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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孽海花 承平十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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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九年的春雨漫过朱雀台时,姜沐慈正在炮制新帝的延寿丹。蟾酥混着鹤顶红在玉杵下翻涌,映得她眉心血玉坠子宛如一滴将落未落的泪——那是萧逸尘冠礼那日,她亲手从暗河尸堆里挖出的螭龙心。
"陛下该进药了。"大宫女捧着鎏金盘的手在发抖,盘中银匙刻着镇北侯府的徽记。
姜沐慈指尖拂过丹炉飘出的青烟,十七种相生相克的毒药在香雾里绽开莲花。她看着榻上枯槁的帝王瞳孔逐渐涣散,忽然想起去岁秋猎时,萧逸尘一箭射穿她伪装的狐裘——箭翎擦过颈侧的温度,与此刻帝王喉间溢出的血同样滚烫。
更漏声里传来喧哗。羽林卫的刀戟撞碎暮色,却在触及她腰间双螭玉璜时骤然凝滞。姜沐慈踩着满地血泊走出寝殿,听见身后传来新帝最后的嘶吼:"妖女...萧家..."
"萧家今夜就会收到陛下遗诏。"她反手关上雕龙绘凤的殿门,裙摆扫过阶前横尸——正是三日前弹劾她祸国的那位御史。
宫墙外的厮杀声渐近时,姜沐慈在观星台见到了灰衣人。他脚下躺着七具黑衣尸体,每具心口都插着侯府特制的狼牙箭。
"萧逸尘率玄甲军闯宫了。"男人扯下面具,眉间桃花痣渗出血珠,"公主的曼陀罗阵,怕是困不住发了疯的镇北侯。"
姜沐慈拔下金簪挑亮灯芯,火光里浮起万千毒蛊:"当年侯爷用火器炸开皇城时,可想过他的好儿子会为仇人之女反戈?"她忽然轻笑,"师兄可知,萧逸尘右臂那道疤,是为救我被火铳所伤?"
灰衣人剑锋陡然转向她咽喉,却在触及时化作一声叹息:"你竟用牵机毒做胭脂..."
"就像他用沉水香藏住追踪蛊。"姜沐慈将毒蛊引向宫门方向,夜空顿时铺开血色星河,"师兄且看,这朱雀台上悬着的三万六千盏魂灯,可像极了我们姜氏灭族那夜的万家灯火?"
子时的钟声震落檐角残雪。萧逸尘杀到丹墀前时,玉阶已浸成胭脂色。他玄铁甲胄上插着十三支毒箭,手中却紧攥着半块焦黑的布娃娃——正是乱葬岗上被雪掩埋的那只。
"慈儿。"少年将军剑指星台,声音浸着血沫,"你想要的天下,踩着我的尸骨去拿可好?"
姜沐慈广袖翻卷如云,掌心躺着从帝王颅骨中取出的玉玺。她身后星盘突然转动,螭龙玉佩与兵符在月光下拼合成完整的前朝山河图:"萧哥哥可知,当年你爹射进我母后胸膛的那支箭——"她笑着点燃手中遗诏,"刻的也是这句祝词?"
火龙窜起的刹那,灰衣人剑锋穿透萧逸尘后心。姜沐慈看着那道贯穿胸膛的寒光,忽然记起及笄那夜,少年将军红着眼为她描眉时说:"慈儿若要这河山,我拆骨为梯又何妨。"
新雪覆住宫阙时,姜沐慈踩着萧逸尘的佩剑登上御座。史官颤抖着记下:永宁公主承天命即位,改元昭凰。而镇北侯世子的尸身跪在太庙前,手中布娃娃的金线并蒂莲终于开至荼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