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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夜相见   灯火已 ...

  •   灯火已熄灭了一半,崔令容躺在床榻上,腰间疼痛,身体疲倦。

      可闭上双眼,仍然无法睡着。

      此刻的她,身子不断发出需要休息的呻吟,可颈上长着的东西格外清醒,换了无数姿势,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在被子里辗转反侧许久,她睁眼,盯着层层叠叠的顶层床帐,不同色调混杂一处,而她的大脑也和床帐瞧着一般混乱,总是不自觉回想今日之事,一天内仿佛做完了一年该做的量。

      昏礼中断后,她回到了寝内歇息。

      在此之前,尉迟云娜陪她走了半程,粗略告诉她明日安排便匆匆离开。她管着整个公廨,自然无暇抽身处理更细节的事务,只决定好了大方向。

      而尉迟骁去往相州,没有两个月回不来,她便暂时无须应付这位态度最差的人。

      其实只要能好好活着,发生什么都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处境。

      寒酥穿得厚厚的,正蹲在五步之外拨弄炭盆,隔着小段距离,崔令容能瞧见盆中埋在灰里的烧红炭头,红彤彤的一点光,映照着寒酥握着火箸灵活翻动的手。

      内寝的温度逐渐升高,接着周边易燃物被她挪远,纱帘也都按顺序一个个被仔细绑好,避免起火。

      崔令容思绪飘远。

      白天进公廨时,仆妇们领来了半月的炭,可随着天气越发严寒,不能无视缺斤少两和被忽视过冬需求的可能,没人比她更明白小人物的恶。

      规矩深严的崔氏尚且那般,更不必说尉迟氏了,她至少需要足够的金钱,去收买仆役或外出购买物资。

      尉迟氏的两位姐妹也许能帮上忙,可迟早会和山庄的侍女们一样,觉得她格外麻烦,只有自己靠得住的事实她再清楚不过。

      找人帮忙是要消耗价值和情感的,能用钱打通的路,是她能付出的最小代价的路。

      正巧,崔氏为通婚给了她崔氏女的排场,嫁妆必然只多不少,这是她可以利用的。

      “寒酥,我的嫁妆单子是你收着的吧?”

      想到这儿,她忽然间有了自己嫁人的实感,虽然仍然有着飘飘忽忽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可目标清晰,望向未来的视线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模糊。

      绑好最后一个窗纱,听见问话,寒酥顿了顿:“是否需要给女郎取来?”

      崔令容点点头,嫁妆单子很快就被奉上。

      她翻身侧躺着,脸压在枕面,看向了手中重量不轻,代表嫁妆份量也不轻的卷轴。

      “你下去吧。”

      相处一月之久,寒酥了解崔令容的习惯,她爱一个人呆着,做什么都不喜有人在身边,服侍的侍女也是如此。

      寒酥剪掉烛心,灭掉了所有灯,便默默行礼退下,只余床榻边,那矮案几上的手持小烛台还亮着。

      门关闭的声音轻微,崔令容展开卷轴,那微黄厚实的纸张,从床榻流淌到了案几前的屏风旁。

      床榻于屏风相隔不远,可也足有一丈之长。

      如今这些都是她的,而不是崔氏的。换在两月前,还在山庄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虚无缥缈的血脉值这么多钱。

      值得一个尉迟氏未来女主人的位置,和这么多金银珠宝、田产与珍贵书籍。

      她推下两层厚厚的锦被,将其堆积在腰间撑床坐起,就着烛光,仔细一条条看下去,甚至在里面瞧见了厉曲长的本名。

      这些人也是嫁妆的一部分。

      更深夜漏,繁星点点,外界仅剩的喧嚣散去,人们早已沉睡,时间一点点流逝。

      烛台至下方渲染亮了崔令容的脸,随着空气的流通忽明忽暗,她专心致志,完全没注意时间的变幻。

      仔细地挑挑拣拣,总算找到几个合适的小物件,在心中记录完毕放下卷轴单子时,她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声音不对。

      断断续续的刮擦声从远处门口传来,似有似无,让她握着卷轴的手僵了一时。

      脑海里乱七八糟闪过许多不完整的画面,将木门顶烂的山猪、躲在柜子里时仍然听得见豺在外界的鬼哭尖锐叫声、起夜开门手中摸到的长条冰冷滑腻感。

      可看着摇曳的火烛,她很快镇定下来。这儿是长安,不会出现山上的那些野兽,所以无须害怕。

      刮擦声短促,消失得极快如同错觉,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世界恢复了以往的安宁。

      崔令容彻底掀开被子,随意套上厚披风,踩稳床边踏脚,手伸向案几摸到了烛台。

      举起烛台,面前一小片区域亮了些,变得可以被看见,她回忆着猫叫传来的方位,离开床榻往房间南边紧闭的大门走去。

      她走得很缓慢,怕踢到些什么东西。

      那叫声一定是小昭,中午才见过,她不会记错。

      出了内寝走到堂屋门前,烛台放在一边,崔令容看了眼连接内寝的侧屋门,寒酥住的地方没有动静。

      其实她有些犹疑,小昭再可爱也是猫,而且并不是她养的,若是惹得不开心了说不定还得被挠上一爪,这个门当真要开吗?

      可这么冷的天待在外面,怕是会冻坏。

      崔令容还是打开了门。

      “小昭?”

      明明叫声语气都相同,可门后,在流淌月光照耀下出现的并不是她以为的三花猫崽。

      这只猫也是只幼崽,但瞧着比小昭大些,浑身毛发雪白点缀着水墨黑纹,脸长得是凶狠威武,口鼻处轮廓清晰,十分帅气。

      然而肢体语言却恰恰相反,它乖乖坐在门前正中,抬着头,棕黄偏金的大眼静静仰视她。

      比起狸奴,眼神与长相倒更像只小老虎。

      半夜三更的,怎地有猫跑她院里来了?也不知是谁养的。

      谨慎起见,她慢慢放轻动作后退两步,猫是种野性难驯的动物,保不齐猛地攻击她一下。

      猫甩了甩尾巴,端坐着不动。

      崔令容稍微放了心,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轻声道:“要不要进来……?不要乱叫,安静点哦。”

      “喵——”猫小声长应。

      它看着崔令容,看她瀑布披散的青丝,不经意露出的小片肌肤,苍白的唇,好不容易捏成形的身体莫名躁动起来,想要突破表皮伪装。

      崔令容比那时候更好看了,五年前,在它得到的死去人类的记忆里,她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粉雕玉琢。

      人类生长变化如此巨大,远看还好,可近距离看着的它一时间愣住了。

      按原本的想法,它打算进门后立即霸占崔令容的床,尽可能让这个大房子全部都染上它的气味,这样,阿令就也成为它的东西了。

      然而当它下意识低下头,迈开步伐往内走时,在崔令容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它的身体内核开始无故发烫,烫得它颇为不安,心中困惑。

      它只觉得心慌意乱,什么都想不起来,原本流畅控制的脚步也逐渐凌乱。

      没错,在庭院时,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去看那只不知好歹觊觎她的猫的,当时它只是有了所有物关注他人的不爽,可原来落在自己身上时,感觉竟这般奇怪。

      它不知这叫紧张,只是下意识微微炸毛。

      崔令容眼睁睁看着它踏过门槛,歪七扭八地走着,然后四肢不协调地晕乎乎互相绊了一下,半身往前扑去,四肢摊开,扁扁的拍在前方地上。

      “啪叽。”

      崔令容连忙走到它身边坐下,手伸出做了要抱起的姿势,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了下来。

      不,还是小心点好。

      猫摔的这下,让记起了它的目的,没有任何羞耻与丢脸,迅速爬起,哒哒哒穿过堂屋,跑向内寝床榻。

      崔令容一看它的目标,着急道:“没洗澡不能上榻。”

      没晒过的被子都能睡出红疹,外面的猫儿上床,能带上多少脏东西?

      她不想生病。

      猫管不了那么多,虽知道她体弱多病,却也清楚自己来前特意洗过澡,干净得很,听见她的话只是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床榻奔,猛地窜上去。

      一爪给床榻的雕花床柱留下深刻抓痕。

      崔令容拿起烛台,另一只手捻动发丝,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时,她不敢熄火也不敢靠近。

      熄灭烛火就找不到小猫身在何处,不熄灭就靠近,又怕烛台被打翻失火。

      猫自顾自地在榻上转了一圈,就趴在她的枕头上,毛绒绒的脸不住地往上蹭。

      有人曾与崔令容说过,老虎做出的此类举动是为了留下气味,以此标记领地,想必猫也差不多吧。

      可床脏了还怎么睡?

      她其实已经很累很困了,只不过靠一口气撑着,睡不着也没关系,如今真的想快点解决事情休息。

      可若在地上铺床,寒酥第二日起来必然念她没有规矩,重新整理床榻又要叫起她,崔令容实在不想麻烦寒酥,即使她是侍女,这是她的工作。

      猫抬起头,影子在烛光下扩大,印在帷帐上,它睥睨一切的目光落在崔令容身上。

      “嗷。”

      上来。

      崔令容看懂了它的眼神。

      心爱的猎物不愿与它躺一起,它绝不同意。换在以前,它极爱将收藏品与猎物藏在身下,压着入睡,才不会这样尝试交谈。

      见她没动,猫尾巴拍了拍锦被,透着股催促意味。

      崔令容犹豫不决。

      疲惫的身体和困意动摇她的神经,温暖被窝传来极强的吸引力,来回拉扯她的思维。

      最终,做出了不够谨慎也不够理智的决定。

      上床。

      烛火灭去,视线陷入黑暗。

      崔令容刚沾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顺从身体意志合上眼,她最后的意识是闻到了枕头的淡香。

      她迷迷糊糊地想,看来那只猫挺干净的,没什么异味。

      念头一闪而过,她彻底陷入了睡梦之中。

      猫揣着爪子,压在胸前等待,等到崔令容呼吸平缓放轻,睡颜宁静,才往前几步趴下,近得几乎鼻尖相贴,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和逐渐浸染的它的味道。

      它安静注视眼前的人类女孩。

      其实它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阻拦崔氏部曲带她下山,不明白为何一路跟随而来,更不明白自己为何那般想见她。

      它更不懂的是自己。

      人类残缺短暂的记忆,却复杂得冲击了它在山林里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打猎、休息、戏弄猎物。

      如今的它不是生物,无须睡眠。就这般听着她的呼吸。

      直到天将破晓,远方浮白。

      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笼罩在崔令容身子上的阴影最初还是猫形,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涨大,直至不规则边缘的黑影将她完全笼罩。

      阴影伸出一条触手,在崔令容的脸侧停留。

      它做了一个人类的动作,用触手轻轻卷起脸颊边的发丝,缓缓挪开,然后松开卷曲的触手,让发丝轻轻落下。

      五年前,人类男孩的那只手拂开了因汗湿黏着的头发,今日,它用触手做了同样的事,只不过头发已经变得干爽。

      好安静,它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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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已完结,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吧~* 正在连载幻言:《漫画成真,却不小心迫害了霸总》 暴脾气穷鬼女主x完美主义总裁男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