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合集》星映海

1、《孩子》

　　到这个三十为止，他们结婚三年，没有孩子。

　　这天他被妻子打发出去买对联福字。去时熬过茫茫白雪路，一支烟，店里与老板寒暄，送一支烟，回程时耳后痒得像是蜈蚣搔爬，他将对联夹到腋下，歪头点烟时瞥见路边红色的一团布料。

　　走过去，揭开，是个孩子。

　　他咧开嘴一笑，将另一边胳肢窝留给这个孩子，云腾雾绕地回家。

　　敲开门，妻子的蔻丹遮住嘴：“你带了什么回来？”

　　他献宝：“是个孩子！”

　　妻子看了那孩子一会儿，叫道：“是死的！你带孩子回来连是死是活都不看吗！”

　　“我又不是女人，哪里懂这些。”丈夫噘噘嘴，“派不上用场就丢掉呗。”

　　妻子瞪了他一眼，把孩子与厨房的鱼鳞虾皮安置到一块。插曲结束，回到正戏，她又发现丈夫只带回一副对联，没有福字，不由恼怒：“交代你这点事都做不好，你是不是又把脑子抽没了！”

　　丈夫目不转睛盯着手机，五官假意反省。

　　没有办法，男人闯的祸总是女人弥补，妻子环顾一圈，将孩子从海腥味里挖出来，冲一冲，擦干。她找出钉子锤子，在门上拟对要把孩子放哪个位置。

　　丈夫嗅到钉锤上的阳刚之气，过来指点她：“这怎么能正着钉呢，要倒过来，这样就是‘孩子到了’。你这女人真是没脑子。”主要为了回敬妻子刚才的奚落。

　　妻子将孩子调了方向，又让它侧着身子夹住大腿，这样既显得孩子像睡着般温馨可爱，又让别人看不出这孩子的性别。

　　大功告成。

　　次日清晨，门口果然响起议论。邻居们围着孩子叽叽喳喳，夫妻俩打开门：“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终于也有孩子了。”

　　老头老太太们并不买账：“这也算你们的孩子？”

　　妻子恳求道：“就当这孩子生下来是死的，算作是我们的吧。”

　　犹豫了一会儿，老头老太太们互相看看，点头说好，夫妻俩千恩万谢。

　　关上门后，老头和老太太分作两群。

　　下午，小区西边传说丈夫不行，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死的，小区东边说妻子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