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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骨生香 你我初次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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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滩凝固的血,将乱葬岗的乌鸦翅膀染成暗红。姜沐慈踮起脚尖,绣着金线莲花的锦缎小靴陷进松软的腐土里。她数到第三十七具白骨时,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
"阿嬷,你总说慈儿太爱哭。"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像新熬的麦芽糖,细白手指轻轻合上老妇人圆睁的双眼,"可是你看,现在慈儿的手不抖了呢。"
染血的匕首在裙裾上擦了擦,银亮刀刃映出她右眼下的小痣。三日前这道疤还流着脓血,此刻却像朵含苞的桃花。姜沐慈摸向腰间玉佩,螭龙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光——这是母后咽气前塞进她襁褓的,沾着温热的血。
腐臭的空气中突然飘来马蹄声。
姜沐慈飞快扯散双丫髻,将匕首塞进死去老妪的衣襟。绣着并蒂莲的布娃娃被她扔在显眼处,金线在暮色里闪了闪,像条游动的毒蛇。
"喂!你是人是鬼?"
朱红锦袍的小公子勒住缰绳,白玉冠下压着两道剑眉。他靴尖踢到的骷髅头咕噜噜滚到姜沐慈脚边,撞碎了满地月光。
小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尸堆里,碎成流云的襦裙下露出半截青紫脚踝。她仰起脸时,萧逸尘看见两汪晃动的秋水——比他去年在万佛寺见过的琉璃盏还要剔透。
"哥...哥哥?"姜沐慈怯生生往后缩,后背抵住半腐的尸身。蛆虫从她指缝间钻过,她颤得更厉害了,"慈儿找不到娘亲了..."
萧逸尘翻身下马的动作滞了滞。侯府教习嬷嬷说过,乱葬岗的孤魂最会蛊惑人心。可眼前的小姑娘连他腰间的蟠龙玉佩都够不到,发梢还沾着蒲公英的绒絮。
"脏死了。"他扯下狐裘兜头扔过去,金线滚边的料子裹住瑟瑟发抖的小人儿,"你爹娘准是嫌你哭包,故意扔在这儿喂野狗。"
姜沐慈从雪白狐毛里探出头,梨涡里盛着未落的泪:"那哥哥也是被扔掉了吗?"
"放肆!"萧逸尘耳尖泛红,马鞭抽在地上溅起星火,"我爹是镇北侯!等我找到偷跑出来的小贼——"他突然噤声,目光落在她腕间狰狞的鞭痕上。
月光忽然暗了。姜沐慈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混着萧逸尘腰间香囊的沉水香。当那双织金云纹靴停在她面前时,她数着他呼吸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罢了。"小世子别过脸,"带你回府当个洒扫丫头,总好过被野狗啃了脸。"
姜沐慈被他抱上马背时,袖口的血迹正悄悄渗进狐裘。夜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缠在少年襟前蟠龙绣纹的金线上。她望着渐远的乱葬岗,舌尖尝到铁锈味——方才咬破的唇角还在渗血。
萧逸尘忽然收紧手臂:"抓紧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小女孩把脸埋进他后背,咯咯笑起来。她袖中滑出一枚银针,针尖淬着幽蓝的光,轻轻擦过少年后颈又飞快藏起。月光照亮她睫毛上的泪珠,也照亮唇角未成形的冷笑。
更远处,被乌鸦啄食的老妇人尸身旁,绣着并蒂莲的布娃娃突然动了动。金线莲花瓣里掉出半块兵符,很快被新落的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