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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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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陈双目瞪口呆。
传闻中的宋小姐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么,接下来的话,他还能继续听下去吗?
“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小陈不和我去。你搬家可以叫上他一起。”
谢时白把后续考虑的十分周全,让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时间内经历这么多事,饶是宋听禾这种高精力人群往往也吃不消。
被小陈送到谢时白家后,她只有一个想法——
睡觉!
……
再次醒来,屋内已经没了谢时白的身影。
宋听禾看向阳台晾晒的那件白色衬衫,走上前摸了摸衣摆。
那是一种微润的触感。
潮湿,冰冷。
谢时白出门应当没有多久,餐桌上摆着的豆浆和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她很早之前就戒掉了早饭,习惯性地喝冰美式醒神提高工作效率。
宋听禾拈起包子,送入口中。
食物的味道让她想起念书的时候。
吴娟的原本的工作朝九晚五,倒还有时间给他们做早饭。但自从谢时白开始学艺术之后,家里的开销一下吃紧,她就动了点做生意的想法。
从原来循规蹈矩的工作中跳出来并不容易,吴娟的压力很大,因为她的存款支撑不了多久。
她每天早上5点就会起床去批发市场采购新鲜蔬菜,在6点的时候准时抢占人流最大的路口摆好摊,一直到9点人流稀疏,她才离开。
中午又去服装批发城,选些白衬衣,宽大短袖,在城市最繁华的娱乐场所门口卖衣服,同时支了个摊,卖点特色凉糕凉皮凉面。
她这么做,有她的理由。
这一片她之前常陪领导来应酬。这种饭局,想要吃好饭,是很难的。那个年代,要想拿下生意,得要会喝酒。喝的越多,才越给对方面儿!酒过三巡,合同才好署名。
她在这一带,卖衣服卖的很好。很多年轻的业务员吐了一身出来,都不会吝啬花30块买件干净衣裳。
他们也不避讳,直接脱了上衣套上,脏衣服扔进垃圾袋。
他们不缺钱,缺的是体面。
有醉的不凶的,空腹喝了酒难受,偶尔也会在吴娟这儿买点小吃填填肚子。
由此,她的生意很好。
但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
她总会遇见曾经的同事,穿着当下最时新的衣服,头发梳的油亮。他们也会来眷顾她的生意,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句不算夸赞的寒暄。
“娟姐,真羡慕你。出来单干能挣不少吧。”
“可不是吗?咱娟姐在单位就是一把手,出来做生意也得比别人卖的好哇!”
“小吴啊,你这凉面味道板砸,再来一份,我带回去给你嫂子。”
“要我说啊,何必呢?在单位再怎么样,安稳。”
吴娟总是笑笑,她的目的只是赚钱而已。
也有真心来劝她的:
“娟儿,要我说,你还是得找份稳重体面的工作。天天在这儿摆摊,那些人私下说的话,我听着都难受。”
“吴姐,c区有个财会的活计,月薪五千,我这儿可以给你内推。你这儿起早贪黑的,太累人了。”
“……”
大家都想拯救她。吴娟看到每天最少进账的一千块,笑了。
因为吴娟的努力,一大家子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就是她能陪两个孩子的时间太少。
“时白,这是这周的生活费,晚上买点好吃的,别省。”
吴娟出门前从包里抽了几张红百百放在谢时白手心。
“我要出差几天,你要好好照顾听禾。”
她嘱咐完马不停蹄的离开。总是摆摊不是长久之计,这段时间,她也攒了不少钱,想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谢时白把钱理好,收进钱袋,眨眼功夫,吴娟就出门了。他还想和她说一句注意安全。
宋听禾在房间,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
“阿姨出门了?”宋听禾问。
“嗯。”谢时白应声,“你先去写作业,今晚想吃什么?”
他抬手间小拇指上的水泡已经破了,在那双干净修长的右手上显得额外显眼。
自从吴娟辞职以后,谢时白就承担了家里大部分的家务。
宋听禾是借住,她的生活费一直是由宋宵打到吴娟的卡上,再由吴娟每月发给她。
虽然不知道宋宵究竟拿了多少,但宋听禾知道自己的吃穿住行一应开销绝对不低。
她想了想,回答谢时白:“我想吃徐记的包子。”
那家包子1块钱两个,实惠,顶饱。
“大晚上吃包子?”谢时白狐疑地看向宋听禾。
“有点馋那个味道。”宋听禾答道。
谢时白很喜欢那家的包子,皮薄馅大,肉汁鲜美,每天上学前都会偷偷带两个进学校。宋听禾跟着他,早饭也变成了包子配豆浆。
只不过这两天谢时白开始上艺术生的小课,和宋听禾两个方向,再加上去徐记要绕一圈路,她没单车,又不愿意浪费时间,的确许久没吃了。
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那你等等我。”
谢时白从鞋柜上拿了串钥匙出门。徐记的包子可以买生胚回家自己蒸,价格甚至更便宜些。
宋听禾本想和谢时白一块出门,但他速度太快,她只好在家里看门。
书桌上摆着一打她用来画图的草稿纸,上边的x和y轴纵横交错,一大堆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听禾把推导出的数值带入函数求得最后一个解后,收好本子,放进身后的书包。
外面依旧没有动静。
奇怪,徐记离这儿不算远,而且她看到了,谢时白出门的时候拿的钥匙里,有他开自行车车锁的。
谢时白有一个吴娟淘汰下来的按键小灵通,可以打电话,方便联系。
宋听禾也有,只不过家长们都一致规定,只有寒暑假,她才有使用权。
她现在想要联系谢时白,只有一个办法。
她知道谢时白在房间里偷偷藏了一个触摸屏手机。那是他攒了两年的压岁钱偷偷买下的。这件事,只有宋听禾知道。
只不过,谢时白的房间,她从初中开始,就没有踏足过了。
最多也就是站在门口喊他起床。
谢时白的房间……
她承认,她很好奇。
蹑手蹑脚窜进他的房间后,宋听禾甚至不敢开灯。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这两个词扯上关系。
谢时白的房间,有他身上的气味。
这种味道很淡,不仔细闻很容易略过。但莫名就是很安心。
当务之急是找到手机。宋听禾依据自己对谢时白的了解,首先伸手探进了他的枕头下面。
很可惜,没有。
那在抽屉里?
宋听禾拉开书桌下的柜子,里面除了用光的笔,再无其他。
收藏用光了的笔……
谢时白什么癖好?
她不解。
衣柜她不敢开,那太变态了。
把谢时白的东西一一复原后,她慢慢走出房间。
实在不行,只能去隔壁方阿姨那里借手机打电话了。
刚打开门,迎面就对上刚回来的谢时白。
两人俱是一愣。
“你……”
“我英汉词典没带,过来找找你有没有。”宋听禾好忙找了个理由。
“你怎么才回来?”
转移话题。
谢时白手上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回复道:“徐记老板的公公摔跤骨折了,这两天没开。”
“那……这些是?”
她指了指谢时白提着的两袋东西。
“学做包子。”谢时白回应道。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笑:“词典找到了?”
他笑的调侃。
宋听禾这才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厚厚一本词典。
拙劣的理由被戳穿后,她故作镇定。
好在谢时白没有为难。
“过来帮我一起揉面。”
宋听禾应了一声哦。
跟着谢时白进了厨房。
“比例我给你调好了,酵母水要逐次添加,揉成面团。”
谢时白嘱咐道。
“我知道。”宋听禾应下。把刚洗过的手用厨房纸擦干。
宋听禾不是没有尝试过做饭。和学习一样,她相信天道酬勤。为此还去学校对面的书店买过一本中餐食谱,甚至里面每道菜的操作顺序,她都倒背如流。
可以理论无法运用于实践,理论便是一滩烂泥。
再第三次她端出一滩乌漆嘛黑的菜品上桌时,她放弃了。
接受自己的天赋点没有点在厨艺上并不难接受。
按陈念的原话就是:“找个会做饭的老公就行。”
就连吴娟也安慰让她别勉强。
宋听禾看着身边系着粉色美羊羊围裙剁着肉泥的谢时白,暗自感慨。
谢时白不爱学习,成绩不能说不好,只能说一塌糊涂。
但他有一个天赋,别人怎么也比不上的天赋。
只要是手上的功夫,他几乎是无师自通。
他两只手都拿着菜刀,在厚木板上两手交替剁肉。
“剁剁剁剁剁剁剁!”
他面色凝重,目光盯着那团肉泥。然后用刀背把肉泥刮成一堆,又开始:
“剁剁剁剁剁剁剁!”
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事就爱看点悬疑惊恐的东西。
没来由的,谢时白的形象突然从清俊美少年变成了龇牙咧嘴变态分尸狂。
她嘲笑自己的想象力丰富。
别看谢时白现在剁肉游刃有余,她保证,这家伙,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
“揉面!老看我干什么?”
谢时白把肉泥放进一个盆里,然后一手帅气地打了一个蛋,随后又加了一点配菜和调料,拿起盆和筷子就开始搅动肉馅儿。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宋听禾不服。
“我天生镜头感强。”谢时白笑道。
“你想偷师?”
“你怕了?”
“怕什么。怕最后蒸出来个砖头?”
谢时白这是挑衅,明晃晃的,丝毫不加掩饰。
“是吗?”宋听禾赌气地说,“跟着你学的。”
“面揉好了。”
一团白胖白胖的面团躺在铁盆中央。宋听禾的一丝不苟竟把铁盆边缘的面粉都彻底揉了进去。
“不错。”谢时白肯定道。
“去看会儿电视,等面团发酵好。”谢时白开始赶人。
“要多久?”
透着厨房的小窗望出去,天空是独特的蓝调色彩。
宋听禾认为,这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三个小时吧。”
谢时白的回答把她拉回现实。
看来吃上这顿包子最快也要到九点了。
宋听禾开始后悔自己说想吃包子的事。
“我买了牛肉粉。”谢时白误以为她的脸色不对是饿蒙了,对她说。
他走出去,把牛肉粉拿出来,托着透明塑料袋的底,把粉倒在碗里。
这份是重辣的,给宋听禾。
随即由从袋子里取出一份清汤的。
说来笑话。
作为土生土长的蓉城人,谢时白居然一点辣都不能吃。
他们两把晚饭端到餐桌上,谢时白习惯性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开始吃饭。
他吃饭必须有声音。
吴娟在家时强令禁止他吃饭时看电视,今天妈妈不在家,他开始小小叛逆。
只要不是原则和底线的出格,宋听禾都站在谢时白这边。
他不爱吃饭,一口一口的慢慢下咽。
吃饭都像渡劫。
宋听禾吐槽。
不知道他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什么,筷子夹起的粉垂在空中一动不动。
“怎么了……”宋听禾询问。
身后的电视没了主角的对话,传进她耳朵里的,只有一阵舒缓的音乐。
她好奇谢时白惊讶的原因,正要扭过头去看。
“别——”
很好。
晚了。
电视机里的男女主,正在激情拥吻。
……
到律所的时候,宋听禾察觉到大家都在偷偷看自己。
这种目光带有很强的审视性。
只有赵嘉宜在宋听禾还没坐下办公位时小心翼翼对她说:“宋律,吴律让你把手上的案子资料整理好去他办公室。”
宋听禾见赵嘉宜的神色明显不对。顿生疑惑,正想问些什么,就被刚进门的吴青峰叫住。
“不用整理了,先过来吧。”
她和吴青峰是师兄妹,这还是第一次,她被无缘无故叫进办公室。
而吴青峰的脸色,更是少有的凝重。
跟着吴青峰进了会议室后,吴青峰立马开门见山: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能得罪什么人?
……
难道是李旻?
吴青峰叹了口气。
现在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他没有继续端架子。
“师妹,你看这个!”
他掏出手机,点开app头条。
这是一条娱乐新闻。
她只是个素人,按理来说掀不起这么高的热度。
但是,和谢时白这个大热选秀综艺的新晋导师搭上关系,就不一定了。
她看完了全部。
解释道:“这是造谣。”
“我知道。”
“为了大局考虑,你先停职。”
吴青峰背对着宋听禾,面向窗外。
日光朗朗,容不下半分阴暗。
“凭什么?”宋听禾质问。
“你的舆情对律所有影响。”
“我不能只顾着你。”
热搜上挂满了宋听禾的各种爆料。
她和谢时白的照片被挂的到处都是。谢时白本身就因为之前的绯闻陷入泥沼,再加上有心之人扒出她就是谢时白的辩护律师。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墙倒众人推。和李旻的案件细节也被公之于众,还有她之前为死刑犯辩护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恶意扑面而来。
真相……
重要吗?
在这间办公室,谢时白问过她同样的一句话。
当时她意气风发。
“我知道了。”
“我接受律所的安排。”
她要是继续留在这儿,会影响其他同事。
成文也有她的心血,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它倒下,更何况,是因为自己。
吴青峰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一句:
“好好休息。”
“资料交接给我。”
“好。”
她把脖子上的工牌取下。
头颅高昂,挺拔地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