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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姐姐,你真好看,你的裙子也好看      ...


  •   灵墙趴缩在墙头,听到这些话,吓出一身冷汗。

      听那男人咳嗽的声音,估计他也得了疫病。

      要不出去好好同人家说说,反正这户人家好像只有一个男人——“咚咚咚”,这家院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怎么来人了?灵墙赶忙躲了起来。

      来人高喊道,“李二哥,你家怎么有驴叫啊?”

      “……”男人没应声。

      来人又敲了敲门,下手带着几分怒意,门都被它砸得震了震,“李二哥,做人不能不厚道啊……”

      男人这下是听出来了,来人根本就是冲着自己刚到手的东西!他装聋作哑,默不作声。

      来人仍旧砸门,“李二哥!我可是听见了,这大晚上的就你家最吵!我也不是要做什么,你打开门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男人不语,看见青年过来,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敲了有一会儿,门外的人终于走了。

      男人松了口气,只是这驴今晚怕是杀不了了,只求明早早把它拉到镇上去卖。

      男人招呼着青年去睡觉,灵墙则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可以隐身的符箓,借着月色,乘机跳下了墙头。

      灵墙上一次在船上差点被人发现,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有隐身符箓。

      可惜这符箓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而且稍微遇到一些有道行的修士,像方霍离那样的,一下子就会被识破,好在普通人的肉眼看不见。

      就像他二哥说的那样,能糊弄就人行了。

      千里马倒在地上,一双大眼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灵墙的方向移动。

      它虽然看不见灵墙的身形,但那气味和灵墙的浅浅的影子却是掩藏不住。

      但是灵墙选择略过了它,不是他不在乎千里马,而是若先放开了千里马,千里马指不定激动地叫唤,他还是想去看看黎木吧。

      灵墙钻进了马车。

      车舆里透不进微弱的月光,漆黑不见十指,灵墙也不敢亮灯。他蹲在车舆里,盲人摸象似得摸索着。

      突然,一个温软的身体撞了上来,灵墙闷哼一声,差点叫出来。

      他连忙抱住,摸了摸那人的脑袋,直到摸到了肉肉的脸蛋,才确定真的是黎木。

      只是这孩子啥也没穿……

      原来在灵墙走后,两个男人来到了黎木他们藏身的地方。

      “爹,那里居然有一辆马车,怎么藏在树林里?”

      “过去看看。”

      “爹!没人欸!”

      “你小点声,咳咳——”

      原本在睡觉的黎木在两人来之前就察觉到了,他跳下马车,躲到了草丛里,看着那两人围着马车打转,最后进到了车舆里。

      “爹,这里面铺的是什么?摸着好软乎,这还有一张绸缎袍子,哦还有还多吃的!”

      “看着架势,这马车的主人应当是不缺钱的……”

      “那我们要不要——”青年与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男人立马下定了决心,于是二人拔了些干净的草,忽悠千里马、驾着马车离开了这里。

      黎木趁他们调转车头时,爬进了车舆,每隔一段距离就扔一点东西下去。

      他大可自己留在原地等着灵墙,但是他知道,这之后灵墙一定会去找寻千里马,就像上次一样。那还不如他也跟着一起去,一路为灵墙留下记号,让灵墙也来找他,这样灵墙也就不会光想着那头驴了……

      灵墙不知道黎木的小心思,他一直提着的心,在确认找到黎木的瞬间落到了实处。

      掌下的肌肤光滑温暖,灵墙觉得有些尴尬,手指攥成拳头缩了回来。

      因为黎木控制不住形体,灵墙觉得来回给他穿衣服实在麻烦,索性只给他留了件外衣裹着。而现在的灵墙只能不好意思的装忙,在马车里东翻西倒地找那件留给黎木的绸缎袍子。

      黎木这个不老实的小家伙,唯有在变成人形的时候,才会稍稍恢复些气力。

      灵墙正在这燥着脸躬身给他找衣服,他倒好,直接趴到了自己的背上,抱住了自己的腰。

      “黎木,你干什么!”灵墙压着嗓子。

      黎木没说话,用脑袋蹭了蹭灵墙。

      他昏昏沉沉睡了好久,梦里火光四溅,岩浆滚滚,那里的天都被烧成了红色,他被热气熏蒸,在火上烤,在熔岩上奔跑,那里没有灵墙,只他孤单一人。

      他好不容易挣/扎着醒来,灵墙却要走,他舍不得灵墙离开,可是灵墙要他乖乖的,还跟他说了好些话……他要做灵墙的乖乖小狗,他可以忍耐住的,哪怕被人连车偷走,他也会乖乖等着——直到黑暗中那熟悉的身影、那令他感到安心的气味再次出现……

      灵墙拍了拍黎木的胳膊,让他放开自己,黎木反倒将自己抱得更紧。

      灵墙无法,只好在原地坐下,从手镯里拿出一件又一件的衣裳、裤子,摸黑随意给他穿上。

      “咚——”一个重物闷声坠地,虽然声音不大,但灵墙还是察觉到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竖耳听着,“咚”,又是一声。

      灵墙掀开车帘子的一角,竟然有两个男人翻进了这家墙院!

      好吧,他没资格说人家,他自己也是翻进来的。

      灵墙背靠在车舆壁上,一双眼睛从窗口向外瞄去,他静静听着院里两人的动作。

      一点月光从窗户缝里泄进来,黎木也趴了过来,不过是黏在自己的胸口。

      “……”

      灵墙看了一眼黎木,黎木窝在自己怀里,长长的头发掩住了他的不安,黑黑的脑袋又往自己心口挪了挪,灵墙一手抱紧了他。

      外面的两人轻手轻脚地朝着他们走过来,灵墙忍了忍被黎木毛茸茸的头发扫得发痒的脖子,聚精会神地瞧着两人,另一只手里捏着两张符纸。

      那两人摸了摸地上的千里马,点头致意,朝着马车走来。

      灵墙赶忙贴了两张隐住身形用的符纸,拉起黎木,在两人还未至车门帘前,率先跳下了马车。

      “啊!”一声惊叫响起。

      这家院房的男主人李二哥,手持一根长竹竿啪的一下,敲在地上,他恶狠狠地对着院里的两个不速之客,“吴老四!我就知道你没走。”

      这李二哥知道来敲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假意去睡觉,实则一直猫在房里等着人出现,果然让他等到了……

      吴老四吓了一跳,顿时气得与李二哥争执起来,“是你先不厚道!把这马车和驴拉到镇上去换药,少说也可以换上好几包!你分我几包又何妨!”

      “你来我这里偷东西还有理了?少说废话,赶快走咳咳——”

      “你偷偷摸/摸,难道就干净吗?我不走,你得分我一半,要不然我明天告诉全村的人!”

      “你——”

      两人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跟着吴老四的男人也加入了他们,李二哥的儿子闻声也跟着出来帮忙,一时间院子里鸡飞蛋打。

      灵墙不敢掺和,拉着黎木躲到一旁,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偷偷割断了千里马的身子,两个小人儿扶起千里马,骑上驴背就冲出了院子。

      “别打了!驴,驴跑了——”

      四人立时停了下来,跑到门口,却见那头驴已经消失在黑夜中了……

      几个男人打得鼻青脸肿地杵在院子里,李二哥艸骂一声,扔掉了竹竿。现在驴跑了,只希望那辆马车和里面的东西能多换一点钱。

      吴老四和另一个男的还没走,显然是在等个说法,李二哥叹了口气,叫儿子拿来油灯,打算挑点车上的东西打发他们两人。

      他家里因为买药欠了好多钱,现在又要买药,如今再分给吴老四他们,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李二哥无法,接过油灯跳上了车舆里,却忽然发现车里躺着两张十两的银票……

      *

      黎木又变回了小黑狗,体型一下子缩小,衣堆里只露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脑袋和一对软趴趴的耳朵。

      “嗷……”他小声叫着,无力地靠在灵墙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灵墙心疼又难过,黎木的情况越来越糟了,之前两次黎木变成人形还能撑上小几个时辰,现在也不知道才过了多久,就不行了。

      黎木再次陷入了沉睡,无论灵墙怎么喊他也没有回应。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永嘉的使司。

      *

      灵墙睡了一觉,便接着起来赶路。

      途径一处无名的村子。

      这村子依山傍水,呈梯田形状,多水道,多弯道。

      按说这个时令,正是忙着收割稻谷的时候,现在却门户紧闭,鲜少有人出没。

      灵墙牵着千里马,走在田道上,只见那被日光晒得无精打采的稻谷,却不见人来。

      日头毒辣,热得灵墙淌汗水。

      他走着走着,一脚踩进水田里,水也是温热的。

      他这一踩,倒是踩出个了人来。

      “喂!你是谁?”

      灵墙抬眼望去,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

      孩子裤脚挽到大/腿,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踩在稻田里。

      “……”灵墙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那孩子拔着泥腿走了过来,“这是我家的田,你快点走!”

      靠近灵墙才发现,那孩子手里还扣着条小鱼。

      许是灵墙的目光过于直白,男孩捉鱼的手背后,一手挥起镰刀,“这没有你的份!快走……”

      他话刚说完,松了手劲儿,人就栽倒在水田里,没了动静。

      “!”灵墙二话不说脱了足衣,跳进水田,拔着腿过去。

      幸好男孩昏倒的时候,镰刀飞到了出去,要不然还得划上一道口子。

      灵墙拍了拍他的脸,将人捞了出来,拖到了树下。

      男孩面色潮/红,眼睛要睁不睁的样子,估计是中暑了。

      灵墙隐约听到他嘴里念叨着鱼,在喂了他一点水后,又跑到水田里,捡回了他说的鱼,顺便拿上了他的镰刀。

      “你还好吗?你的鱼在这里。”灵墙将鱼放到人家怀里。

      “……”

      约莫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男孩悠转醒来,一睁眼,面前就是一个面皮白净的女孩。

      他吓得语无伦次,人往后缩,“你、你你——我的鱼!”

      他一摸发现鱼在自己怀里,“……”

      “你还要喝水吗?”

      男孩下意识点点头,看着女孩拿出一个青花的桃形茶壶,还用配套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

      “……”

      “给你,接着啊。”

      “啊,哦……”男孩接了过来,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随身带着看着就很贵的茶壶,“谢谢……”

      男孩正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时,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三个人躺着呢,他连连道谢,提着鱼就要回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在附近都看不到什么人……”

      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就这么丢下人家确实不好,男孩一想,于是带着人回去了。

      这是一户很普通的小院,院坝里堆放着农具,木扎圈里空荡荡,还有一条瘦了吧唧的大黄狗。

      那大黄狗见人来直摇尾巴,“来福——真奇怪,平时随便什么人经过,来福都会叫上几下,它今日竟然不冲人叫唤了……”

      灵墙看见来福,突然就想起了他那还在昏迷的黎木,于是拨开千里马背上用来裹黎木的布。黎木睡得安详,他怀里被塞了个晶石,丝毫的不觉得热。那是花沅君给的,准确来说是灵墙用钱买的。

      那块晶石有安抚镇定祛热的作用,最重要的是,它可以暂缓黎木脉搏鼓噪逆行的问题,但是也坚持不了太久,而且一旦晶石变得暗淡无光,黎木就会立刻发病!花沅君说这块晶石只能帮忙维持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一段时间到底有多久……

      “那个,你随便坐吧,我们家也没什么好招待的。”男孩提着鱼就去了灶房,一会儿又跑进了屋里。

      灵墙还在原地摸狗头。

      男孩觉得奇怪,怎么把狗放驴背上?

      但他不好过问其他人的事,自己的事都顾不上。

      男孩招呼他,“那个、你进屋吧,家里还有稀饭,我正在煮,你进屋吧……”

      “好。”

      屋里和屋外一样,一眼能望到底。

      里屋传来几声咳嗽的声音。

      没有人家的允许,灵墙不敢进去看,只是那声音咳得厉害,命都快咳没了。

      灵墙静静待着,直到男孩陆陆续续地端了几碗稀饭上来。

      “那个、这碗给你,里面有鱼肉哦。”男孩说完端着两碗进去。

      灵墙看了看自己那碗,与其说是稀饭,不如说是米汤。

      除了自己这碗,桌上还有两碗……于是灵墙跟在男孩身后,端了一碗进去,“我帮你吧。”

      房间里有两张蚊帐覆盖的木榻,榻尾一侧皆靠墙,中间放了个木柜子隔开,也是靠墙的。

      左边榻睡着个男人,右边榻睡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

      男孩将两只碗放到木柜上,“爹、娘,起来喝点吧……”

      男人身子比女人硬朗,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快出去咳咳……不要你也染上,出去……”

      男人肌黄消瘦,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我不要!爹,我今天抓到一条鱼,你们起来吃点吧……”

      “我、我不饿,咳咳,叫你娘和妹妹吃……”

      “爹!”男孩跪在地上,隔着发灰的蚊帐,看着榻上日渐衰弱的父亲。

      男人眉头紧皱,已是听不进去了。

      男孩跪着转到另一边,“娘,你醒醒,你醒醒,起来喝一点……”

      “咳咳咳,哥哥。”女人没醒,女孩倒是醒了。

      “茵茵,你要喝稀饭吗?今天我抓到了一条鱼——”

      小女孩眸子微睁,小脸瘦的又黄又白,“我要,哥哥。”

      男孩掀开蚊帐,想将茵茵从里面出来,奈何手不够长,力气也不够大。

      “我来吧。”灵墙跪着榻沿,绕过女人。

      那女人面无表情,出气多,进气少,虽然没在咳嗽,却一直醒不过来。

      灵墙将茵茵轻而易举地从里面抱了出来。

      茵茵又小又瘦,靠在他胸口,不知道比能吃的、变长了人的黎木轻多少,但灵墙却觉得心口有块大石头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是谁?哥哥!”

      “我在这里,茵茵。”男孩将茵茵接了过去。

      “哥,那个姐姐是谁?”茵茵坐在男孩怀里,手里攥着他的衣服,眼睛盯着灵墙。

      “这个姐姐刚才救了我,我就把她带回来了——你要喝稀饭吗?里面有你最爱的鱼肉哦!”

      “我要,哥,我爱吃鱼。”

      男孩抱着茵茵都够呛,更别说喂她了。

      灵墙很自觉地从木柜上端下碗,他蹲着两兄妹跟前,搅了搅稀饭,“我来喂你可以吗?”

      茵茵看了看男孩,男孩说了声谢谢,茵茵才张开了小嘴,“谢谢,姐姐……”

      灵墙好难过,他就像在看一朵小花凋谢的过程,眼睁睁地看着依然跳动的生命,在自己身边一点一点流失掉生机,就像黎木一样。

      他泪珠吧嗒打在裙子上。

      “……姐姐,”茵茵用她那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摸了摸灵墙的脸,“你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房间只有一扇窗,小小的,微弱地照亮着这间屋子。

      茵茵吃不了多少,灵墙只将鱼肉片捣碎了喂给她。

      “好吃,哥哥,你做的真好吃……”茵茵虚虚地笑了。

      灵墙尝过一口,连盐都没放。

      男孩直夸她,“茵茵好棒,今日竟然吃了这么多——”

      “嗯,哥,我发现我没有在咳嗽了,我是不是要好了……”她一口气说了句长话。

      男孩声音逐渐哽咽,“嗯!茵茵真棒!茵茵很快就会好了!”

      这疫病病到后来,人要是不咳了,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茵茵擦了擦他的脸,“哥,你怎么也哭了呀。”

      “哥没哭,”他一抹眼泪,神情倔强,“我是男子汉,我是不会哭的,我还要保护你呢——我会去给你拿药,你要再睡一会吗?”

      “好,哥,我等你……”小女孩又笑了,眼里有几分灵动。

      灵墙将茵茵抱了回去,瞧见她发丝上粘到了小小的褐色空壳。

      他抚了抚茵茵的小脸,帮她轻轻擦去。

      茵茵扯着他的胳膊小声地说道,“姐姐,你真好看,你的裙子也好看。”

      灵墙回应了她个大大的笑脸,“我有好多漂亮裙子,等你好了,我送你好不好?”

      “嗯!”小女孩很高兴,松了手劲,闭上了眼。

      灵墙拿手探了探茵茵的鼻息,还有气。

      男孩跪在原地,哭得一声不吭。

      灵墙递给他一张方巾,“你不是说要去拿药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男孩点点头,还是没动。

      “那我们快走吧。”灵墙催促他。

      “我腿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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