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归途》裴小镜

4、第 4 章

　　安枫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沉浮。耳边时而传来刘三焦急的呼喊，时而听到安宁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军医呢？怎么还没来！"刘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大人，军医...军医在救治将军，抽不开身..."一个小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混账！"刘三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去，把我的积蓄都拿来，去城里请最好的大夫！快！"
　　安枫想要阻止刘三，那些钱是他攒了多年准备回乡置地的，但他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在处理他的伤口。剧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他看到刘三正紧紧握着他的手，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安枫，你一定要撑住。"刘三的声音沙哑，"安宁儿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你...我...我也不能没有你..."
　　安枫想要回应，但黑暗再次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昏迷的日子里，安枫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梦见了妹妹，梦见她将安宁儿交到他手中，眼中满是信任与期盼。
　　还梦见了刘三，那个给了他温暖和依靠的男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会不会吓到他，毕竟刘三当初帮助他，肯定也没想到会得到自己这个大麻烦，自己真的是太贪心了。
　　"舅舅...舅舅..."
　　安宁儿的哭声将安枫拉回现实。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帐篷里。刘三正抱着安宁儿，轻声哄着她。
　　"刘...刘三..."安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刘三猛地转过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安枫！你醒了！"
　　安宁儿从刘三怀里挣脱，扑到安枫床边："舅舅！舅舅你醒了！"
　　安枫想要抬手抚摸安宁儿的头，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刘三连忙扶住他："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刘三从身上摸出个糖块塞到安宁儿手上，“宁儿，去外面吃糖玩去吧，我来照顾你舅舅。"
　　安枫这才注意到，刘三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你一直守着我？"安枫虚弱地问道。
　　刘三别过脸去："我怕你醒来找不到人。"
　　安枫看着刘三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男人为了救他，几乎倾尽所有。那些他攒了多年的积蓄，那些他准备回乡置地的钱，都用来请大夫、买药材了...
　　"刘三..."安枫轻声唤道。
　　"嗯？"
　　"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刘三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安枫，像是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安枫是个读书人，说话太直白实在臊得慌。
　　如果昏迷时耳边的话不是自己的幻想，那么刘三也是喜欢他的，
　　当然很大概率不排除刘三讲兄弟义气的可能，所以安枫只是说以后自己的命是他的了。
　　很显然，自己的表白刘三那个文盲并没有听懂。
　　明明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安枫脸皮薄，赌气地将被子往脑袋上盖。
　　然后被刘三挖出来了，有些好笑的看着安枫
　　“怎么像安宁儿一样?外甥女像舅舅还是舅舅像外甥女？”
　　安枫听完一时侧过头不太想理他。
　　刘三摸了摸自己身上，掏出来了一个圆润的挂坠塞到了安枫手里。
　　“以前跟村里老猎人去捕猎，运气不错猎了一头狼，这是那颗狼牙......”
　　刘三越说越缓慢，有些艰难地往外吐字。
　　安枫不可置信地要强撑起身子，被刘三拦下慢慢搀扶起来。
　　这个习俗常常流行在北方要塞，如果安枫没记错的话。
　　刘三默默把狼牙吊坠戴到安枫脖子上，安枫愣在那里，没有反抗。
　　“在我们那边，会给心仪对象戴上自己亲手猎到的狼上面的狼牙做的饰品以表诚心......"
　　刘三越说越忐忑，越说声音越小，毕竟自己这种行为和刚开始那帮调戏安枫占安枫便宜的士兵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安宁儿，安宁儿也很喜欢我这个叔叔......“
　　安枫打断了刘三的话语，刘三的眼神直接暗淡，等待着安枫将吊坠甩他脸上。
　　刘三没有等待到甩过来的吊坠，等来了安枫放大的俊脸，安枫小心地亲了刘三的侧脸一下。
　　刘三傻眼了，安枫脸红了，刘三呆滞了，安枫恼羞成怒了。
　　安宁儿端着温水和手帕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种奇怪的氛围。
　　“舅舅，您身体好些了吗？”安宁儿放下温水关切的问道。
　　安宁儿拧好手帕帮安枫擦了一下脸和手，又给刘三添好了茶水，过了一会儿还端来了饭菜。
　　“宁丫头，快去歇会吧，看这造的，灰头土脸的”安枫看着忙碌的小脸灰扑扑的宁儿有些心疼，只恨自己现在身体不中用。
　　“舅舅，我不累，刘叔叔您这几天忙前忙后辛苦了，您去休息我来照顾舅舅吧。”
　　刘三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小丫头真懂事啊，还没我刀高就想着照顾舅舅啦，叔叔愿意照顾你舅舅，不用不好意思。”
　　安枫这几天在床上静养，实在无趣，除了安宁儿陪他聊天，就是在思考和刘三以后的生活，俩人的军饷再攒几年就可以回刘三家乡定居了......
　　在这个乱世中，他们一家人早已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
　　安宁儿趴在安枫床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再次离开。安枫轻轻抚摸着安宁儿的头，心中暗暗发誓：为了这个孩子，为了刘三，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安枫的伤势逐渐好转，但身体依然虚弱。刘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亲自熬药、喂饭，甚至帮他擦洗身体。每当安枫想要拒绝时，刘三总是板着脸说："你现在是个病人，别逞强。"
　　安宁儿也懂事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安枫要抱抱。她像是一夜长大了，能做些小事照顾舅舅了。
　　一天夜里，安枫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梦见了那天的战斗，梦见了敌军的长矛刺入身体的剧痛。他大口喘着气，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刘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我吵醒你了？"安枫有些愧疚。
　　刘三摇摇头："我本来就没睡。"他将药碗递给安枫，"趁热喝了吧。"
　　安枫接过药碗，发现刘三的手上多了几道伤痕。他心中一紧："你的手..."
　　"没事，熬药的时候不小心烫的。"刘三轻描淡写地说。
　　安枫低头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刘三为了照顾他，几乎没怎么休息。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刘三，其实你不用..."
　　"喝药。"刘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安枫乖乖喝下药，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刘三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你...你哪来的糖？"安枫惊讶地问。
　　"上次去城里买的。"刘三别过脸去，"安宁儿说你怕苦。"
　　安枫含着糖，甜味在口中化开，却比不上心中的温暖。他看着刘三的侧脸，突然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三..."安枫轻声唤道。
　　"嗯？"
　　"等天下太平了，我能跟你回老家吗?"安枫鼓起勇气说，"带着安宁儿，过平静的日子。"
　　刘三点了点头："好。"
　　安枫的伤势终于痊愈，但他依然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松地抱起安宁儿。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舅舅的变化，总是懂事地牵着他的手，陪他慢慢走路。
　　"舅舅，你看！"安宁儿指着远处的一片野花，"我们去摘花好不好？"
　　安枫笑着点头，却被刘三拦住了："你的伤刚好，别走太远。"他说完，蹲下身对安宁儿说，"刘叔叔带你去摘，好不好？"
　　安宁儿开心地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刘三去了。安枫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日子，刘三不仅照顾他，还把安宁儿宠得像个公主。小家伙现在最听刘三的话，连他这个舅舅都要靠边站了。
　　晚上，刘三照例来给安枫换药。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安枫。
　　"其实...我的伤已经好了。"安枫轻声说。
　　刘三的手顿了一下："再换几天吧，以防万一。"
　　他知道刘三是真心对他好，也是真心疼爱安宁儿。
　　"刘三..."安枫轻声唤道。
　　"嗯？"
　　“我喜欢你，刘三。”
　　“很早之前就喜欢你。”
　　“我很高兴你也能喜欢我。”
　　“我们是两情相悦，刘三。”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感谢支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