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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蛩音档案 市立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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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的特殊病房区比沈厌想象中更安静。
消毒水的气味下藏着某种违和的檀香味,像是有人刻意用香火掩盖其他东西。走廊灯光每隔三秒就会闪烁一次,让那些贴在墙上的警示标语忽明忽暗。
「第七病房。」江临对照着护士站的电子屏,声音压得极低。
沈厌看向玻璃窗内的病床——名单上标注着「张建国,56岁,代谢性酸中毒」,但躺在床上的分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人瘦得脱形,苍白的皮肤下能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蜿蜒。
最诡异的是他的姿势。
年轻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十指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强行摆成这个造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
「这不对劲......」沈厌的幻视又开始发作,他看到年轻人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群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江临快速操作着手机,黑进了医院的监控系统。「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第七病房昨晚的录像。凌晨3点22分,床上的年轻人突然坐了起来——不是慢慢起身,而是像被无形的线拉扯一般,直接从躺姿变成坐姿,脖颈发出橡皮筋拉伸般的「咯吱」声。
然后,他转向摄像头,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
「来看......我的收藏吗?」
录像到此中断,只剩下一片雪花噪点。
沈厌的后颈汗毛倒竖。就在这时,病房里的年轻人突然动了——和录像里一样,他以那种机械般的动作坐起身,脖子不自然地扭转180度,直勾勾地看向他们所在的窗口。
「跑!」江临一把拽住沈厌的胳膊。
但已经晚了。
病房的墙壁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笔正在上面作画。液体迅速形成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每一只都栩栩如生,瞳孔部位还在微微转动。
沈厌的幻视在此刻爆发到极致——他看见每只眼睛里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场景:
左上方那只眼睛里是邮轮祭坛,黑袍人围着血池诵经;
右侧中间的眼睛里是化工厂那个蠕动的茧,表面浮现出数十张痛苦的人脸;
最下方的一只眼睛里,赫然是某个摆满钟表的房间,虫爷背对着画面,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青铜装置......
「别看!」江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厌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贴在病房玻璃上。更可怕的是,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尖向上爬,像活物一般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江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塞进年轻人枕下。「退后!」
他们刚冲出走廊,身后就传来玻璃爆裂的巨响。病房的观察窗突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接着整面崩塌。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不是血,而是某种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蓝色液体。
警报声响彻整个医院。
混乱中,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向他们招手。
沈厌本能地想要攻击,却被江临拦住。「等等。」
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口醒目的金牙——是虫爷的徒弟。
「你们惹大麻烦了。」金牙男塞给沈厌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精细的齿轮纹路。「虫爷说,去老城图书馆地下室,找1946年的《都市传说剪报集》。那里面有你们要的答案。」
消防通道深处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锋利的物体划过墙壁。金牙男脸色骤变:「它们追来了!分头走!」
他撞开安全门冲了出去。沈厌想追,却被江临拉住。
「钥匙......」江临盯着沈厌手中的黄铜钥匙,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的钥匙。」
匙柄上的齿轮突然开始自行转动,露出一个微型钟表表盘。指针正在逆向旋转,而表盘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蛩音不绝,第七声启。」**
沈厌的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钥匙在发烫,像是刚从火里取出来一样。与此同时,消防通道深处的刮擦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某种湿漉漉的、像是多足动物爬行的声响。
「走!」
两人冲向最近的出口。沈厌握紧那把发烫的钥匙,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它向自己传递信息——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投射在脑海里的「认知」:
**老城图书馆。地下三层。禁区。**
**1946年9月17日。**
**第七声部。**
夜色中的老城图书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沈厌撬开侧门的锁链,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走廊墙壁上贴着「地下书库维修中」的告示,但警戒线早已断裂,像是经常有人进出。
「这边。」江临调整着手中的辐射检测仪,指针直指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的温度比地面低至少十度。沈厌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手电筒的光束照出漂浮的尘埃。他们穿过一排排积满灰尘的书架,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上的标牌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特藏」两个字。锁孔周围有新鲜的划痕,显然最近有人来过。
沈厌掏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异常清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如同一声枪响。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霉味,而是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陈年的墨水混合了某种草药。手电筒的光束照进黑暗,映出一张巨大的橡木桌,上面摊开一本厚重的剪报集。
皮质封面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
**《蛩音》**
沈厌的手指刚碰到封面,书页就自动翻动起来,最后停在其中一页。泛黄的报纸上刊登着1946年9月18日的新闻:
**「昨夜法租界发生集体癔症事件,数十名居民声称听到'来自地底的歌声'......」**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某个音乐厅的舞台中央,七个人站成特定队形,正在演唱。他们的表情异常痛苦,嘴巴大张到几乎撕裂,而舞台地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和邮轮祭坛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剪报空白处写满了癫狂的笔记:
**「声音是钥匙」**
**「必须保持音准」**
**「第七次合唱将打开门扉」**
最后夹着一张烧焦一半的乐谱,音符的形状像扭曲的蝌蚪,在纸面上微微蠕动。
「这不是乐谱。」江临突然说,声音有些发抖,「是声波图!记录的是某种......频率。」
他快速用手机拍下照片。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整本剪报突然自燃,蓝色火苗中浮现出无数尖叫的人脸。
「退后!」
他们冲出铁门,身后传来书架倒塌的轰鸣。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不是火,而是无数报纸揉成的「蛇」,正从书架的缝隙间钻出,朝他们扑来。
沈厌举起黄铜钥匙,鬼使神差地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匙柄的表盘上——
倒计时突然暂停。
那些「纸蛇」发出高频的嘶叫,如同被灼烧一般退回黑暗。
图书馆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江临检查着拍下的照片,突然发现乐谱背面隐约有建筑平面图,标注着「第七声部共鸣室」。
「是音乐厅!」他调出城市地图,「1946年改建过,现在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那个旋转灯箱上趴着青铜蟋蟀的粉红发廊——它所在的老楼,前身正是旧音乐厅。
沈厌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血珠不是红色,而是泛着诡异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