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福南三十二应身

6、他乡遇故人

　　暮色浸透金梧城时，白玖将八条狐尾收作腰间玉带流苏，额间红纹隐入碎发。她信手拈了支红珊瑚步摇别在鬓边，转身便撞碎满街灯笼光晕——那厢紫金袍角正掠过青石巷尾，玄色大氅上银线绣着的极渊图腾暗光流转。

　　"白冀，你看那盏鲛绡灯倒是别致。"白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追去。她足尖点在茶幌金铃上，望见裴洄踏入的厢房内烛火摇曳，三十六盏青铜莲灯在他青丝间投下细碎光斑，恰如五年前极渊冰窟里那簇救命的火光。

　　破浪棍挟着罡风劈来时，白玖旋身避开致命处，任由棍梢挑落半截衣袖。她故意露出腕间三道月牙疤——正是当年被裴洄从雪狼口中所救时留下的。"裴洄！"她翻掌凝出半金半赤的灵气，抵住常川的千钧锤，故意让耳后银发撩起，露出曾被裴洄系过止血绫的耳骨，"你背上锁龙印，唯我能解？"

　　裴洄抬手按住腰间螭龙玉扣，转身时银丝额链坠着的血珀轻晃："你对本君旧伤倒是清楚。"他脊背锁龙印随动作显现，第九道逆鳞咒印泛着诡异金芒，眉间赤金妖纹随烛火明灭，鸦青色长发扫过腰间悬着的龙骨笛，"只是这天下能解上古禁制的..."话音未落，忽见少女额间红纹骤亮，八尾虚影在身后绽开如月华倾泻。

　　常川手中重锤轰然落地，古铜色面庞上疤痕微颤："竟是昆仑那位..."他玄铁护腕与颈间狼牙链相撞，震得烛火摇曳。身侧破均挠了挠卷曲的褐发，破浪棍上缠着的海蛇筋仍在簌簌游动。

　　"我若能解，你极渊妖王，护我狐族与昆仑此行平安。"白玖忽然扯开裴洄的玄色锦衣，露出他脊背上狰狞盘踞的金色咒印。白玖指尖刚触到第一道锁链，便被翻涌的龙气灼得青木镯嗡鸣——那原本五道咒印竟生出九重逆鳞，分明是...吞过龙族精血？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惊散西街糖画摊，白玖咽下的血珠里混着半片金鳞。白玖将染血的封灵符捏作齑粉，笑靥如常地理了理裴洄衣襟："下次我来的时候，妖王记得备好冰魄珠镇痛。"她借拭汗动作咽下喉间血腥，却不知裴洄正盯着她发梢卷起的弧度——与记忆中那只蜷在怀里的白狐如此相似。

　　"礼尚往来。"裴洄忽然抛来枚龙骨雕成的铃铛，正是五年前系在小狐狸颈间的物件。白玖接住时故意让袖中落出半截泛黄的旧绫，见他毫无反应，转身跃出窗棂，喉间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血溅在腰间狐尾玉佩上。

　　暗巷里白冀扶住踉跄的少女，鲛纱手套刚触到她冰凉的腕子，就被狐火灼出焦痕。"圣女越界了。"白玖抹去唇边血迹，眼中金光大盛。她望着裴洄的厢房内烛火摇曳，忽然轻笑出声——也好，这般干干净净的陌路，才不枉她当年断尾求生抹去所有气息。

　　白玖望着白冀发间颤动的银狐耳坠，忽又软了语气："西街糖画要收摊了，陪我去一趟吧。"

　　***

　　厢房内，裴洄摩挲着冰魄珠上未干的血迹："把寒潭底那匣千年雪参送去。"他颈间咒印消退处泛着妖异的红，映得眼尾朱砂痣愈发诡艳。

　　裴洄忽然扯开衣襟，心口龙鳞不知何时泛出狐尾状纹路。窗外飘进片银白狐毛，落在他掌心化作冰晶铃铛，叮咚声与记忆里小狐狸的呜咽渐渐重合。

　　"君上为何..."破均盯着案几上渐渐融化的血珠，忽然被常川踹了小腿："蠢货！没见白少主结印时手抖得险些画错阵纹？"

　　常川弯腰拾起地上断成两截的珊瑚步摇，瞥见嵌在缝隙里的半片金鳞——那分明是强行剥离妖丹的痕迹。窗外忽有夜枭啼鸣，他望着裴洄指尖缠绕的银色妖气，突然想起五年前极渊冰窟里，君上抱回的那只断尾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