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陆砚声

12、临时盟友与水下杀机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光头男四人小队隐隐呈半包围站位，短弩女的弩箭虽未抬起，但手指已扣在扳机上。眼镜青年则快速扫视着江临和沈厌，似乎在分析评估。瘦高个沉默地站在侧翼，手按在腰间鼓起的武器上。

　　沈厌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戒备和那丝厌恶，眼中戾气翻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麻烦？刚捏死一只臭鱼，算不算麻烦？” 他刻意扭了扭脖子，让那片灰败的皮肤更加显眼。

　　光头男眉头皱得更紧：“这位朋友，深海环境复杂，被污染可不是小事。失控了会害人害己。” 他话里有话，带着警告。

　　“害人害己？”沈厌嗤笑，“老子好得很！倒是你们，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江临向前半步，挡在沈厌侧前方，平静地开口：“我们刚进入副本，解决了走廊里一只畸变体，救了个NPC，得知怀表可能在头等舱保险柜。至于他的状态，”江临指了指沈厌，“是上个副本的遗留问题，目前可控。我们目标一致，都是找怀表逃离，没必要内耗。”

　　他语气沉稳，信息清晰，既表明了无害（暂时），又点出了关键线索（怀表位置），还暗示了沈厌污染“可控”，给对方台阶下。

　　光头男审视着江临，对方冷静得不像话，分析能力似乎很强。他权衡了一下，副本初期就树敌不明智，而且对方确实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他稍缓神色：“我叫雷刚。他们是阿哲（眼镜）、影子（瘦高个）、阿阮（短弩女）。我们也是刚汇合不久。头等舱……确实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但那里是‘溺亡者’的老巢之一，还有更麻烦的东西守着。”

　　“更麻烦的东西？”江临追问。

　　“一种……像巨大章鱼和腐烂尸体混合体的玩意儿，”阿阮接口，声音清脆但带着凝重，“盘踞在头等舱舞厅，能喷吐强酸粘液，触手力量极大。我们尝试过一次，差点折在里面。”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被腐蚀过的防护服痕迹。

　　“合作？”雷刚看向江临，直截了当，“头等舱危险重重，人多力量大。找到怀表，各凭本事，或者……按贡献分配后续利益。如何？” 他提出的是玩家间常见的临时盟约。

　　江临迅速权衡。合作利大于弊：对方熟悉部分环境，有对付怪物的经验（虽然失败了），人多能分担风险。弊端是人心难测，尤其沈厌的污染是个定时炸弹。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以。”江临点头，“目标：进入头等舱，找到保险柜，获取怀表。期间互相支援，信息共享。怀表归属……视情况而定。” 他留有余地。

　　“爽快！”雷刚咧嘴一笑，伸出手。江临与他简单一握。

　　沈厌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阿阮和影子依旧保持警惕，阿哲则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多看了沈厌几眼。

　　临时小队组成。在雷刚的带领下，众人小心翼翼地向邮轮上层、奢华区域进发。沿途，时间混乱的现象越发明显：他们看到衣着光鲜的乘客幻影在破碎的走廊里谈笑风生，下一秒又变成漂浮的、肿胀的溺尸；听到某个房间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走近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狼藉；甚至看到未来的景象碎片——汹涌的海水冲破舱壁，淹没一切……

　　“不要触碰幻影，更不要回应溺尸的低语！”雷刚低声警告，“它们会吸走你的‘时间感’，让你迷失在错乱的时间流里，或者……直接把你拖进溺亡的那一刻！”

　　沈厌对这种精神层面的诡异威胁格外烦躁，污染带来的阴冷感在潮湿环境下似乎更加活跃，让他脑子嗡嗡作响。【污染值：57%（受环境影响轻微波动）】他只能强压着那股想破坏一切的冲动。

　　穿过一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布满水晶吊灯碎片和翻倒桌椅的宴会厅，前方就是通往头等舱区域的华丽拱门。拱门后，隐约传来奢靡的舞曲声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无数气泡破裂的粘腻声响。

　　“就是这里了。”雷刚停下脚步，脸色凝重，“舞厅在里面。那东西……就在舞池中央。阿阮，准备照明弹和酸液中和剂！影子，找高处狙击点！阿哲，干扰装置准备！两位……”他看向江临和沈厌，“主攻和吸引火力，看你们的了。记住，别被它的酸液喷到，触手力量能勒断钢铁！”

　　江临点头，快速观察环境：舞厅大门洞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破碎的水晶灯闪烁着诡异的光。巨大的舞池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缓慢蠕动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酸腐味。两侧有环廊和包厢，适合远程支援。

　　“沈厌，你左我右，利用柱子掩护，交替前进，试探攻击，吸引它注意，给阿阮他们创造机会。”江临迅速制定战术。

　　“知道了！”沈厌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燃烧，虽然水下环境让他憋屈，但打架的本能还在。他抽出那把生锈的“哀恸之刃”，邪异的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微光。

　　两人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舞厅大门，借着巨大的罗马柱和翻倒的沙发作为掩体，向舞池中央靠近。

　　离得近了，终于看清那怪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恐怖生物！主体像一团巨大的、腐烂发绿的海葵，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吸盘和流淌着粘液的孔洞。从海葵主体中伸出七八条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覆盖着滑腻鳞片和吸盘的巨大触手，如同巨蟒般在舞池中缓缓挥舞。它的“头部”位置裂开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正对着天花板一个破洞，不断喷吐着绿色的、冒着刺鼻白烟的酸液！酸液落在残存的地毯和家具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在它周围，漂浮着许多穿着华贵礼服、但身体肿胀发白、眼神空洞的溺尸幻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跳舞”，发出无声的哀嚎。

　　【“溺亡贵妇”的守护者 - 深渊蛸（Lv.2）】！

　　“动手！”江临低喝一声，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将手中一根沉重的金属椅腿狠狠砸向一条挥舞的触手！

　　“砰！” 触手被砸得一颤，但坚韧的鳞片只留下一点白印！深渊蛸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它那颗布满利齿的巨口转向江临，一道绿色的酸液如同水箭般喷射而出！

　　江临早有准备，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到另一根柱子后面！酸液擦身而过，将他刚才藏身的沙发腐蚀出一个大洞！

　　“丑八怪！看这边！”沈厌趁机从左侧杀出！他速度极快，避开另一条扫来的触手，手中的“哀恸之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斩在一条较细的触手末端！

　　“噗嗤！”

　　这一次，刀锋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切开！只入肉三分就被坚韧的肌肉和滑腻的粘液卡住！深渊蛸吃痛，发出沉闷的嘶吼，那条受伤的触手猛地回卷，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沈厌！

　　沈厌想躲，但脚下湿滑的甲板和水下环境的迟滞感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小心！”江临的提醒和短弩破空声同时响起！

　　“嗖！”一支尾部绑着小型气囊的弩箭精准地射在沈厌脚下！“噗”的一声，气囊瞬间膨胀爆开，产生一股向上的推力，将沈厌的身体微微推离原地！

　　“啪！”触手擦着沈厌的鞋底狠狠抽在甲板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谢了！”沈厌借力翻滚落地，惊出一身冷汗，对着环廊上的阿阮喊道。

　　“别分心！”阿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又是一箭射出！这次箭矢在半空爆开，洒下一片白色的粉末，正好笼罩在深渊蛸喷吐酸液的巨口附近！

　　“嗤嗤嗤！”白色粉末遇到酸液，立刻发生剧烈反应，产生大量泡沫，中和了部分酸性！

　　“干扰启动！”阿哲的声音从另一个包厢传来。他手中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发出刺耳的、高频的噪音！

　　深渊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些缓慢挥舞的触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它对声波似乎很敏感！

　　“好机会！”雷刚大吼，“集火它的口器！那是弱点！”

　　影子在高处架起了一把造型粗犷的□□，“轰”的一声巨响，无数钢珠喷射而出，大部分打在深渊蛸布满利齿的巨口周围，溅起一片粘稠的绿血和碎肉！

　　深渊蛸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鸣！所有触手疯狂舞动，如同狂乱的鞭林，狠狠抽向四周！同时，它巨口中的酸液如同喷泉般无差别地向四周喷射！

　　舞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酸液腐蚀着一切，触手摧毁着掩体！那些漂浮的溺尸幻影在酸液和冲击下扭曲消散，发出无声的尖啸！

　　江临和沈厌在狂暴的攻击下狼狈闪躲，险象环生！

　　“妈的！这玩意儿发狂了！”沈厌躲开一道酸液，又被触手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眼中血丝浮现，脖子上的灰败皮肤隐隐发烫，一股暴戾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样下去不行！得给它来个狠的！”

　　他目光死死锁定深渊蛸因暴怒而完全张开的巨口，以及里面那不断蠕动的、深不见底的咽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