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独酌tipsy

1、No. First

　　“他跑了!"一道声音犹如惊雷，响彻着整个尼利丹码头。
　　今天是大雾天，咸涩的海风裹挟着锈铁与柴油的气息。一个穿着军绿色马甲的男人倚在集装箱阴影处，右肩的伤口像被灼烧般剧痛，鲜血顺着棉麻布料，浸透，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
　　他死死盯着前方。周围一片混乱，尖叫，叫骂，哀嚎。
　　整个尼利丹码头浓烟滚滚，一道黑影以极速窜出，随后如羽毛般落在了集装箱上。
　　“池绪!你敢这么对老子!”万明昌气得牙痒痒，码头对岸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映在他狰狞的嘴脸上。“你给我出来！”
　　“明昌哥，咱们的人刚才看到，枪响之后，池绪撂倒了咱们几个弟兄，就跑没影儿了。”一个黑瘦的马仔小地跑过来，“但是他肩膀好像受伤了，流了不少血。”
　　“他娘的池绪!”万明昌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狠厉，他气急败坏的将手枪扔在水泥地上，用了不小的力气，手枪刚一着地，外壳就擦破起了白色的毛刺。
　　马仔陪笑着，但一扭头他就瞪大了本就不大的眼睛。
　　是个黑影，在漆黑的夜空里，他矫健地像一只狩猎的苍鹰。
　　“叫我吗？”
　　万明昌下意识地想逃，但是那黑影实在是太快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轰--！所谓的剧痛并没有来临。半秒后，万明昌试探性地想睁眼，但沙石溅起的白烟又让他把想法收了回去。还没有来得及为劫后余生所庆幸，就对上了男人疯狂的脸。
　　“你觉得，我会就这么轻易地送你下地狱吗?”男人薅住万明昌的头发，俯身看着万明昌，声音被周围的滚烫熨过后又迅速冷却，血柱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流下，但他却像是毫无感觉一样，露出嗜血的笑容，笑得渗人。
　　“老子没跑，跑了的，是徐译那个反水的傻逼。”
　　此话一出,万明昌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和眼前的男人到底谁才是毒贩。他双眼猩红的像是快要渗出血来，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一丝一毫。
　　男人的右手狠狠地攥住万明昌的下巴，将他往地上摁，那力道不像是看玩笑，像是要将他的下巴活生生捏碎。
　　只见他抬腿跨坐在万明昌身上，将腾出另一只手摸向胯部的刀鞘，划拉一声，弹簧刀刃一下子弹出，随着利刃发出的金属声，万明昌的惨叫也响了起来。
　　“呜啊！”他捂着脸，瘫在地上哀嚎。鲜红的血液从他双手的指缝渗出。
　　雪亮的刀子此时沾满了鲜红的血液，男人的脸从亮光中映出，罪恶的血液附着在长得极其标致的脸上，戾气太重。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匕首，自嘲般的一笑。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万明昌，眼眶突然变得湿热，但随即就被仇恨所取缔。
　　由于长时间的训练，男人的腿结实有力，他一脚一脚地踹在万明昌身上,肆意地发泄着愤怒。
　　“记住了，老子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容易。”说完，男人捂着肩膀，单只手动作利索地收起匕首。
　　砰！
　　男人身体猛的一颤，扭头看去，却找不到开枪的人。
　　“呵……”见时局逆转，万明昌捂着被刺伤流血不止的眼睛，自嘲一笑。
　　“我真是没想到，”万明昌沙哑的声音刺破寂静，身后四名马仔呈半圆角围拢，码头堆叠的集装箱成了天然的囚笼。之前那个给万明昌报信的黑瘦马仔事先被男人一脚踹到了集装箱上，本就锈得不成样子的集装箱粗糙不堪，那大兄弟还正好结结实实的撞在豁口上，卷曲的锋利铁皮刺进后腰薄如纸的皮肤里。
　　“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万某人培养的最得力的下手，居然和警察为伍。”他脸上流着血，笑容却愈发疯狂。
　　男人咬牙硬扛住右肩的剧痛，侧身躲过刺向自己的匕首，匕首无情的削断了他的几根头发丝。男人右拳猛击对方肋部，却因肩伤力道大打折扣。万昌明趁机反手擒住他刚刚被枪打的受伤的胳膊，关节几乎被拧断的痛感让男人冷汗直冒。
　　“咳咳咳……”男人感觉身体突然上气，朝侧面一偏头，咳出几星血沫。
　　“再撑三分钟……他们不会骗我的。”男人在剧痛中咬紧牙关想着，余光瞥见远处码头入口处隐约有闪烁的警灯。他佯装踉跄，诱使万昌明近身，突然以左肘狠撞其鼻梁，趁对方吃痛之际，抽出腰间备用匕首刺向其大腿。鲜血喷溅的瞬间，警笛的尖啸混合万明昌的痛叫骤然撕裂夜空。
　　“明昌哥，你还好吧?边境那边的条子下来了，咱们必须得撤了。”其余两三个小弟三下五除二地将万明昌扶起来说道。
　　“走水路，胜算大些。”万明昌咬着牙站起来，一把推开男人，他单只眼睛望着一望无际的夜空，喘着粗气。
　　唔哩唔哩唔哩--
　　“行动！”对讲机中传来支队长嘶吼。数十名毒贩面色骤变，同样扯着嗓子指挥马仔突围。自己则扭头钻进附近的船。
　　数道强光突然刺破码头黑暗，十余名特警从集装箱后跃出，战术盾牌与枪械齐鸣。男人趁乱忍着伤，混入马仔堆里。
　　“别动警察！”
　　易尧抚着耳麦举起枪，眼神冷冽的注视着一切。
　　 不出三分钟，没跑掉的人都被聚集在一起。
　　“蹲下!全部抱头蹲下!”负责看守的年轻刑警踹了一脚旁边的马仔厉声道。
　　“易支队。”简召抬头看向易尧。
　　易尧点了点头，问道：“万明昌呢？”
　　年轻刑警闻声低下头：“报告易支队，没有看见。只抓到了数十名给万明昌卖命马仔打手，买家和万明昌都已经逃跑了。”
　　易尧倒没什么，但是给身旁的简召气得一脚踹向了身旁的蓝色集装箱，霎时间，灰尘四散。
　　 “操!废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让我们看江景?!”简召撑着腰，气喘吁吁地四处观望着，拿出了对讲机。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收到请讲。”
　　“指挥中心收到。”
　　“尼利丹码头只抓获了数十名卖命的马仔，毒枭头目鲳鱼畏罪潜逃。”
　　易尧感叹简召火爆辣椒般的脾气，突然发现马仔堆里的动静。
　　“这人怎么了？”易尧走上前，在看见了乌泱泱的马仔堆里有个捂着肩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皱着眉问道。
　　“不知道，刚才抓他的时候他就摇摇晃晃的，别人都顾着玩命儿跑，他却自己往咱们这边走。其中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马仔，灰头土脸的，一边抱着后脑勺一边抬头看，操着一嘴贼重东南亚口音向易尧解释着。
　　易尧走向负伤的男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头。
　　男人顿时有了反应，就着蹲着的姿势咳出一大口血。他的脸血肉模糊，伤口被头发黏住糊成一片。
　　易尧来不及躲避就被血溅了一身。 男人哆嗦着睁开红肿的眼，看着穿着蓝色警服的易尧，笑了。
　　“我终于回家了，我到家了。”
　　“先押人。”易尧扶着男人，嘶哑下令。海风卷起男人染血的衣角，警车红蓝交错的光影中，他如一座浸透伤痕被信徒抛弃的破石像，终于在阴沟废墟里等来了阳光的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