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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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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全县大丰收
连轴转了十多天,农户们顶着晨星割草、踩着月光筛籽,终于在秋雨来临前全部收割完。
县衙门口,三十几辆桐油布覆盖的骡车依次排开,洛阳来的游掌柜的伙计们正喊着号子往车上堆草捆。
木轮碾过新铺的水泥路面,留下两道泥灰的辙印,仿佛大地被刻上了丰收的纹路。
韩大祝弯腰帮着调整车尾的草垛,瞥见黄大娘正踮脚往车厢里塞晒干的野枣,褶皱里藏着的笑意比蜜还甜:“给洛阳的掌柜们尝尝咱山里的甜货,下回保准还来收草!”
“走嘞!”游掌柜铜锣敲碎薄雾,满载草垛的几十辆骡车向南缓缓启动。
大单县的村民们却都留在原地,望着车队扬起的尘土久久未散。
王长顺抬手挥了挥草帽,粗糙的嗓音里裹着笑纹:“游掌柜慢走!明年草籽管够!”
李寡妇怀里的小闺女跟着踮脚挥手,羊角辫上的草屑簌簌掉落,奶声奶气地喊着“再来”。
黄大娘扶着拐杖站在最前头,目送最后一辆骡车转过山脚,才舍得收回目光。
她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钱袋,里头的碎银硌着掌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听了韩夕的劝没割嫩草,十亩地的干草加草籽竟卖了近二十两。
袁家和陈家各得了十来两,村里其余人家虽少些,却也凭着做工和零散售卖,少则一两二两,多则四五两,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积蓄。
县里其他村子虽种得不如大庄村这边多,但因为草价还可以,收入也都可观。
这场苜蓿大收购,给全县城都镀了层喜气。阳光漫过熙攘人群,照得每张脸庞的笑意都明晃晃的,仿佛连风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干草香。
直到暮色浸透村道,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影聚在村口,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念叨。
大家攥着卖草的银钱,有了给娃换冬袄的底气,这个秋冬,修房子的人家定会更多。
而另外一边游掌柜的骡车队南下半月,苜蓿草籽在幽州前线卖出高价,达官贵人府上的军马粮秣供不应求。
一日深夜,一名黑衣伙计快马驰入小单县,直奔县衙叩门,腰间钱袋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晃出细碎银光。
“杨大人,我家掌柜托小人带话!”伙计抹着额头汗水,从怀里掏出烫金拜帖,“今岁的苜蓿很好卖,军爷们的战马比金贵公子还娇贵,非苜蓿草不喂!”
他左右张望片刻,压低声音解开腰间钱袋,十锭白花花的银元宝滚落在案几上,在烛火下晃出细碎金光:“这是一百两定金!掌柜的说了,明年夏至的时候还来收草,只要草籽饱满、干草干净,多少都要!”
杨县令展开拜帖,见“游记粮行”的朱印盖得歪斜潦草,显然是快马疾驰中仓促落印。
他指尖碾过银锭凹处,忽然哈哈大笑,声浪震得窗纸簌簌作响:“好!这生意,咱们小单县做定了,我这就吩咐下去!”
消息如长了翅膀,连夜传遍四十余村。各种土坯房和茅草屋里,农户们围坐在油灯下,讨论得热火朝天。
没留草籽的人家拍着大腿直叹气,黄大娘更是连夜提着灯笼敲开韩家院门。
柳秀兰蹲在仓房里捧出半袋金黄籽粒,“大嫂子你别急,我家留了三石良种,先匀给您五斗,开春出芽率保准九成!”
王婆子拄着拐杖摸黑赶来,颤巍巍往柳秀兰手里塞铜钱:“给我家两升就行!开春后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帮着去多种点!”
一时间,村道上灯笼穿梭如流萤,求购草籽的低语声混着犬吠,在冬夜里织成一张充满希望的网。
杨县令眼见消息如春风拂过麦田,在四十余村掀起层层热浪,料定明年开春定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衙。
转身看到县衙库房内,卖草所得银钱码放齐整,不由得盯着账册,指尖重重叩在“修路”二字上。
这几月水泥工坊昼夜运转,产出的水泥粉如小山般堆满库房。煤矿所需水泥柱已足量供应,可往府城运送的份额却因战事吃紧减少不少,余下的水泥粉只得暂时封存。
如今借干草买卖赚得银钱,恰是修路的良机。
杨县令算盘打得透亮,官道若以水泥铺就,不仅能让运煤车、送草队通行顺畅,日后粮商大车、军备辎重往来亦能省却颠簸之苦。
他铺开舆图,墨笔在小单县至大单县官道上画了道粗线,转身便唤来杨明远:“先备五千斤水泥粉,三日后开修南城门至十里坡路段。”
杨明远将消息传到工坊,韩有福望着堆积如山的水泥粉笑出满脸褶子,他本来还打算去四处零卖,如今有了县衙的大订单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随着杨县令一纸令下,县衙开始征劳役修水泥路官道。
消息传开,各村村民非但没有怨言,反而纷纷叫好,谁都知道,这坑洼的官道早该修了。
大庄村的青壮们在工坊做工之余,主动排班去服劳役,黄大勇拍着胸脯嚷嚷:“咱在工坊天天和水泥打交道,铺个路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岔、三岔和四岔村的村民也不含糊,背着干粮就往官道上赶,“修好了路,粮商再来收草就能方便得多!”
一个月里,全县劳工如蚁聚,铁锹铲土声、木夯砸地声日夜不绝。
韩有福带着工坊熟手当教头,亲自示范“三铲灰两铲沙”的配比,“水泥浆要和得跟热粥似的,铺上去才瓷实!”
工人们顶着日头挥汗,胳膊晒得通红,却没人喊累,看着灰扑扑的黄土道一点点被青灰色的水泥覆盖,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深秋时节,备好的水泥粉终于用完,官道也修了大半。
当第一辆骡车碾过新铺的路面,车轮下再无颠簸,连拉车的老骡子都轻快地甩了甩尾巴。
村民们踩在平整的路面上,鞋底再也不沾泥星子,个个眼睛发亮。这路走起来太舒坦了,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有人牵着驴驮着草垛走过,驴蹄踏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比往日走黄土道时的“噗嗤”声好听千倍。
“这哪是路,分明是给咱铺的金砖!”王婆子拄着拐杖走在上面,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出去远门,大家伙儿都能少遭罪咯!”
黄大娘家的小孙子蹲在地上摸路面,指尖蹭过光滑的水泥层,眼睛亮晶晶的:“这路比我娘蒸的馒头还平整!”
夕阳漫过蜿蜒的官道,照得新修的路面泛着暖光。
韩夕望着远处扛着工具收工的人群,见他们踩在平整的路面上,鞋底不再沾着泥星子,心里忽然涌起股热意。
从最初在自家窝棚里试验水泥粉制作,到如今全县人脚下的坦途,原来真的靠“天时地利人和”走出了条路。
而随着寒气渐重,田间农事渐歇,各村炊烟里多了闲适,唯有水泥工坊依旧机声隆隆。
新产的水泥粉堆成小山却不愁销路,杨县令早算好了账,开春要续修官道另一半,至少需五千斤水泥粉。
更叫人惊喜的是,县城富户瞧着水泥官道稀奇,一问价格竟与青砖相当,顿时掀起“庭院铺水泥”的风潮。
晨起总能看见骡车满载水泥粉驶进城门,东家要铺后院甬道,西家想修跨院回廊,连巷子里的青石板小道,都有大户雇人挖了重铺水泥。
隔壁县的乡绅闻讯赶来瞧新鲜,走时总要往车上搬几袋水泥粉,“这玩意儿比石板省心,回去给祖坟修条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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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事暂歇
永徽八年深秋,长安城的梧桐叶刚染上金斑,一道惊雷般的旨意便震碎了士族们最后的幻想。
皇帝借幽州之乱,以通敌之名一举拿下三十余家士族,抄没的田产、商铺堆满府库,曾经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如秋叶般纷纷凋零。
朝堂之上,新贵们身着素色朝服鱼贯而入,取代了昔日峨冠博带的士族身影。
这些从寒门或新兴商家中崛起的能臣,带着“劝农桑、兴工商”的新政之风,将三省六部的格局翻了个新。
没了士族暗中输送粮草、泄露城防,契丹人在幽州城成了困兽。
韩大庆所在的营州援军没有鏖战多久,就把契丹人打得个手忙脚乱。
“士族倒了,他们连弓弦都拉不开了!”柳校尉挥刀砍断敌军瞭望旗,甲胄上的水泥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工坊造的兵器,比他们的破铜烂铁强十倍!”
战局果然一边倒。唐军的弩车架在幽州城头下,弩箭破空声终日不绝。
契丹首领耶律斜轸望着城内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在十月初三深夜开城投降,残兵如丧家犬般向关外逃窜。
消息传回营州时,大庄村的苜蓿地已盖上了头层薄雪。
韩夕和韩大祝在县城里卖鸡,听见街上消息灵通的乡绅们议论“契丹王庭送来了降书”,动作忽然顿住。
妹俩对视一眼,韩大祝手里的竹棍“啪嗒”落地,惊得鸡笼里的母鸡扑棱翅膀。
“真的?”韩夕攥紧二哥的衣袖,睫毛上还沾着清晨的霜,“那大哥是不是能——”
话未说完已拽着他往回跑,鸡笼在石板路上磕出急促的响。
柳秀兰正在灶间熬酸菜汤,见儿女气喘吁吁撞开院门,汤勺“当啷”掉进锅里。
“娘!契丹人降了!”韩夕额头沁着汗,把冻红的手指往母亲围裙上蹭,“大哥他们要重整幽州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仗打完了!”
柳秀兰愣了愣,忽然笑出泪来,转身从灶台上端起温着的粟米粥,“快喝口热乎的。你爹去工坊了,等他回来知道了准特别高兴!”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驴车的铃铛声。韩有福裹着一身风雪进门,腰间别着杨明远刚送的牛皮酒囊,“幽州来信了,杨家帮忙送过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韩大庆的字迹力透纸背:契丹已退,儿随王都尉留驻幽州。此处流寇未靖,百姓十室九空,返乡时间未定。
柳秀兰一眼就认出儿子的字迹,“契丹已退”四个字让她鼻尖发酸,可看到“返乡时间未定”时,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像在抚摸儿子的后背,“这孩子……”
韩有福伸手揽住妻子颤抖的肩膀,粗粝的手掌蹭过她鬓角的白发。“至少不打仗了。”他望着窗外越飘越急的雪,声音放得轻缓,“你看他字写得这么稳,定是没事的。再说……”他喉结滚动,“男子汉闯荡四方是好事,咱不拖他后腿。”
屋内静得能听见火炕里柴火噼啪响。柳秀兰忽然笑了,用袖口抹掉眼泪,把热粥塞进丈夫手里:“说得对。你先喝碗粥暖暖。”
窗外,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屋内重新泛起的暖意。
几乎与此同时,漠北的突厥右贤王也派人送来了羊皮书。
铁门关的唐军大营里,李节度使看着“降低互市关税、开放三镇榷场”的条件,冷笑一声将羊皮书掷在帐前:“早干嘛去了?如今知道求饶了?”
帐外,突厥使者的鼻子冻得通红,膝盖在雪地上跪出两个深坑:“我家可汗说了,只要答应条件,立马退兵三十里!”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李节度使拨弄着案头的《突厥风俗志》,“关税可降,但马匹得按市价的七成卖。另外……”
他目光扫过帐外整装待发的陌刀队,“再敢陈兵边境,下次就不是割地这么简单了。”
三日后,突厥狼旗果然向北退去。消息传到小单县时,杨县令正在县衙后堂算苜蓿账。
他掐着算盘笑出满脸褶子:“这下好了,等开春互市重开,咱的干草又能多个销路,到时候可就得按着南边的价了!”
县丞在旁小心翼翼提醒:“可朝廷刚降了士族,这会儿抬价怕是……”
“怕什么?”杨县令一拍桌子,“突厥人要养牛羊,咱们的苜蓿就是硬通货!再说——”他压低声音,“这是新政成果,陛下万一知道,高兴还来不及呢!”
整个幽州城因为战火影响十室九空,营州这边,却因为大批流民涌入焕发出边塞的生机。
大庄村的山谷里,新搭的窝棚连成一片,炊烟与苜蓿干草的气息混在一起,竟比往年更热闹了几分。
韩有福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新招的流民们推着石磨,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家初来乍到的模样。
如今工坊已扩成二十个小工坊,水力磨盘昼夜转动,水泥粉堆得比城墙还高。
黄大勇抱着账本跑过来,“新流民里有个石匠,说能改良窑炉!”他如今已经升了监工,管着改良悬赏这一块。
“哦?”韩有福挑眉,“带他去见杨明远,这小子最近正琢磨着把窑炉砌成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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