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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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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华殿的海棠开的甚好。
裳华公主的音容相貌也永远铭记在她心中。
安凝隅一路走向裳华殿,白色海棠花海汹涌澎湃,似乎上一世冰冷海水之痛还在昨日一般。
她的父亲,英勇无畏的大将军,被诬陷勾结齐景泽谋反冤死于牢狱。
刺骨的海水将她吞没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旧时王朝轰然倒地,随之而来的是新王朝齐朝。
旧日的繁华在新法的利剑下寿终正寝,国破家亡,烽烟四起,断壁残垣,满地黄叶堆积,风尘飘零划满九州大地,青山野坟间白骨露野。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那场康安之变。
那场齐景泽亲手策划谋反逼宫的康安之变。
没人知道齐景泽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他遭受了太多唾弃,或许是他的真心早就在齐府覆灭的那一刻如死灰般逝去。
世人皆言齐景泽谋反逼宫,心狠手辣,可她安凝隅不信。
因为她亲眼见过他登位后清算余孽,赏罚分明,并为一生公正忠良的安大将军正名。
所以这一次,她定要好好守护她所爱之人,哪怕是头破血流,她也要去争一争,为自己,为安家,也为齐景泽正名一次,算是回报上一世的恩情。
待这一切都想清楚后,安凝隅的目光越来越坚定。
她不慌不忙的走入裳华殿中,此时裳华公主正在温习夫子的功课。
裳华公主今年年方不过十岁,心智各方面都还不成熟。
“臣女安凝隅参见公主殿下。”安凝隅不卑不亢的说道。
“安安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见外啊?”裳华公主有些不满的撅了噘嘴,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安凝隅。
“公主殿下,这是宫里的礼仪,臣女必须要遵守的。”
听到这话,裳华公主更加不满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宫里要制定这么多礼仪规矩,安安姐姐这么好,为什么见面也要这么麻烦,要是没有这些繁琐的礼仪就好了。
“安安姐姐,你快过来,你看夫子这些功课都好难啊,我根本就不懂。”
安凝隅起身向公主走过去,随即看向那些功课。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德不孤必有邻。”
“巧言令色,鲜矣仁。”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安凝隅笑了笑,说:“殿下可有忧愁之事?”
裳华鼓起腮帮子想了想:“我想我母妃了,她现在都不怎么来看我了,还总写一些奇怪的话。”
裳华越想越难过。
安凝隅一愣,梁皇后经常写一些奇怪的话?
“公主可还记得是什么话?”
“母后总喜欢练字,我看她常常神情怅然,在纸上写一些话,叫什么:凌波烟芒,本应是琅华。
万里送长卿,尽输于天。还有什么:胤川三十里,红妆十铺。轻舟遥相见,不复当年。这些话我都已经看到她写好多遍了。”
安凝隅不禁沉思起来。
凌波烟芒,本应是琅华。
万里送长卿,尽输于天。
胤川三十里,红妆十铺。
轻舟遥相见,不复当年。
这两首诗似乎很有深意,但她此时也完全想不通梁皇后到底想表达什么。
“公主殿下,皇后娘娘也许是近些天有些乏惫才来的次数少了些,我想您多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总是好的。”
“安安姐姐,你说的对。我待会就去。”裳华公主觉得安凝隅说的很有道理,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待会去见母后应该带些什么去了。
“至于夫子的功课,公主殿下您看,世人无不有忧虑,您也有,但忧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忧虑后我们该如何去做。夫子这些话语无不是教导之语,殿下静下心来慢慢看,会受益匪浅的。”
听完安凝隅的话,裳华开心极了,她拽住安凝隅的衣角,望着安凝隅的眼神闪烁着灵动与纯真的光芒:“安安姐姐,你对我真好。”
安凝隅笑了笑,这可能是她重生后这么久来第一次这样真正开心的笑了,裳华可能是她心中最后的纯真了。
可当她一想到最后裳华凄惨的结局时,她的心便如刀割一般。
国破家亡之时,一国公主又岂能安然无恙,当士兵进入皇城之时,裳华公主便是第一个被俘虏的对象。
安凝隅不敢想她究竟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她只知道,最后的最后,裳华守护住自己的气节,高傲的拔剑自刎了。
自刎前,她留下一句话:“我乃梁国的裳华公主,如今万里江山社稷,满目疮痍,吾愿将自己献给故国桑梓之地,只愿换取百姓安宁,百业兴旺。”
斋花一枝春,佛道满卿竔。
这确是她作为亡国公主最后的高傲了。
在权利争夺,朝代更迭中,公主总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此时安凝隅再望向她时,眼中染上了浓浓的愁绪。
这一次她必不能让一切重蹈覆辙了!
“安安姐姐,你怎么表情这么忧愁啊?你不是才教我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吗。”
安凝隅面色一征,随即又释然,嘴角勾勒出一丝温和的笑。
是啊,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又何必这么愁绪深重?
安凝隅拍了拍小公主的头,笑道:“往日都是臣女教公主诗词经论,今日您也能教我了,我的小公主真的长大了。”
裳华公主一听到她长大的话眼睛立刻就变得亮晶晶的:“安安姐姐,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你一样聪明勇敢的。”
安凝隅欣慰的笑了笑。
皇宫的风总是不同于别处的,有时微风和煦,有时又阑风长雨,大夜弥天。
出了皇宫后,安凝隅长舒一口气,心里沉沉的包袱似乎轻了不少。
她算了算时间,再过一个月便是冬至佛诞日了,那时会举朝上下都会大办宫宴,国师无尘也会过来亲自主持仪式,而且西陵国也会派使者来贺礼,这西陵国,也不是善茬,怎会突然交好。
安凝隅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的朝堂平静的可怕,她总感觉,在那场宴会上,会发生一件改变命运的大事。
前世的她性格顽劣单纯,这种宴会她觉得甚是无聊,所以并未去参加。她不知道在那场宴会中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第二日朝政便乱了,各方势力开始组建自己的力量。
而想到无尘,安凝隅不禁眯了眯眼,无尘那个人高深莫测,一双眼眸总是像一潭秋水,没有一丝波澜,但他对皇帝倒是忠心耿耿,碧血丹心。
遇上他,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马车缓缓驶过街巷,浅苏芳鸢纱绣锦锻制成的帷幔微微卷翘,车内的暖炉散发着热气,突然之间,马蹄急急停住,发出轰隆一声的嘶鸣声。
安凝隅急问:“怎么了?”
车夫声音有些颤抖:“大小姐,前面有两拨人在打斗,到处都是血迹。”
听及此话,安凝隅赶忙将帷幔掀开,便看到两拨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来不及多想,她将碧珠推了下去:“回去报信,快!”
短短几个字,安凝隅来不及再说多的话。
她也知道她自己很难离开现场了,安府马车是格外显眼的,上面的花纹图案早已被看了去,她若是走了,很快便也会被抓回来,倒不如先按兵不动。
为首的一名红衣男子早已身受重伤,看到了雅致的马车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便立刻跳上马去,驾着安府的马车连带着安凝隅一起逃之夭夭。
马车一路疾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地上的雪被踩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染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
马车内,安凝隅眸色凝重。
一路的颠簸让她清醒的认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马车即将出城,到那时她便只能任人宰割了。
她现在并不能分辨那位红衣男子是敌是友,她需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悄悄掀开帷幔,一抬头便看到红衣男子背后早已被鲜血浸染,与红色融为了一体,像是黑夜中盛开的一朵娇艳的花,璀璨夺目。
安凝隅刚想一跃而下,便被红衣男子制止:“姑娘,我并无恶意,你不用害怕而逃走,我现在伤势严重,还请姑娘救在下一命,若来日姑娘有难,我风衍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风衍?竟是他?
安凝隅瞳孔睁大。
来不及细想,安凝隅大声一喝:“吁!”
马儿似乎是认主的,听见主人的声音,便慢慢温顺下来,停住了马车。
“快!下马!”
风衍一个翻身,单手跪地,拼尽最后的力气翻下了马车。
“跟我走!”安凝隅此时坚定的声音安抚了风衍不安的心灵,他望着安凝隅的背影,一股希望油然而生,不知怎的,他似乎觉得,今天这个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穿过几道小巷,走过对街,安凝隅轻轻叩响了已经落锁的门。
仆役打开门后,见是安府的小姐便愈发恭敬起来。
“我找你家公子有急事,还请对他说十万火急,速速请他过来。”
仆役是认识安府小姐的,毕竟安家在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仆役也是十分识趣的人,随即恭敬的将安凝隅两人迎了进去,直接将他们带去了文翰阁。
风在此似乎静静的,在这个静默的夜晚。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