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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无故 他想带他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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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又一块儿回了家。睡前又挤着他刷牙,刷完觉得可以再来个晚安吻,纪凡没理他。
常年不运动让他在回程车上就打起了瞌睡,刷牙时他几乎睁不开眼。
莫言倒是很精神,说他越困说明越爱他。他又能行了。认为进行扩大解读是一种必要,必须有脑就补,见缝就钻,否则他大概会郁闷而死。
看他连着两天腰酸背痛,他啧一声要他多运动,不爱跑步就去游泳,或者跟他打拳去。
纪凡当场拒绝,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事,他的动手能力几乎全被脑子吸走了,不想去出洋相。
“你也有怕的事啊。”年底会多,他最近穿得很正式,一边打领带一边很严肃地装b,别老待在舒适区,要敢于突破自己。
纪凡扫他一眼,认为一个人自找不舒适纯属有病。
他笑了笑,“为你好还说我有病,我最近好多会,等忙完这阵我们就去。”
看他现在这样子,很难想象他每晚大蛆似的蜷在临时床位。
纪凡扫他几眼,再一次想,他的确很适合穿正装,窄脸利颌,眉眼锋利,宽肩长腿衣冠楚楚,跟黎苏真配啊……
“看什么?”
说出来他可能又会发疯,他说,“没什么。”
“那你盯着我不放,”莫言调整了下领带,“我帅吧?”
纪凡说再见。
“当然再见,晚上就再见了。”他朝他眨眨眼,“午饭在冰箱,中午热热,晚上我们在外边儿吃吧。”
年底了,农历年意味着真在收尾了,除了正经案子,所里有会外头也有会,还得到处吃面子饭,他这阵子是挺忙的。
不过他自我感觉渐入佳境。
只要不强求往那方面发展,纪凡对他的容忍度的确很高。
吃什么他意见不大,说不想去运动,故意凑近了说那就留在家里亲嘴儿吧,他就赶紧穿衣服,总算肯散散步。
真忍不住把他亲了,他也顶多训斥他几句,没再提要赶他走。
要是给他做点儿好吃的,尤其是垃圾食品,他更会不吝赞美。
虽然如果他真很高兴了,又会给他煮一锅菜作为报答,就像猫为了感谢主人,骄傲地抓回一堆死蛇和老鼠。
能在旧年过去之前有这样的结果,他究竟感到上天待他不薄。
只不过,要过年了。虽然今年比往常晚几周,街上也逐渐有了氛围。
叶成峰还在时,每年刚进腊月莫瑶就忙着贴春联、买年货、弄大餐,等待吃团圆饭打麻将看春晚——那时候春晚还不会只让观众发出冷笑,而后正月就回老家,走亲访友上山烧香。
叶成峰消失后,她还是会干这些事,只是走的亲戚变成了他外公这边。
这些年走远了,这个节日对她意义更加重大,隔三差五就要问他几时订票,一般他也会提前几天。
今年也问了几次了,他还没定,只说再晚几天。
就算是过去,那么多日子里他最糊涂的也是这家伙怎么过年。
这期间他们是完全分开的,只知道每次回来时他也差不多从他外婆家回来,他问过,他也只是像过去对待生日时说,不就那么过?
好像跟他差不多。
现在他明白“不就那么”也有分别,这两天拐弯抹角地问,这几年在外头怎么过年。
纪凡说有同学组织,一人做道菜。
他问你也煮那个给他们吃?
他点头,郁闷地说他们说他这一点很不像中国人,他知道那是说他做饭一般。
莫言就被他那受挫的样子打了个岔,趁机摸他脑袋人家不懂欣赏,他又点头,说每个人口味不一样。
……不对,他想说的是今年。他想带他回家。
这个想法从看到第一盏灯笼挂起就很自然地冒了出来。
只是细想很难操作。纪凡已经很难搞,不提前告诉莫瑶就直接带回去,也是自找drama。
但要告诉她,告诉多少?
说老朋友重逢?
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她一定会眼泪汪汪地欢迎他,还骂他怎么不早说,可现在,他没自信能瞒住他老母。
老实说又有了那种心思,只是还没被接受?
——怎么,指望我鼓励你?他都能想到她的回答。
还是先跟眼前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非要看电影,不好好看老盯着我干嘛?”纪凡“啪”地按亮了灯。
看的剧情片,杀手误杀男童,备受煎熬,散心时偶遇美女,俩人正勾搭回家啃着呢。
他本来是想继续看海洋纪录片的,他却非要看杀手,没想到又有这种剧情。以为他又受了刺激。
莫言瞄眼屏幕,杀手脑门后顶了一支枪——美女的男朋友回来了。
他抓住他手,“纪凡。”
纪凡抽出来,“不可能,你保证不动手动脚的。”
今晚莫律师忙里抽闲,使出浑身解数做了顿饭,还回去翻了瓶好酒,令他吃的很满意,喝的也很满意,才跟妲己唤纣王、苍狼叫豹子精“大王”似的,凑在他耳边叫了一声“纪凡”。
他耳边被电到了,觉得不妙,果然他提出又有个要求。
他听他再三保证只看电影才接受的。
莫言不扒拉他了,“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到要过年了。”
“那怎么了?”
“你想怎么过?”
“就这样过啊。”
“在哪里,跟谁过?”
“就在这里,我自己。”
莫言啧,“谁过年一个人过?”
“我啊。”
他想了想,“我能诚实一点儿吗。”
纪凡没想,“如果不是好话就不用了。”
“……”
屏幕里同事被派去杀掉杀手,举起枪,下一秒震惊扑去——杀手正用新搞来的枪对准了自己太阳穴。
“我不会自杀,过年更不可能。”他稍微坐直了。
“不只为了这……”
“如果你认为一个人很凄惨,更不必。”他又说,“这个日子对我没什么特殊意义,出去了反而很清闲,我还挺喜欢自己过的。”
哎。
纪凡瞥他一眼,“如果你是要给他们当说客,也请闭嘴,别让我不舒服。”
“……他们?”
“你不是跟他们有联系?”他一脸“装什么装”,“你不是答应章雨洁要把我带回去?”
莫言咦了声,没否认,“你怎么知道?他们找你了?”
纪凡反问,“他们没找你,你干嘛老问?”
他不高兴。他忙说,“连雨晴最近是问过我,但我可没说要你去她那儿啊。”
纪凡不信。
“真的,我当时就是看你奶奶挺可怜的,骗她的,”他摇头,“也不完全是骗吧,但全看你愿意,你不愿意我还非让你去,不是神经病吗。”
“你知道?”
“当然,我不相信有什么不委屈的和解,我会想让你受委屈吗?”
这件事他是真心实意的,指着屏幕,“你看,杀手都知道小孩儿是不能伤害的。”
同事见杀手自杀反去相救,决定给他机会重新生活,领导暴跳如雷,打算亲手解决。
纪凡没说话了。
“但是……”
他抬了下眼皮,“但是后面没好话也不用说了。”
莫言笑了下,“不劝你,就是想问你,你真的恨他们吗?”
他又反问,“你不也恨你爸?”
“你觉得我冷血不?”
“你不是说我不是你。”
“哦,我妈就老说我搞极端,对他太冷血了。”
“她也不是你。”
“是啊。毛.主.席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
“我是这样的,”他拨了下他脖子上的线,“我不是说过,我妈离婚,主要还是因为我受不了。”
他哦,“你比他重要。”
“嗯,我是永远第一位。但她自己没找过别人了,所以我不能原谅他。”
“你想原谅他?”
他摇头,“我是说我妈给我的一切都是正向的,他不重要。因为她给我的是正向的,所以她嘀咕我,我也只会当她是锻炼脑子预防老年痴呆,不会有压力。”
不知道怎么越扯越远了,他稍停,“但是,我不知道纪姨还跟你说了什么,如果她没把你放在第一位,让你不舒服,你也不必逼着自己继承什么仇恨。”
纪凡听了,淡淡哦一声,“跟她没关系,本来就没感情,突然冒出来,很肉麻。”
“肉麻?”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为人去死,不是很肉麻吗’。”他说,“我不相信血缘。”
现在他明白他为什么不讨厌盛杨了。
也许他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背景板,陌生人。
他眨眨眼,伸手把他勾了过来,“我不是无缘无故的,我可以为你去死,你别肉麻。”
“……”
他没生气了,他很想借机说跟我回家过年吧,然而勾着他他就想吻他,那种肉麻式的,低着头去找他的嘴唇。
纪凡约莫是要拒绝的,此时却并不觉得很肉麻,至少没有说话肉麻。
伴着屏幕里的枪声,那种交缠的水声才让他有些羞耻。
知耻不改更为羞耻,因此脸很烫,而后手又摸下去,他推开他,“……别这样了。”
莫言低眼看,还是没动静,他很挫败,“你还是不想对我负责。”
他清了嗓子,抿着很红的嘴唇,“你去卫生间吧。”
“……”
“那你说不是要当说客,是要干嘛?”等又一次出差回来,这个话题才被纪凡重提。
每次回来他都会比平时好说话,亲他也不会过于生气。吃完了饭莫言洗碗,他就站在旁边玩平板,还聊了几句他出差干什么。
那会让他偶尔产生错觉,认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平息他不愿“负责”的怨气。
现在突然听他问起,他一下沉默,纪凡猜到了,“你要回家了吧?”
“还没有。”
他暂说今年不早回,为了打消他妈怀疑,答应正月可以多待几天。
纪凡好笑,“你不是说要诚实一点儿吗,你回吧,不用多想,我不是答应了吗。”
他今天心情不错,莫言看他片刻,心里两个小人打了一架,大着胆子赌了一把。
“什么?”起先他声不大,纪凡没听清,还盯着平板。
他提声重复。
空气好像静了五秒。
纪凡抬起眼,对上他期待、忐忑的目光,声音失去温度,“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