷热迅速堆积，岩馆温度很快升高，狭高的空间，缓慢弥散岩壁粉尘和蒸腾的汗水气息。
这气味，寻常人勉强能忍受。
但叶逢幸不是寻常人。
她是感官过载体质，知觉天生敏感。
滞重混乱的气味，如一股无形压力，令叶逢幸心烦意乱，她不断调整呼吸，动作乱了节奏。
馆内基本没有其他会员，墙壁上，只有叶逢幸孤零零一人，所有视线下意识停驻她身上。
空气越来越浓，叶逢幸下岩壁的速度明显迟缓，此时叶方雯和那位女性朋友也走近，谁喷的玫瑰香水扑入叶逢幸鼻腔。再优质的香水，一旦混入岩馆的杂乱气味，立刻变成针对叶逢幸的精神攻击。
运动手表显示倒计时三十秒。
叶逢幸几乎是硬熬到头。
剩余最后两个岩点，地面触手可及，她终于松一口气，像前期练习过很多次那般直接跳下。许是精神过于松弛，大意失荆州，下跳时竟然忘记做保护动作。
秦敛反应最快，简洁利落下指令：“屈膝，往后坐！”
然而叶逢幸经验不足，落地时重心彻底失控，膝盖弯曲不足，脚踝猛地扭了一下，电流般的疼痛沿小腿直窜全身。
痛感完全盖过了对气味的不适。
叶逢幸眉心拧作一团。
秦敛和周可同时冲到叶逢幸身边。秦敛托住她小腿，观察脚踝情况，随后轻轻按压骨骼和关节。确认没有明显异常，掌心贴在叶逢幸背脊，扶她坐起身。
周可接过向焱在医药箱中翻找到的冰袋，手法专业地敷在叶逢幸脚踝。
叶逢幸不习惯麻烦别人，刚要开口说“我没事”，抬头瞬间，忽然捕捉到头顶前方，叶方雯那不加掩饰、充满浓烈厌恶的目光。
就在前不久，叶方雯也用同样的姿态伤害徐丽君。
冰袋凉意透过肌肤传来，叶逢幸脸色微沉。
秦敛初步检查完，问叶逢幸：“现在好点了吗？”
其实好多了，没有一开始钻心的刺心感。
但叶逢幸抿了抿唇，嗓音低幽地撒谎：“疼。”
她清清楚楚看到秦敛停顿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四目相对，距离近在咫尺，叶逢幸能看到秦敛瞳孔中的自己。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做“化学吸引”。男性与女性之间，通过某些微妙的生理信号，会触发潜意识层面的强吸引力。叶逢幸凭直觉感到，秦敛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锋利和野性，是“化学吸引”作祟。
叶逢幸可以选择戛然而止，也可以选择顺水推舟，任由这股化学反应沸腾。
叫叶方雯不痛快的念头占据上风，她选择顺水推舟。
叶逢幸抿了抿唇，再次强调：“还是有点疼，脚踝那里。”
秦敛撩起眼皮：“我送你去校医院？”
叶逢幸笃定，秦敛今天会管她到底。对方半蹲着，还维持为她检查脚踝时虚虚半拢的姿势，叶逢幸轻声道：“麻烦你了。”
下一秒，秦敛手臂抄进叶逢幸膝弯，轻而易举将她横抱起。
叶逢幸一僵，指尖慢慢攀到秦敛肩膀，保持既不亲密、又不让自己掉下去的姿势。
新手攀墙不慎受伤的情况，在岩馆很常见。会员之间互相帮助送校医院是常有的事。向焱身为老板，抱过、背过好几位崴脚哭到撕心裂肺的会员去就医，其中有女性，也不乏看似身强体壮的男性。
可秦敛抱叶逢幸的姿势怪怪的。
向焱思来想去，想不清哪里怪，便将之抛其脑后。
高齐更是神经大条，招呼叶方雯：“哎哟不巧，出了点意外，不过来都来了，要继续玩攀岩吗？”
全场只有周可憋着一肚子话没处发泄。
她方才分明看到空气中噼里啪啦火花四溅，其他人难道都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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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逢幸体型瘦削，但身材高挑，被秦敛这个异性，轻而易举抱在怀里，生出几分不自在。
出了岩馆，叶逢幸轻咳一声：“秦敛，我好点了，可以下来走。”
秦敛侧眸睨她一眼，听见了，但步子未停，径直走到车边，顺手拉开车门将她送进副驾驶。
叶逢幸头一回动这种称不上正直的心思，浑身不对劲，车厢越安静，她越找不到呼吸节奏，只能像秦敛一样盯着前方看。
明诚大学校医院单独一栋楼，位于西北角，这个点值班室空空荡荡。叶逢幸被秦敛按在等候区座位上，他拿着她的校园卡，帮忙挂号排医生。
其实不用排，大厅除了两位在宿舍吃火锅腹泻挂水的学生，就剩叶逢幸和秦敛。
校医院的医生似乎总有奇特本事，每个科室略通一二。叶逢幸坐在担架床上，脚踝搭冰袋，秦敛身形挺直站在一边。
年轻的值班医生询问病史。
“怎么受伤的？”
叶逢幸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敛已经答了：“大约一刻钟前，玩抱石项目，下跳落地没做缓冲，右脚先着地扭伤了。起先外踝疼，刚才开始有点肿。”
拥有精准表述能力的人，减少了大量不必要的繁琐沟通，是医生最欣赏的群体。
值班医生的脸上肉眼可见绽放笑容。
医生例行惯例伸手按压，叶逢幸先前领教过秦敛手劲，下意识缩了一下。医生聊天转移她注意力：“是在商业街那家黑石岩馆摔的吧？我每个礼拜都要从那家店收两个崴脚骨折的学生，跟中间商似的。”
医生的语调仿佛单口相声，叶逢幸被按得疼，但又忍不住笑出声。
“据我经验，没必要拍片，不可能骨折。”医生盯着电脑屏幕打病历报告，“给你配个药膏，先涂三天，到时来复诊，看恢复情况。当然如果彻底好了也可以不用来。”
就医流程丝滑如一条成熟的流水线，取了药，叶逢幸在秦敛搀扶下离开校医院。
秦敛握方向盘，轻车熟路开到叶逢幸宿舍楼下。中途接到高齐电话，关心叶逢幸脚伤进展，末了，说他们打算换场地玩，问秦敛来不来。
“不过去了。”秦敛一把倒车进位，单手举着电话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我等下有事。”
秦敛从岩馆离开，便展现出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妙沉默。叶逢幸出于心虚，一路观察得很仔细。
成功破坏了叶方雯的计划，叶逢幸并没觉得高兴，她好像无意把秦敛其他正事一并耽误了。
叶逢幸双腿小心翼翼落地，晚风轻拂过裸露的脚踝，有点凉。待秦敛挂了电话，叶逢幸抬头：“谢谢，你有事的话先去忙。”
“我说的有事，就是送你到宿舍门口。”秦敛托起叶逢幸胳膊，“确定自己能走路吗？”
胸口滞闷感更重了，叶逢幸微微低头：“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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