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素酒》南邵老耶

4、人面兽心 第二章

　　第二章人面兽心
　　此时此刻，夜色开始慢慢的笼罩大地，就在谢妍诅天咒地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又急切的呼喊声。谢妍抬头看去，只看到很多人举起着火把，朝这边疾驰而来。
　　谢妍一下子慌了神，左右看看。只有悬崖处生长着无数的火焰滕花。她强撑着疼痛，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挪到悬崖壁下面，扒开火焰滕，钻到里面才刚刚躲好，来人已经到了近前。
　　过了一会，只听见一个说：“老爷，这里有很多碎木板，应该是马车坠下来后摔在这里。”他的话刚刚说完，又一人惊叫：“老爷，夫人应该在此处。”

　　那被称为老爷的人听见这话，急忙拨开众人，快步上前。只见断板之间，一袭熟稔的衣裙被压在下面，周遭还散落着苏雯瑛平日所钟爱的荷包。只是身上戴着的珠钗玉佩及手镯那些，统统没有了踪影。
　　那被称呼为老爷的人看见如此场面，眼眶刹那间泛红，他双手颤抖，极为小心地自木板间将那尸体缓缓刨出。

　　那位老爷紧紧抱着那苏雯瑛尸体，涕泪横流，哭喊道：“瑛姑啊，雪天道路湿滑，前些日子，我便不愿你来寺庙请愿，然而你执意前来。如今弃我而去，教我日后如何是好啊！”听着他悲切的哭声，令人闻之落泪。

　　正当他哭得悲伤，又有人喊道：“老爷，小姐在这里。”那老爷听见此消息，哭着踉踉跄跄的跑过去。见着凌佑卿的尸身，老爷仿若失了魂般，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哭嚎道：“妍儿，妍儿啊。你这就去了，叫为父的往后可如何是好？你可是为父的心头肉，往后没了你，为父只觉这未来，再无半分生机与喜乐啊。”这老爷的哭声，在这清冷之地回荡，更添几分凄凉悲怆。
　　为何会错认尸首，还不是因为马车坠落的时候，凌佑卿的身体，从车里直接甩了出来。悬崖上的凸起石块，已经将凌佑卿的面部刮得面目全非 ，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而且，她穿着跟万佳妍同样红色的披风。
　　谢妍心想，这应该就是万佳妍的父亲万覃贵了，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出去相认，或许还有一个便宜父亲，那样以后的生活就不用愁了。
　　就在谢妍纠结的时候。只听到那万覃贵声音传来：“你们都去料理其他人吧，留我与瑛姑和妍儿单独相处片刻。”余人齐声应道：“是，老爷。”
　　众人都散开之后，那万覃贵渐渐收了哭声。他缓缓起身，走到苏雯瑛身侧，曲身蹲下，为苏雯瑛整理着衣物。一旁火把的亮光映照于其面庞。谢妍悄悄拨开一条细缝偷偷观察。只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生得倒是十分儒雅，颇有几分相似自己的偶像焦恩俊。
　　这个时候，万覃贵面上哪有什么悲痛欲绝之态，他神情十分怪异。只听他低语喃喃：“瑛姑啊，不要怨我。此番升迁，都是姪娘求她表哥所得。然而，她又不甘为妾室，我也是无奈之举啊。”
　　万覃贵微微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我知道对不住你，可这世间之事，又有多少事能尽如人意。我在这官场之中，若想再进一步，诸多权衡利弊，实难两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着苏雯瑛的发丝，那眼神中虽有一丝愧疚，却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我本想，看能不能慢慢劝导姪娘，或可保你和妍儿周全，却不想她竟如此决绝，以死相逼。她表哥给我来信，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放弃你们娘两，娶姪娘为妻；二是全家一起覆灭。我实难以违抗她表哥之命啊瑛姑。”
　　万覃贵的声音愈发低沉，似是说与苏雯瑛听，又似是在给自己找寻开脱之由。

　　谢妍在一旁听着，心中满震惊。心中暗忖：“没有想到害死苏雯瑛跟万佳妍的，就是万覃贵本人。苏雯瑛待他一片真心；女儿万佳妍一向爱重他。他却如此狼心狗肺，都说虎毒不食子，对自己亲生女儿和妻子下如此毒手。
　　她深知自己此刻若是现身，也不过是多一条冤魂而已。既然万覃贵已经把凌佑卿当成万佳妍，那只有将错就错。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继续透过那小小的缝隙看着。

　　万覃贵整理好苏雯瑛的衣物后，缓缓站起身来，望着那已毫无生气的面容，低声道：“瑛姑，愿你来世投个好人家，不要再与我这种薄情之人有纠葛。”说完，他背过身去，不再看那苏雯瑛，似是害怕再多看一眼，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愧疚便会将他吞没。
　　谢妍蹲坐在火焰滕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就这样过了十多分钟。只听见万覃贵大声道：“来人呐。”
　　一时间，数人脚步匆匆，哒哒作响，跑到万覃贵面前，拱手行礼，齐声问：“老爷，有何吩咐？”万覃贵目光悲戚，沉声说：“你等将这些尸身好好收拾了，抬回府中去吧。尽早让夫人与小姐入土为安，不要让她们一直曝于这荒野之地。还有，派人到衙门报案，就说夫人和小姐，寺庙上香遭歹人所害。”众人听后此言，心中亦是一阵酸楚，皆应了一声：“是。”

　　众人领命之后，不敢有丝毫偷懒。其中一人，似是领头者，转身吩咐众人各自行事。于是，有人去寻来担架与布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冰冷的尸身。他们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逝者。其中一个开口：“老爷，夫人出门时穿的披风部见了。到处找过都未看见。”万覃贵回答：“无妨，或许是那些匪徒看着金贵，带走了。”

　　万覃贵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心中是悔恨，是悲痛，还是计划得逞后的暗自欢喜，无人得知。

　　众人将尸身一一安置于担架之上，用布帛仔细地遮盖好。随后，抬起担架，缓缓向着府邸的方向行去。
　　万覃贵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队伍之后。一路上，众人皆沉默不语，唯有风声呜咽，似是在为逝者悲歌。
　　谢妍直到众人走远，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到地上。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是满身的汗。不是热的，而是被吓得出了冷汗。没有想到，刚刚来到古代，就遇到这种为了前途，为了荣华富贵，杀妻杀女的好大一出戏码。
　　也许是原主潜在意识，也许真是被吓得厉害，再或许是对自己以后生活的担忧。谢妍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后，“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来到这完全陌生的朝代，陌生的环境。虽然自己是三十二岁的意识，可是只有八岁的身体，以后怎么办啊？如何生活下去。一切未知，毫无头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受到强烈刺激的谢妍，就这样裹紧披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