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钰铭

155、循声 什么时候都

　　难怪他老闹着要个大房子呢。走进泽光园那天纪凡还是被金钱震撼，不知道自己那6万多身家能买到个啥？

　　“名家设计，一般人都请不着，”经纪人领着他们上上下下、屋里屋外转了大半个小时，跟古装剧里大总管炫耀老爷江山似的，“要不是这阵子手头紧不可能卖。”

　　“是不错，我都快心动了，”马进说，“就是价钱高了。”
　　“这还高啊马哥，”对方震惊了，“还没一个小目标。”
　　纪凡：“……”
　　“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搞到一半儿，要哪儿不满意，拆就得花一大笔。现在光装还得搞小一年呢。光阴多值钱啊，万一又大跳水了呢？”
　　对方默了两秒，“莫律师不是说价钱没问题吗？”
　　“嗯，”莫律师看一边儿，“但家属得喜欢。”

　　“……中看不中用，院子不好打理，下雨要积水咋办？”家属一号指着大落地窗轮廓外的空院子，“夏天蚊子多，说不定还有虫虫。”
　　“有道理。”家属二号打消了那里视野不错，种两棵果树，下雨天好喝酒的念头。

　　“离你学校不近，上哪儿都得开车，街坊也没两个，不热闹，连个说话的都没。得亏这是白天，晚上要你一个人在家还害怕。”
　　“是。”他又按下这里清净的想法。

　　“没我买的好，这么久没卖出去。”
　　“肯定的。”

　　俩人并排蛐蛐儿，蛐蛐儿得经纪人脸都黑了，“这位业主也不是谁都肯卖……”
　　莫言问，“你俩都不喜欢？”

　　“就那样儿，”莫瑶说，“不过我也就偶尔来，不用考虑我。”
　　纪凡理智了，“不太值，你要不还是住……”看两个陌生人盯着，没说住“我那儿”，“租个房子住吧，还能换。”
　　“……”
　　马进哈哈大笑，“弟眉——诶，纪老师，还是你会过日子。”

　　纪凡对此人印象不佳，一来叫了声阿姨，又不正经地来了声“弟眉”，打量他的眼神儿像在看货物。
　　但这栋没公开挂的房子借了他的渠道，他也就当没看见。

　　买东西，他一向坚持“喜欢就买，不喜欢就走；价钱行就行，不行也就算了”，看莫言有些失望，“再便宜点儿？打个折？”
　　经纪人：“……”
　　“是这问题，”马进接话，“既然急用，空一天也是空，帮哥们儿再问问，咱保持沟通。”

　　回去路上莫言话少了。莫瑶看出来，“那么喜欢就等等，讲价就是不能急。”
　　“不想等就换个现成的，又不是只有这一家。”

　　他都应了，兴致不高，到楼下说要去对面买烟。
　　纪凡瞥他一眼，莫瑶说，“你也去，给我买瓶上回那饮料。过马路看车啊。”

　　他跟去拿了两瓶水，莫言没像往常那样凑一边儿选，也没等他一块儿付钱，看他要到收银台拔腿就走。
　　“……”
　　有病是不是！
　　人没走远，杵在马路边儿树下，看他走近了又转身走向对面。纪凡心里稍微一动，还是快走几步，“有那么喜欢？”
　　“……”
　　“非这个不可？再看看别的不行？”
　　“……”
　　“还说别人不理人，你不也一样？”他站住。

　　“我喜欢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莫言闷出一句。
　　往回走了两步，扯过他手往前，“别站路中央，撞了又不划算。”

　　午休时间路上没人，纪凡就随他，“我没说不喜欢。”
　　“我盼了好久，你一看就说丑。”
　　“什么丑，我说一般。”
　　“一般不就是丑？”
　　“……”
　　“真难看？我眼光这么差？”
　　纪凡心里骂他臭美，“不难看。”
　　“……”
　　“挺好的，”他改口，“可莫姨说的问题也要考虑啊。”

　　“马进没提那就不叫事儿，他以前就干这个的，”他顿了顿，“你别老想着讨好我妈，讨好她是我的事儿。”
　　“我没讨好……”
　　“那我问你，好不好？”
　　“……”
　　“好不好看？你想不想以后住里边儿？想跟街坊唠嗑吗？晚上一个人住怕不怕？”
　　纪凡说：“那么多钱……”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钱！”
　　“我就这样，住进去也只会算每天花了多少钱。”
　　他哼。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抠？”
　　“是有点儿吗？”

　　“反正我穷，”刚需有了，没必要累死累活再整个宫殿，他说，“你上班不是也挺累，不是说打算少接点儿案子？”
　　莫言别过脸，眼睛忽然水灵起来。

　　他一凑过来，纪凡早有预料，一个无情的巴掌隔在中间，“滚。”
　　他哼了声，嘴撅起来贴他手心。
　　纪凡满头黑线，他一脸“我赢了”，拖着他进小区，笑说，“傻子，我想少接是想陪你，跟累有什么关系啊。我现在特有动力。”
　　“……”
　　“说了那是咱们的家啊，多少也值得，再说只比预算多一点而已，不差那点儿，用不着心疼我。”
　　“什么心……”
　　“哥……”
　　“你就是疼我，怕老公挣钱辛苦……”
　　“滚。”
　　阮清：“……”

　　纪凡抽出手，阮清嘴角拉出一个鄙视的弧度，又叫了一声“哥”。
　　莫言已经多云转晴，随口应，“你没上班儿？”

　　“今天调休，”他冲他笑笑，“阿姨还没回家吧？”
　　“啊，”他看纪凡要走，“我先走了啊。”
　　“等等哥，”阮清连忙拉他，“我有事儿跟你说。”

　　艹，怎么又来了！他扭曲闪避，“你行行好，别再搞那些，我都有对象了。”
　　阮清脸微红，“我是想问你，房子的事。”
　　“房子？”
　　“嗯，快到期了，哥你要不要……”
　　差点儿忘了，这房子不到俩月就到期，他哦了声，“看着时间你就挂出去吧。”
　　“什么？”
　　“这回是真的，我很快就搬。”
　　“可是……”
　　“再见啊。”
　　他快步跑过去，“……一看我就按电梯！都说了没什么，还想夹我！什么时候都想夹我！”
　　“胡说八道！别拉拉扯扯的！”
　　“我就爱跟你拉拉扯扯！”

　　可是我还想问你，我家隔壁空了个两居，你要不要换到这边？你妈妈住也方便，价钱也一样……

　　阮清失落地站了片刻。突然小区门口传来吵嚷声，他循声走去。
　　像是乡下来的中年夫妻，嚷嚷着要找个人，保安看他这架势当然不肯放，说再不走报警了。
　　他仔细听了会儿，原本没听错。

　　后来他们还是商讨出一个价钱。
　　莫言恶人先告状，怪他磨磨蹭蹭的才害他被房东视奸，他要是个女的，他肯定不舍得这样对他。
　　纪凡说哦被视奸这么多年你都不搬，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话是这么说，他也快受不了阮清的眼神了。

　　折扣跟总价比少得不太多，跟过日子比仍相当可观。
　　磨了几个回合，对方咬得很死，说还有人等着呢。纪凡想只能这样了，叶行盯准了一个东西就看不进别的，他也再研究研究生财之道好了。
　　不知道马进怎么办到的，最后还是答应了。

　　真是狗屎运。
　　签合同那天，一个年轻的女人溜达过来，一来就盯着他。
　　就在莫言啧地一声时，她忽然问，“过年那会儿，你是不是在X岛？”

　　听经纪人说他们才知道是房主小妹，纪凡嗯了声。
　　对方又问，“初六那天，你是不是在XC海滩救了一对母子？”
　　他看她一眼，“是你？”

　　女人笑着点头，“当时你走得急，也没好好道……”
　　“海边儿？！”莫言□□嘴，“你进海干嘛？！我去之前还是之后？你是不是又找死！”
　　他神情凶狠，把女人吓了一跳，纪凡简洁解释，对她说，“是我朋友救的，不用客气。”

　　“啧，”马进把莫律师拉到一边儿点烟，“多好的机会，弟妹就不能顺便让人客气客气？”
　　“你他妈别老叫他这个，”他急忙看那边儿，“说你几回了，让他听着扇你。”

　　“这么暴力？你不说柔情似水吗？”
　　他清了清嗓子，“那是对我，你谁啊？”
　　“行，人生就是一场谎言。”
　　“……”
　　“一看就没吃过银子的苦，”马进看他被女人强行拉着追忆，“也是一种幸运，以前有爹妈养，以后有老公养。”
　　莫言声音淡了，“你不知道他，别这么说他。”

　　虽然见前交代了明天要带家属，别说错话，这就算说错了吗，马进还是意外。

　　一个男人，漂亮的男人。漂亮得让他这糙爷们儿不适。
　　学历挺高，但混到这岁数方向混乱，没混出名堂。
　　脸也是资源，靠人不是罪过，就是边靠边闹清高，他就瞧不起。既觉得他小题大做，又犯不着，“得，我这不替你可惜吗？”

　　莫言说用不着，“他肯占我的便宜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啧。
　　“马哥，我当你自己人才说这些，”他顿了下，“他这么着舒服，就让他这样。我就喜欢他这样，天真，纯粹，善良，像小孩儿一样。”
　　栽了，男人都这样，哥什么样人没见过，改天让小蹄子显出原……

　　“客气啥，”女人爽快的一声，“小赵，合同重新订。”
　　经纪人“小赵”应了。纪凡耳朵泛起淡淡的红，“那谢谢你。”
　　“别客气，没想到是你买，咱有缘，也交个朋友。”
　　马进：“……”
　　他转过头，“我错过什么了？”

　　莫言脸色微变，“她问他房子怎么样他说什么都好就是太贵了如果她哥不是很缺钱的话可不可以再便宜点儿真缺钱就算了她说可以。”

　　纪凡拿着新合同乐得很，好大的折扣，由于纯属意外，就跟白捡了似的。
　　莫瑶也挺乐，摸他狗头，“出去玩儿还救人了啊，乖，乖。”

　　莫言心情则很复杂，从副驾扭头，“你为什么也愿占她便宜？”
　　“有便宜为什么不占，我又不是傻子。”
　　“……”
　　“嗯，”马进抿着嘴，“天真，纯粹，善良，像孩子……”

　　纪凡冷淡的目光和他的在镜子里遇上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对我有奇怪的误解，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这样不会天真纯粹善良，只显得幼稚无聊空虚，是过度膨胀和缺乏自我认知的表现，会直接影响面部走向，而自己又很难意识到。”
　　“……”
　　莫言哈哈大笑，“马哥他说你蛐蛐儿他脸都变丑了你还没发现。”

　　“哪儿变丑了，”莫瑶觉得俩小的不太像话，“小马你别听他们的，你脸一直这个样儿啊。”
　　车里都笑起来。
　　“……阿姨我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又要周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