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15、可怕梦境

　　去学校之前，童心去了趟珍爱疗养院探望肖杰。

　　病房里，依然交杂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气味。

　　童心靠近那间房子，听到一阵哭声，立刻推门进去，看到肖杰正坐在那里看着他笑，不禁惊诧。

　　“我等你很久了。”肖杰看着他说。

　　童心走过去：“你知道我要来？”

　　“嗯，我姐姐走了？”

　　“走了，你现在还准备在这里待着？”

　　“暂时吧，毕竟现在还有人养我。”肖杰眼睛里划过狡黠。

　　“你妈妈来过了？”

　　“当然，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不来？其实我挺感谢她的，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把姐姐带走。”肖杰说，“姐姐她一直不愿意离开这里，所以我才让她吸食我的阳气。”

　　“然后把你吸干了，还要继续吸别人的？”盛阳想到他那时要伤害童心就火冒三丈。

　　肖杰看了它一眼，又对童心说：“我很抱歉，童心。”

　　“没事，反正你们也没有得逞，最后还是被我给带走了，不是吗？”童心灿烂一笑。

　　“是，我要休息了，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有别的东西来，你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吧？”肖杰看着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肖杰就像某种世外高人，明明浑身都是本事，却只愿销声匿迹。

　　童心不懂，也不想懂。

　　Z大校园，原本布局还算紧凑，只是冬季万物凋零又总是阴风阵阵，显得空间格外大，空旷得叫人有点不舒服。

　　许是太冷了，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学生，就像上学那会儿，他经常冷得不想从被窝里出来。

　　绕过图书馆，直奔操场。

　　“盛阳，如果同一性别的东西在一起，会发生什么？”童心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因为接下来，盛阳的问题比他还多。

　　盛阳一听，连连问了几个问题：“这是什么意思？你又遇见什么人了？还是说你遇见鬼了？同一性别？难道童心你……喜欢同一性别？天哪！”

　　“打住！”童心听他这连珠炮恨不得时间倒流。

　　盛阳见童心一脸严肃，乖乖闭上嘴，可还是憋不住，终于在和童心走到操场上时又撒娇搬委婉地问：“小心心，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话呀？”

　　童心浑身鸡皮疙瘩乱掉：“别理我！现在没空跟你瞎白话！”

　　盛阳死心，脸色却不好看，跟着他一直在操场上走呀走，走呀走，不知道童心到底在干什么，忽然一阵冷风吹来，盛阳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个头很高，身姿矫健，面色英俊，但不是学生模样，少说也有三十好几，可眉梢眼角的英气依然不减。

　　童心看着那个男人，身体剧烈抖动，这不是梦里的那个寒星吗？怎么会？他鼓足勇气，试着朝那人走过去，上前问：“请问是寒星先生吗？”

　　那男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是？”

　　“我是这里的学生，久仰学长大名。”童心毫不愧色地撒了谎。

　　“你好同学！”寒星看着童心显然想起了什么，眼角闪过一丝悲伤。

　　“那还真是缘分，没想到会遇到学长。”童心开始跟寒星套近乎。

　　“操场这地方可是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了。”寒星感叹，“我经常会抽空回母校来看看，操场是必定要来的。”

　　“哦？是吗？学长那时一定是个运动健将吧？不然也不会对操场这么钟爱。”

　　寒星笑说：“以前在这里遇到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总是形影不离。操场占据了我在大学大半的美好时光。”

　　“很好的朋友？那您为什么不和那个朋友一起过来呢？”

　　“他已经不在了。”

　　童心面露惊讶之色，连连道歉：“抱歉，学长，戳到您的伤心之处。”

　　“没事，我经常会想起他来，你看那边，”寒星指了指操场观众席中间的座位，“那一排就是我们经常坐的位置，每次足球赛他都会拉着我过来看。”

　　童心静静听着。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都过去十多年了。”男人眼角露出鱼纹。

　　“学长还真是念旧的人，那位朋友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欣慰的。”

　　寒星听到童心的话，面色不悦，但很快就以笑容掩饰过去：“你们今天不上课吗？”

　　“啊？上啊，我们下午有课。”童心摸了摸脑袋，说谎的技巧简直low爆了，可显然寒星根本没在意。

　　盛阳在一边抓着童心的衣领，小声说：“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童心微微一笑：“学长，您这是要走吗？”他看到寒星已经开始调转方向。

　　寒星点头：“是啊，下次再来吧。”

　　“学长什么时候来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总看着学长很亲切。”童心把脸贴上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
　　他原本很不喜欢用名片，可无缘偏偏给他准备了很多，说一定有用得着的时候，偏巧，这次还真用上了。

　　寒星把童心的名片放在兜里，说声再见就走了。

　　童心不知道这寒星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既然和梦中的人重叠了，那梦一定预示着什么，或者说在告诉他什么。

　　“喂，童心，刚刚那人撒谎了。”

　　“你也看出来了？”童心说。

　　“这么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见他？”盛阳疑惑。

　　“其实，我昨天晚上梦见的就是他。”

　　“什么？你竟然梦见他了？”盛阳惊讶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骗我？难道你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着就要跟童心撒娇耍赖。

　　童心来不及解释，直接朝停车场跑过去。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寒星放弃了小天？从寒星方才的反应来看，他对小天的感情不是假的，可为什么那时候不救他？小天到底得了什么病？
　　童心脑海回荡着这些问题，想起梦里小天的笑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回到家里，童心开始在网上搜索z大学生死亡事件，终于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帖子里发现端倪。

　　帖子的标题很显眼：是什么让年纪轻轻的z大男生自杀身亡？

　　接着他点开帖子，一系列的前因后果铺天盖地而来。

　　网上对于那起死亡事件说法不一，但总的来说，有四种观点：A认为小天学习不好，被老师训诫，心理承受能力低下，遂选择死亡；B认为小天有隐疾；C认为小天恋爱的对象是个男生，但那男生家境良好，两人被迫分手，导致小天痛苦意外身亡；D认为小天的父母无法接受他的性取向，以死相逼。

　　童心觉得这四种说法似乎都有可能，尤其是后三种。在梦里，寒星说小天得了那种病，到底是什么病？小天喜欢男生毋庸置疑，被父母逼迫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像小天那样可爱温暖的人，一定不会是自杀！

　　“童心，你这么认真，我还真是不适应。”盛阳坐在童心身边，看着他对着电脑瞅了一下午。

　　“你说人为什么会选择死亡？”

　　“不想活了呗。”

　　“也许是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童心小声说。

　　“也不见得，也可能是被逼自杀。”

　　“被逼自杀？你见过？”

　　“这种例子不是多了去了，比如什么赌博欠债，吸毒成瘾，都有可能。”

　　“好吧，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也有可能是为爱自杀。”

　　童心忽然被点醒，喃喃自语：“因爱自杀，这倒是有可能。”反复回味寒星在梦里对小天说的最后几句话，难不成是寒星把小天给杀死了？

　　童心又在网站上查了z大知名校友，上面有寒星的名字、照片。前不久的校友会寒星似乎还捐了钱，但他并没出席。

　　他还搜索到一个以“天上寒星”为主题的帖子。转发和跟帖都很多，还跟LGBT有关。

　　点开这个帖子，童心看到寒星和一个混血儿搂抱在一起亲吻的画面，亲密的样子让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梦里的小天，忍不住就有点难过。

　　“怎么是这个人？”盛阳看着画面上的男人说。

　　“在我的梦里这个男人和另外一个男孩在一起。”

　　“是吗？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国内不允许跨性别婚姻，所以他改了国籍。”

　　“那他刚刚为什么还说去缅怀什么朋友？分明就是想跟你搭讪！”盛阳气鼓鼓地说。

　　“搭讪？你想什么呢？明明是我主动过去说话的好不好？”童心没好气地说。

　　“你为什么要主动搭讪？”

　　“就是很想去了解这件事。”

　　“这件事？”

　　“梦里的那个男孩死了。”

　　“所以你才哭得这么厉害？”

　　童心低下头：“我觉得那男孩有点可怜。”

　　“看来你是同情心泛滥了，不过这也好，至少你已经开始主动做这个事情了。”

　　“我还想知道这男人的其他事！”

　　“包在我身上吧！”盛阳自告奋勇。

　　“好啊，你怎么去调查？”

　　“不必调查，找到那只小鬼就好了。”

　　“可是已经过了十多年了，那个男孩应该早就投胎了吧。”

　　“未必，如果执念很深，是无法投胎的！”

　　“这么说，你觉得那个男孩有很深的执念？”

　　“存在这种可能性。”

　　“就算是这样，我们又该怎么找到它？”

　　“你还记得梦里男孩最常去的地方吗？”

　　不知为什么，童心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就是那个小公寓——一种老式的别墅，就在z大附近，很独特的造型，类似欧式城堡。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能一眼认出来。

　　童心顺着梦里的记忆去找那间公寓，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那公寓已经被拆迁，没想到，他不过走了一条街，拐弯就看见了那幢公寓楼。

　　阴风时不时打着旋刮来，周围的杂草随风摇曳，显得凄清无比。那小公寓因经年累月地风吹雨打显得破败不堪，应该很久没人住了，门也没有落锁，几乎成了一座废墟。

　　推开门，童心看到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寒星，就在他的不远处，站着一只鬼。
　　那只鬼还是十八九岁模样。

　　寒星听到门响，回头看，发现是童心，不由得皱了皱眉：“是你？”

　　“你好，学长！”童心走过去。

　　这时小天也从角落里飘了过来，站在寒星身后，看着童心和盛阳，眼神极为凄惨，似乎随时都准备扑过来。

　　童心警惕地后退。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同样的话我也想问学长。”童心笑着说。

　　“缅怀故人而已。”

　　小天的脸庞微微扭曲，瞬间又布满怒容。

　　“他叫小天是吗？”

　　“你怎么知道？”寒星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面孔，难以置信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这个小子给轻而易举揭穿了。

　　“因为它就在这里。”童心朝小天看了一眼，“是吧？小天？你在这里。”

　　小天看着他，面孔因惊讶而扭曲：“你能看见我？”

　　“当然，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童心对着寒星的身后说话。

　　寒星却被童心的自言自语给吓到：“你胡说什么！”他猛地回头拼命想要看到点什么，可他能看到的只有落满灰尘结满蛛网的墙壁。

　　小天此时却正对着寒星的眼睛，带着点挑逗：“寒星，你每年都会来，可你却不知道我在这里，真是可悲啊！”

　　“它在对你说话。”童心说。

　　“说了什么？”寒星回头问。

　　“它知道你每年都过来，它一直都在看着你。”

　　寒星的眼泪夺眶而出，有点让人心酸。可童心还是不相信他，毕竟那时候他的确抛弃了小天。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救他？”童心问。

　　“你是说什么时候？”寒星愣了愣。

　　“就是你说他毕竟得了那种病的时候，这句话你总该不会忘吧？”童心逼近他。

　　寒星后退，身子穿过小天：“我一刻也不敢忘了他，小天，是我最爱的人。”

　　小天听到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什么：“他在骗你！”

　　“它说你在骗我！”

　　“它凭什么这么说！”寒星满眼通红，几乎是盛怒。

　　“他以前就对我这么说过，还不是抛弃了我。”小天情绪低落。

　　“它说你抛弃了它。”

　　“我没有，小天，我从来没有过，即使在你死后，我也没有一天忘记过你。”寒星对着空气说。

　　“是吗？可是为什么那时你不救他？”童心说。

　　“他得了绝症，我从来没想过活蹦乱跳又可爱的小天会得那种病，淋巴癌，那种可怕的疾病怎么能落在一个天使一样的人身上？我就想如果让我得就好了，那样小天就能活着。”

　　“就算是绝症也不能不救他吧？”童心的语气激烈。

　　“不是我不救，那天我被家里抓了回去，我求他们把小天送去医院。”

　　“他说得不错。”小天忽然说。

　　童心微微震惊，这么说是他误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