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上，全家逃荒》元元彬

31、第 31 章 抵达营州城

　　又走了几天，三家人终于远远看到了营州城的城墙。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城楼上旗帜飘扬，隐约还能听到城内的喧闹声，众人不禁加快了脚步。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开春后，许多人来这边讨生活。有的是附近村镇的村民，拿着身份文件就能进城，而像他们这种外地来的流民，却只能等在外面，排队接受检查后才能入城。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流民们或站或坐，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有的人背着破旧的包袱，有的人牵着瘦弱的牲畜，还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啃着干硬的饼子。

　　城门下坐着几名官吏，手里拿着名册，时不时喊一声：“下一个！”然后仔细检查流民的身份文件，询问来路和目的。偶尔有人因为文件不全或回答不清被赶出队伍，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一时三家人就此分开了，黄家和陈家都去排队，林夕一家则蒙着脸在城外转了起来，打听他们这种没有身份文书的人进城的路子。

　　城外的西边广场上，形成了一个小集市。说是集市，其实规模很小，只有几十个摊位，摆在地上或简陋的木板上。流民们会摆出一些东西来卖，或者互相交换。

　　有的卖些野菜、干粮，有的卖些破旧的衣物，甚至还有人卖些自制的草鞋或木器。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大多交易都很小，几文钱就能买一样东西。

　　林夕一家裹着脸，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买。他们全身活钱不多了，实在舍不得花，而且也没什么可以卖的。

　　林夕的空间里倒还有一些三七粉和陈皮，但她舍不得贱卖，尤其是三七粉，止血效果好，家里人用得上。韩柳氏那棵老人参也舍不得卖，留着自家人以防万一。

　　韩守信看了看周围，低声对家人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去，把板车放好，然后慢慢再想办法。这里人多，咱们小心点，别惹麻烦。”

　　韩柳氏点点头，拉着林夕赶紧跟着走上去。他们找了个角落，用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小圈，放下行李，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这个地方是城外的西边广场附近，人流较少，相对安静。地方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让他们暂时避开人群的喧嚣，也能稍微保护一下自己的东西。

　　韩元祝坐在石头上，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复杂。他低声对韩柳氏说：“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吧？”

　　韩柳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别急，咱们先看看情况。你爹会想办法的。”

　　韩守信已经快步出去打听去了，一会儿才回来低声说道，“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城里最近在招工，尤其是修城墙的苦力。虽然辛苦，但能挣点钱，还能换到入城的名额。”

　　韩柳氏皱了皱眉：“修城墙？那活儿可不轻松，咱们能吃得消吗？”

　　韩守信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总不能在城外干等着。我听说，只要干满十天，就能拿到一张临时入城凭证。虽然不能长期居住，但至少能进城打听更多的机会。”

　　这种凭证是营州府衙专门设置的，主要是为了吸引流民去干苦力活。

　　韩柳氏叹了口气，只得点点头道：“那得先去边角门那边看看，打听清楚招工的具体情况，还得看我们这种收不收。”她抬手指了下额头的方向

　　边角门是城墙的一处偏门，平日里进出的人不多，但最近因为招工，这里聚集了不少流民。韩守信挤进人群，找到一名负责招工的官吏，低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修城墙的活还招人吗？”

　　那官吏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还招，不过活儿累，也没有工钱，只是干满十天给临时入城凭证。你干不干？”

　　随即，官吏注意到韩守信脸上的刺青，脸色一变，挥手让他走：“不招流放犯，滚远点，不要连累了我们！”

　　原来城里明文规定，脸上有罪犯刺青的人一律不许入城。但好歹没有人抓流犯，只把这些人阻隔在城外即可。

　　韩守信心里一沉，没想到这条路也走不通。他转身离开，心里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守信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那人疼得直叫：“哎哟，轻点！我是来帮你的！”

　　韩守信松开手，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人揉了揉手腕，压低声音说道：“我这里有消除刺青的药，效果很好，保证刺青看不出来。要不要试试？”

　　韩守信将信将疑。他之前听说过这种药水，但从未见过。眼下走投无路，只能抱着一丝希望问道：“怎么卖？效果怎么保证？”

　　那人神秘一笑：“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他领着韩守信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坐着几个人，脸上只有淡淡的印子，刺青确实消失了。

　　“效果你也看到了，不过用这药会有点痛。”那人补充道。

　　韩守信想到路上所听说的各种传言，看来真有这种药水，他心里又燃起了更多希望，不由得问道，“多少钱？”

　　“一个人十两。”那人说道。

　　这个数字让韩守信倒吸一口凉气。要是以前，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家几个铺子一天就能赚好几个十两。

　　可现在，他们全家只剩下100多文钱，哪里拿得出四十两这笔巨款？

　　可是他们之前尝试过各种方法去除刺青，但都不现实。比如用铁重新烙，不说感染死亡风险，就再烫出更大一块疤，在脸上更明显，依然会吸引很多注意。再说有用特殊的刀子割的，也很危险，主要是怕感染，那可是要命的。

　　韩守信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现在没这么多钱，能不能便宜点？或者先赊账，等我进城赚了钱再还你？”

　　那人摇摇头，语气坚决：“不行，这药成本高，不能赊账。你要是没钱，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韩守信只得说：“我再想想办法。”说完，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人身边，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韩柳氏听完，眼里满是担忧：“这可怎么办？咱们哪来这么多钱？四个人得四十两啊，咱们现在连一两都拿不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说道：“要不……咱们把老人参卖了？我爹给我的那棵参年份久、成色好，在长安城至少能卖两百两呢！卖掉怎么都够了。”

　　韩守信喉咙发哽，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你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你爹留给你的念想……”

　　韩柳氏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小儿子脸上的刺青，语气坚定：“刺青除不掉，留着参也活不安生。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韩守信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声音低沉：“也只能这样了。”

　　韩柳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人参我藏在颜儿身上了，她年纪小，别人轻易想不到她身上，更安全。”说着，她示意林夕将人参拿出来。

　　林夕点点头，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假装是从身上拿出来的，里面正是那棵老人参。

　　林夕看着韩柳氏心痛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她想到自己的空间里还有一对银戒指，那是奶奶结婚时的嫁妆，还有一对金耳环，是她用奖学金给奶奶买的。

　　她默默想着，如果人参卖的钱不够，自己这些也要拿出来。毕竟，活人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帮一家人渡过难关。

　　韩守信检查了下将人参包好，揣进怀里，低声说道：“我这就去集市上问问，看看能卖多少钱。”

　　韩柳氏点点头，叮嘱道：“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了。”

　　韩守信应了一声，转身朝集市走去。可是他再转了一圈后，发现集市上的人大多都是流民，手里都没什么钱，根本没人能买得起这棵老人参。

　　他回到西边位置，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这里的人连饭都吃不起，哪有钱买人参？咱们得进城去卖，城里有钱人多，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韩柳氏点点头，但随即又担忧地说道：“可咱们没有入城凭证，怎么进去？”

　　韩守信叹了口气，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说道：“去找找队伍里的黄家人和陈家人，他们说不定能帮忙，那两家都还算是信得过的。”

　　然而，他们在集市上找了一圈，却连黄家人和陈家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韩守信心里一沉，“他们可能是已经进城了。”

　　韩元祝急得直搓手：“这可怎么办？咱们进不了城，人参也卖不出去，换不了银子买不了除印的药，就只能在这儿干等着吗？”

　　就在这时，林夕忽然开口说道：“要不我从角门溜进去吧？我年纪小，身形灵活，不容易被人发现。我进去后，找到药铺把人参卖了换银钱，就像我上次卖赤灵芝那样，我上次都卖好了，这次肯定也没问题的。”

　　韩守信一听，立刻摇头：“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城？这里太人生地不熟，太危险了！上次就是冒险，这次我们不能让你再冒险！”

　　韩柳氏也拉着林夕的手，语气坚决：“颜儿，你别像上次一样偷偷跑进去，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是的小妹，我可情愿脸上的印消不掉，大不了去山里讨生活做猎户，也不能让你去冒险。”韩元祝直接说道，少年的脸上很是坚定。

　　林夕却不肯放弃，她拉着韩守信的手，软声哀求道：“爹，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我保证小心行事，不会惹麻烦的。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吧？再拖下去，天就黑了，更不好办了。”

　　韩守信和韩柳氏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犹豫和担忧。

　　林夕见状，继续劝道：“爹，娘，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我还想一家人能进去城里落户安家呢，我才不要去和二哥做猎户！”她保持着七岁女孩的天真语气。

　　韩守信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摇头，到时候万一出不来，他们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办法，林夕只得按下心思，一家人想着别的办法。天很快就黑了，这天晚上他们一家就和别的流民一样，找了个墙根的位置靠着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