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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 如果那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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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跌跌撞撞的跑出大门。对自己来说,果真是容不得一点点侥幸吗?
他在郊区的路上拼命跑着,只知道前面还有路,有路就可以逃离。逃到哪里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身后就是黑暗,他必须跑。
终于精疲力尽了。安然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医院,汗水滴滴答答淌在脖子里。
他推开门,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靳熙,安静得像是沉睡的圣母。安然走过去,脚步轻得仿佛生怕吵醒她。
安然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也许是闭着眼睛,安然才会看不到她眼底的疏离和厌恶,觉得靳熙美得像天使。
他握住妈妈的手,轻轻的说着话
“妈妈,你要我怎么办。”
安然大滴眼泪砸在靳熙手上
“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好吗。”
安然哭得难以自控,终于俯下身把头深深埋进妈妈的怀里。
好像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安然紧紧的搂住妈妈的身子,努力的汲取着从胸口传来的体温,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由于转系,安泽被强迫重修经管课。安烨把他的日程安排得滴水不漏,安泽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晚上,到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安泽把大衣放到沙发上,扯扯脖领敲了敲安然的房间。他很想知道安然今天过得怎么样,没有能亲自接他安泽觉得有点愧疚。
没人开门。安泽突然一阵不安,他急匆匆地转了一下,门开了。打开灯,被子还整整齐齐摆放着,房间空无一人。
“爸!爸!”
安泽狠狠的敲着安烨的房门。门开了,安烨睡眼惺忪,有些怒气
“谁教你大半夜砸门的?”
安泽几乎都要冲上去,紧紧攥住手
“爸,然然呢?!”
安烨皱着眉
“他不乐意住这里,自己跑了。”
安泽听到就急了
“我答应您的我做到了,我希望您能兑现承诺!”
安烨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自己走的!这是你对爸爸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安泽几乎红了眼睛
“我要是找不到然然,我也不会回来,你也休想让我做你的接班人!!”
“啪!”
一记耳光,脸上浮现鲜红的指印。安泽用力擦去嘴角的血,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家门。
夜雾浓重。寒气直逼进骨子里。安泽开着车,茫然的驶在路上。
墓园,然然肯定在那里!安泽陡然想到,驱车来到墓园。脑子里都是第一次见到然然的场景,那么孤独的蜷缩在角落里,哀哀的像是被丢弃的流浪狗。一想到心就止不住的揪起来。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安泽发了疯一样满世界的寻找。
然然,哥说过的,我们再也不分开。
哥不能再把你弄丢了。
告诉哥,你在哪里?!
城外开发区正在施工。
安然正在用力地将一袋沙子扛到肩上,紧紧咬住牙齿,脸上被泥和汗冲刷着,黑一道白一道。
“小子,你行不行。”
等着的工人开始不耐烦起来。
“马上来。”
安然急急地应着,拼了吃奶的力气大步扛过去。
斜着眼的工人不忘嘲讽
“就你这小身板,工头还给你一半工资,真是便宜你了。”
安然没有回话,和大家一起坐下来,就着凉水,啃着馒头咸菜。
“哥们,这么小出来打工,爸妈不心疼啊。”
安然举着馒头的手上满是血泡,拿着筷子都扎心的疼。他摇摇头,沉默着低头夹起一口水煮白菜。
“我说你才十四五,个儿都没长足,怎么就舍得让你出来卖大力。”
安然放下手里的半块馒头,抬起身换了个角落,蹲着继续吃。胃,好像又不合时宜的痛起来了。
“开工了!”
大家都急忙带上安全帽,回到岗位。安然手一触到沙袋,立时一阵钻心的痛
“你回家吧。”
工头走过来。
安然一惊,手一狠劲抓住沙子袋,绽开的血泡顿时将麻袋浸红了
“不,我能行!”
工头无奈的叹口气
“小兄弟,不是我不要你,你真干不了。”
“我干得了,大哥,你少给我点钱,我就要吃住就可以了。”
安然着急的开口,瘦弱的身子死死扛着肩上的袋子。
只有在这里可以不用成年,不用身份证,只要单纯的出力活下去就好。
工头带着莫名意味看了他的手一眼,终于松了口
“算了,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加油吧,小兄弟。”
工头大步走开了,安然长舒了一口气,手上剧烈的疼痛袭来,安然使劲咬着牙齿,一步一步挪着。
晚上,大家都在泡脚。
安然坐在床边挑着手上的血泡,痛得控制不住一个个寒战。
“小朋友,我说你这么白净,怎么出来干苦力。”
一个人笑嘻嘻地走过来,满身的酸臭味儿。
安然躲开他的肩膀,缩在床的一角。
“还不好意思呢哈哈。”
周围的人也都笑起来。
“小兄弟,给哥过来洗洗脚。”
安然咬着嘴唇,一动不动。
“听到了吗。让你过去给大哥洗脚。”
安然坚定地摇摇头
“我是来打工,不是给人洗脚的。”
“嘿,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带着酸味儿的人扯着安然的手腕就拖过去
“洗!”
被唤大哥的人歪着嘴角笑。
安然猛地站起来,愤怒得睚眦欲裂,喊出来
“我不洗!”
“你他妈真是够种!”
大哥陡然变了脸色
“让他尝尝!”
旁边的人一下子按住安然的头压下去,他扑倒在地,头被按进洗脚盆里。
“咳,咳…”
“洗不洗?”
被拔出头,安然几乎要呕吐出来。仍旧吐出一口水
“不洗。”
继续按。安然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腥臭的洗脚水灌进嘴里,比死更难忍。
“行了行了。”
叫大哥的突然摆手
“意思意思得了,这小子够种。”
“大哥,你没发现他长得还挺俊的嘛。”
按着安然的人一脸**。
洗脚的人一下子将他踹了出去
“你他妈还真想坐牢吗。玩够了就睡觉!”
安然紧紧搂住肩膀挤在床的角落里,睁着眼睛,大气不敢出。一个晚上,任谁稍微翻个身安然都吓得一个激灵。
只是想寻个栖身之所,天地之大,居然就容不下他小小一个安然。
夜,真的好漫长。安然几乎是拼了命的祈求着,明天快点到来。
安泽失魂落魄的开车驶在郊外的路上。
安然像是又从人间蒸发了。安泽几乎要将整个B城翻过来,就是不见他的影子。
已经整整三天了,三天都没有安然的一点消息,安泽觉得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弟弟,又一次消失了。
安泽三天来在车上吃睡,一睁开眼睛就是去找安然,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关系。
前面一个工人正扛着沙子袋过马路到对面施工地,安泽放慢了车速,等他过去。可是,眼前瘦弱的身子怎么那么熟悉?!
安泽一愣,猛地刹车甩门而出。
果然是安然!他没有看到车子,心思全在肩上的重担,肩膀也是早就起了血泡的,肩头火辣的疼。安然忍住,蹒跚地一步一步走过去。
“然然!你在干什么?!”
安泽一把冲上去,安然猝不及防,沙子袋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哥?”
安然吃了一惊。
安泽看他头发被汗水浸湿,憔悴得像是快被风吹走的枯叶,紧紧的抓住他的肩。
“呃”
安然一声闷哼,安泽急忙松手。
低头看到安然血迹斑斑的手,安泽再也忍不住,心疼的大声质问
“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回家?!”
安然凄笑着抬起眼,眼里几乎都泛出泪花儿
“哥,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了。”
安泽被他激得怒气直冲,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进车里,锁上车门。
看着安然掰着车门挣扎着要下去,安泽一下子欺身过去,把安然箍在身下
“安然。你给我听着。”
安然惊慌抬起头,看着安泽居高临下的眼神,凛冽又威严
“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哥,你就走。要是你还当我是你哥,就老实待着。”
安然被震住,不再挣扎。安泽收回手,发动车子。
侧眼看着蜷起的少年
“然然,我说最后一遍,我家就是你家。你死都给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