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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奴 “你要任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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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知不知道规矩!”
管家身边的嬷嬷一棍子抽在少年腿上,打直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少年一声不吭,不是不愿跪,而是膝盖有疾,一弯下来感觉几乎整个膝盖都要碎掉。
管家拿着记账的本子,朝人牙子处撇了眼。
“五十文。”管家声音落下,又利索地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人牙子黝黑瘪瘦的脸皱起,漏风的牙齿磕在一起,“这……这……你看他样子不错,再……再多点呗,我们给他留着也不容易。”
管家合上账本,不语。
嬷嬷一手扯住少年干枯粗糙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尖声道:“就这模样我们还得养养才看得上眼,你有钱养吗!看看外面行情,有这个钱就不错了,再贪,小心找人来给你送进去!”
人牙子顿时急了,摆摆手,“不不!就这个价钱……就这个价……”随后声音逐渐弱下去,讨好地朝管家笑了笑。
“哼。”
管家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铜钱,摔在地上,任由干瘦的男人去捡。
嬷嬷大力扯起少年的手臂,不顾其双腿拖在地上,被夹杂着石子的粗糙地面划破脚背。
少年本能地挣扎,却迎来嬷嬷狠厉的巴掌。
于是,少年如同一块死肉般被带回温府。
“大少爷,人买回来了。”
少年已被清洗干净,过于难打理的头发被直接剪掉,虽看起来仍不太整齐,但起码没有那么乱了。
凡是要贴身伺候大少爷的奴仆,都要带到大少爷面前,入了眼才能留下,不然只能沦为最低等的仆从。
坐在上位的人,相貌艳丽,但眼中的冷漠又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看上去清清冷冷的。
少年离主人只有一米的距离,此时已跪了一个时辰,浑身冷汗,手臂如筛糠一样颤抖。
汗水打湿了灰白的衣服了,又顺着锁骨在地板上积起一摊水迹。
温双玉难掩眼中的嫌弃,头往管家方向偏去。
管家弯着腰,语气谄媚:“大少爷,这小奴已有十五,模样可端正了,您看。”
管家一双糙手掰着少年的脑袋上下左右各方向展示给温双玉,又捏起他的下巴打开嘴看牙齿是否整齐。
温双玉食指在太阳穴点了点,闭着眼,一炷香时间过去,也没人敢发出声音。
“留下吧,赐名追福。”温双玉摆了摆手,随后回了内殿。
“是。”管家点头,踢了踢地上的人,“带回去好生学规矩,七日后再送过来。”
嬷嬷又将人拖走。
追福的眼睛一直盯着温双玉离开的方向,往后这人就是他的主子,样子……也很好看。
温双玉乃当朝首辅温阁老嫡长子,膝下两庶弟。与镇国将军府嫡次子岑连、章湘亲王世子金焕纶自幼同窗,情同手足。
三人都是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之间的关系在众人口中也颇为暧昧,不过天下风气开放,大家对此都接受良好,甚至三人行的话本在民间也十分畅销。
世人都道岑公子的眼神连看狗都显得深情,而温双玉则是看谁都像看狗一样。
如果叫人选择,肯定是岑连的人气更高,但事实恰恰相反,几乎温双玉每次出行都必有人会高声呼喊“温公子我是你的狗”。
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温双玉人前人后十分如一,对待下人他毫不留情。
追福的能力比管家想象的要强,只三天便掌握了温双玉定下的所有规矩。
1、未经允许不得出声,出声时音量不可过大过小,不可有停顿,不得有任何语气。呼吸声也不得粗重。
2、不可行走于主子身前,必经路上如不平整或将污染衣着则必须以身铺路,便于主子行径。
3、服侍主子穿衣时不可接触到主子裸露的皮肤,不可过于贴近身前,不可与主子有眼神接触。
……
以上规矩如有违背,轻则掌刑,重则杖刑。
温双玉今日与岑连相约去顺昌楼,此楼专门向在社会上有名誉的才子们开放。
往门口去时,正好撞上管家领着追福来交差。
“大少爷好,人已规训过了,定不会再像上回那个没福气的一样。”
管家规矩地行礼,身边的少年与他的动作分毫不差,模样经过打扮也算得上惹眼。
温双玉清冷的眼眸扫过,微微抬首,前跨一步不带停留地略过二人,“带上吧。”
管家连忙点头,一肘子撑到追福腰上,让原本就要跟上的少年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地,正好压住温双玉的衣角。
温双玉身子一顿,随即抬脚毫不留情踩住追福的脸,在上面狠狠一碾。
少年清白的脸瞬间如火烧般疼痛,上嘴唇被鞋底踩翻,牙龈被磨破渗出血迹。鼻尖更是被压得歪到眼角,眼泪止不住从眼皮下溢出,粘在破皮的脸上又是火辣辣的疼。
管家在一旁看的是心惊胆战,完了完了,自己怎么就没管住手呢,不过还好被惩罚的不是自己。
释放完心中的不快,温双玉又将鞋踩在追福的衣服上擦了擦,动作自然地就像踩在脚下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蚂蚁。
管家赶紧上前拉起扶着膝盖起来的追福,也不安慰只催促道:“快点跟上大少爷,不然还有你好果子吃!”
追福不敢有怨言,抹了一把狼狈的脸庞就追了上去。
出去时,温双玉已经上了轿子,追福靠脚力跟在一旁。
前头由两匹马牵着,速度不快,但也够追福受得,到顺昌楼全身几乎都被大汗打湿。
追福拘束地跟在温双玉身后,衣衫本就不显身材,一些地方还被汗水染深了颜色,加之他又佝偻着腰,让人看去尽是嫌弃。
温双玉姿态自然,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衣摆随着步伐微微起伏,银线刺绣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楼摆的都是些景观装饰,有专人将才子们引上包厢,温双玉倒不常来,偶尔受岑连邀请才起些兴致。
走着走着,追福眼神有些迷离起来,为什么少爷身上的气味这么好闻,当衣袂轻拂而过时,那抹冷香便悄然缠上他鼻尖,如冰蚕丝般细细勾住呼吸。
不是浓烈的熏香,而是肌肤温养出的幽韵。
追福感觉那股幽香直直钻入他的颅脑,让他抓不住又无比渴望。
这一迷糊,脑袋就触碰到了温凉的衣料。
温双玉前脚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微微侧身,蜻蜓点水般掠过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凉薄的话语传入追福的耳朵。
“滚下去。”
追福跪伏在地,如听到莫大的赏赐般,毫不犹豫地从楼梯上滚下去。
断断续续的撞击声扰乱了这处的平静,一位第一次来的才子惊愕出声。
“这是什么人,这般恶劣!”
尾声未落,同他一起前来的友人就做了个止声的手势。
“嘘,你别乱说,这可是温公子。”
才子抬头只见着那人徐徐离去的身影,但在素白锦袍的勾勒下显出的清峭的线条,让他不由得咽了口水。
玉带轻束,不松不紧地卡在窄瘦的腰际,衬得那弧度愈发惊心动魄——分明是文人雅士的矜持束裹,偏生透出几分禁欲的诱惑。
“那没什么,嗐,是我大惊小怪了,肯定是这贱奴惹了温公子不高兴,该罚该罚。”
友人摇着折扇轻笑,“上月温公子赏了李府小厮一记耳光,那贱胚的脸肿了半月——可你猜怎么着?那奴才后来逢人便说,能被温公子的手碰着,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才子瞪大眼睛,“还有这事,我怎么就没能看见呢,温公子红着的手定是好看极了。”
友人仰头回味着那天温双玉打完人的情景,“那真是美极了……”
他们口中的温双玉此时也正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将青丝缠在指尖。
包厢内只有岑连和温双玉二人,见温双玉没有开口,岑连不急不缓地沏茶,只见他执壶的手腕一压,沸水冲入茶盏,激起翠叶翻飞。指尖在盏沿轻叩两下,茶叶便听话地沉底。
茶汤将满时忽然收势,水珠悬在壶嘴要坠不坠。等那人目光投来,才让最后一滴精准落进盏心,荡起一圈涟漪。
推盏过去时,小指不经意擦过温双玉冰凉的袖缘,分明是极快的触碰,指尖却像被灼了似的,蓦地蜷了蜷。
岑连收回手,拾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茶雾袅袅升起,掩住他唇角压不住的弧度。
温双玉将岑连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不觉有什么特别的,扫视四周,问道:“金焕纶呢?”
“前些天买了些不该买的货,被他爹教训着呢。”
岑连幸灾乐祸地又饮了杯茶,苦中也被他品出甜来。
温双玉轻笑一声,“礼部尚书正为丢失的货品烦心,原来是他买去了。”
“可不是,估摸着又被人给骗了,这可是邻国拿来献礼的,你说堂堂亲王的儿子怎么一点心机都没有。”
岑连摇头直叹可惜,“真是一点都不像亲生的。”
温双玉想起金焕纶那张面孔,确实与亲王不太相似,照他自己的说法是随了母亲。
“幸亏是亲王发现了,若是被人告发,给安上个勾结外国的罪名,那真是……。”
岑连想着后果,又是一阵后怕。
温双玉淡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鸦色阴影,空了的茶盏被他置在手中把玩。
章湘王与皇上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素来感情深厚,却不为外人所知。如果此事捅漏出去,为了给百官一个交代,势必要彻查一番,而要搜查出什么东西那就大有文章可做。
“水至清则无鱼,想来他们是看不惯如今的清正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