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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逼出口的话语 又来这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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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泽听到他的消息,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一下飞机就直奔过来。
眼前的安然穿着白色的大褂,眉眼早已经脱掉了稚气,带着男人特有的英朗。尽管还是略显清瘦,可是手中捏紧的胳膊分明结实有力。
虽然这么多年商场里摸爬滚打,早练就了波澜不惊的本事,但安泽此刻还是有点控制不住的喜悦
“哥终于找到你了。”
安然大脑一片空白,被他一拍才回过神来,迅速调整好表情
“哥,真的很开心能再次见到你。”也有点拘谨的勾起了嘴角,挂着客套的亲昵。
安泽笑着看他
“不带哥上去看看?”
“楼上就是办公室,没什么可看的。”
安然看看表,接着说
“哥,我两小时后有个手术,我们去隔壁咖啡馆坐坐吧。”
走在大街上,两人并肩踱着步子。安然侧过头对他笑笑,调侃着
“哥,你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十年间,安然的个子像是拔了节的竹子蹭蹭直窜,比安泽只矮了一两公分。
“对。没想到你能长这么高。”
安泽眼神里带着赞赏
“从小就和个小不点似的。”
看着安然手放在口袋里悠闲地走着,安泽略略有些感慨
“当年我也想成为一名医生的,结果你小子替我完成了这个心愿。”
“哦?那还真是歪打正着。”
安然同他保持着三四十公分的距离,白色的医服衬得温润儒雅。
“我当医生也是机缘巧合。”
身后是涌动的车行人流,两人隔着漫长的时光,却不急不缓的随意聊着,气氛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丁点不对劲。
舒缓的英文歌曲缓缓流淌着。安泽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看着安然只要了一杯温开水,开口问
“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热牛奶的。”
安然笑笑
“高蛋白,对肾脏负荷大。”
安泽看了看他,目光沉下去,没有说话。
安然却毫不避讳这个话题,接着往下说
“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腿伤也基本上不再犯了。”
看着安然和气的笑着,丝毫没有芥蒂,安泽从鼻腔含糊地嗯了一声,顿了顿,终于缓缓的开口,
“这些年过得好吗。”
安然本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手指交叉握住杯子,眼睛里含着笑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过得不好吗。”
安泽听他打趣,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幽默的回了句
“看起来还不错,人五人六的。”
谈话草草进行着,安泽不敢细问,安然也似乎有意避而不谈。
还没说几句,安然电话响了。
“哎,哥,我先回去了,医院催了。”
安泽看他
“怎么,手术完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安然拿衣服的手一顿,差点掉落下去。安泽赶紧帮他捡,仓促间卷起了安然的衬衣衣袖,猛地看到几道陈年伤疤横亘在安然的手臂上。
只见安然慌乱的把衣袖盖起来,平静的脸色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显得有些仓皇
“没有时间了,哥,回头带你去。”
安泽抓住他的手腕,安然紧张的回过头,只是看到安泽笑了
“然然,下午有车过来接你。先去我那里。”
急于挣开手腕,安然点点头,大步离开了。
安泽望着安然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的眯了眯眼睛,收起笑容。
然然,那些伤是怎么来的。而这些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Mohan,你跟我过来。”
安然看到已经退休的老院长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点惊诧。
“老师,您怎么来了。”
凯文是安然在牛津大学就读时的导师,也是这些年来扶植栽培他的恩人。
安然随他走进病房。自己亲手放弃的病人在床上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表情痛苦。
安然不解的看着老师,凯文回过头来
“说说,我心目中善良的Mohan为什么要推辞这项手术。”
语气温和,可安然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失望。
“老师,他手术成功率太渺茫,一旦失败,我的声誉极有可能被损害。”
安然顿了顿
“而且还会累及医院,受到社会上的舆论压力。更重要的是,我怕老师你受到我的影响。”
所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不敢出一点差池。
凯文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安然规规矩矩的站着,招呼他搬椅子坐在自己身边。
“Mohan,这不是理由。还记得我破例收的你吗。”
凯文看着安然脸色一紧,握住了他的手。
“不冒险一试,万一就错过一条生命怎么办。”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安然稳下心来,不愿意提及的往事又一幕幕浮现。他艰涩的开口
“可是……”
“Mohan,医生的确是靠声誉吃饭,但更靠良心。”
安然猛地抬起头来。老院长继续语重心长地讲着
“拯救每个生命是医生的天职。”
“我知道这话有些重,也知道你经历过的一切。但不能因为别人的冷酷丢了自己的善良。”
凯文两只手紧紧抓住安然的手背,仿佛要给他力量
“原谅过去,再选择相信一次人性,好吗。”
安然低着头已经控制不住的掉下一滴眼泪,砸在凯文手上。
“老师……”
凯文抽回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眼里无限的怜爱和悲悯
“上帝,保佑我可怜的孩子。”
第一次见安然,是他跳楼被紧急送往医院的时候。六楼,因为阳台横栏和树枝的缓冲,才堪堪地保住一条命。手臂上横亘着的,不仅仅是自虐留下的,还有被树枝划破造成的伤疤,如同耻辱一般的印记。
五根肋骨齐刷刷折断,做检查时也意外的发现他少了一个肾,而且还有严重的毒瘾。
情况引起了当时作为院长的凯文的注意,尤其是安然醒来那种绝望的眼神,让他决意要救这个孩子。
当时的安然不吃不喝,一心赴死。毒瘾发作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要癫狂。所有的人都在叹息,无药可救了。
凯文拿出自己的钱,给他垫了所有手术费,出院后把他送去了戒毒所。
在戒毒所那些艰难的日子,被里面的不良少年欺辱殴打,安然入目全是冰冷的牢笼和一张张不怀好意的面孔。黑暗里唯一的光束,是凯文一次一次温暖的来信,鼓励着他,安慰着他,终于让安然成功走了出来。
仿佛重获新生,在凯文的扶持下考进他挂职的学校,一步步进修学业,凭借天赋异禀顺利的成为国内医学界最年轻的权威,医院的第一把手。
所有的,都过去了。
所以更应该能够体会那些绝望的人的心情啊,而不是记住那些惨痛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安然稳了稳情绪,送走老师。回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养精蓄锐等着接下来的手术。
走进手术室,打开手术台的灯。病人被刺目的白光照得闭上了眼睛,无所适从的直挺挺躺着。
安然看到病人紧张得握住拳头,突然想到了十年前自己也是躺在那里无助的样子。而如今自己成为了当时眼中可怕得如同幽灵的人。
病人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几乎都在发抖。安然慢慢伏下身,在他耳边开口,语气温柔
“请务必相信我,我会救你。”
病人睁开眼睛,看到安然带着口罩,露出的双眼却坚定温暖,如同拯救人间的天使。
不觉卸下浑身防备,安心的点点头。
手术做得很顺利,安然疲惫的换下衣服,走出医院大门。
“二少爷。”
门口停了一辆轿车,安然看到站在旁边的两个保镖走过来
“大少爷没时间过来,让我们接您回去。”
安然素来深居简出,看到门口挤着的小护士们一个个眼泛桃花,不知道脑子里又补出多少霸道总裁文。
停下脚步,安然不觉叹了口气
“跟我哥说一声,我今天不过去了。”
“请您上车。”
车门打开,知道不去也得去,安然只好钻进车里。
“二少爷,大少爷在书房等您。”
安然点头,解下围巾,随手把大衣放在沙发上,跨上二楼。
推开门,安然抬头看见安泽侧身坐在书桌上,正盯着他走进来。安泽手在书桌旁撑着,长腿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地面的地毯。
安然心下一紧,想到临走之前手腕上的伤被他发现,有点磕绊的开口
“哥,非…非要我过来有要紧的事吗。”
安泽微微挪了挪身子,一笑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吗。”
安然看到他神色轻松,不觉舒了一口气,就听到安泽悠闲的声音传来
“不过找你还真有点事。”
安然抬头。安泽把胳膊横在腿上,上身前倾,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跪下。”
“啊?”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安然瞪起了眼睛。
安泽浅浅的笑着,看着他。
安然觉得气压有点低
“哥,你别开玩笑。”
安泽不说话,还是不咸不淡的打量着他。安然被盯的头皮发麻
“我有什么错哥你直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会改的。”
“哦?那你现在还不知道你有什么错?”
安泽笑容更大了。
安然心里憋着一口气,但还是忍了忍
“你知道,我腿上有伤。”
“可是你跟我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难道在撒谎?”
安泽收起笑
“我不想说第二遍。”
安然攥了攥拳头,僵直的站着。
“这里是英国,哥。”
“可你还叫我哥不是吗。”
安泽饶有趣味的盯着他。
安然早不是以前倔强跟木头似的孩子,看到安泽话说到这里,只好屈下膝盖,缓缓的跪在柔软的地板上。
安泽从桌上一撑站起来,走到安然身边
“委屈了?”
安然有点尴尬,低着头服软
“不委屈,就是觉得哥你没必要这样。”
“不委屈就好。”
安泽走到角落拿起高尔夫球杆
“那么挨打也不会介意吧。”
安然一惊抬起头来。安泽用球杆点着地面,看着他错愕的表情。
“哥,我知道错了。”
安然开口讨饶,略略难堪的笑着
“真的。”
安泽也随着他笑起来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安然看着他手里的凶器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
“我有没有说过再离家出走的后果?”
安泽用球杆勾起安然的下巴,安然心猛地收缩起来。
哥真的不是在吓唬他。打断腿,想到这个安然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他真的有点害怕,毕竟现在的大哥和以前太不一样了。
一切都像是被他玩弄于股掌间,轻轻松松却紧紧抓住七寸,掌控全局。
安然只好低下头
“哥,我真的错了。”
话音刚落,带着风声的一棍狠狠抽在背上。安然始料未及,差点扑倒在地上,身后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说,手腕的伤是怎么来的。”
安泽站在他身后。
“你不应该都知道了吗。”
安然一手撑着地,忍痛直起身来。
“你手下的办事效率不应该这么低啊。”
安泽早就派人调查了他这些年的来龙去脉,医院里资历深一点的都知道,打探这些对他而言不是易如反掌。
“嗯,这些年聪明了。”
安泽笑笑,从他身后绕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死扛着不说呢。”
安然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又一棍夹着风声迅速的抽到胳膊上。一声痛哼,安然紧紧搂住右臂,狠狠咬住牙关,眼里涌出莫名的情绪。
“你错了吗。”
再次开口。
安然再次认错。
“我不该离家出走的。”
“啪”又是一棍,安泽挥着球杆,下手狠厉,接着连续不断的责打。安然背上一阵阵炸裂的疼痛,痛得他跪伏在地上淌着冷汗。
“继续说,哪里错了。”
安泽停下手,看安然伏在地毯上的手一寸寸收紧,低垂着头,缓缓开口。
“我不该让哥担心这么多年。”
安泽笑笑
“你也知道我们会担心你。”
不等安然求饶,又是一轮新的责打。
安然跪伏在地上,球杆不断的招呼在臀上腿上,一下接一下,力道毫不缩减。
简直不可理喻。
身后的人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那么多年自己又如何侥幸活下来,居然毫无怜惜,每一下都让安然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安泽仿佛没有看到,背上,臀腿,扫过的地方衣服都几乎要打破。
所有滚烫的岩浆都在火山口聚集,趴在地上的身体一点一点用力,慢慢直起来。
“你凭什么!”
一把握住要再次挥下来的球杆,安然死死的盯着安泽,满腔的愤怒和憎恨
“我他妈根本就没错!”
“啪”安泽狠狠甩开球杆,大力揪起安然的领子,安然随着他的手劲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被拽着狠命推到墙上。身后的激痛让安然死死咬紧牙关,脸色瞬间变白。
安泽用手臂抵着安然的脖子,压在墙边。安然动弹不得,狠狠的盯着他,眼睛几乎泛出血丝。
“终于装不下去了啊。”
安泽看着一脸愤怒的安然
“你不是很高兴见到我吗。”
“我高兴?”
脚下一个用力,安泽摔倒在地上。安然骑在他身上,一个拳头狠狠招呼在他脸上,安泽嘴角顿时流出血来。
所有的火气在一瞬间爆发,安然挥着拳头,眼睛几乎被愤怒灼伤。
安泽一动不动,任由他挥着拳头,一拳狠过一拳,打得安泽一阵耳鸣。
房间里只听得到一声声闷击,安然终于精疲力尽的停下来,瘫软在地板上。
安泽脑子发胀,拼尽力气慢慢坐起来,舌腔里全是被染红的鲜血
“所以,打你就是因为你根本就没错!”
安然冷汗顺着脸颊淌在地毯上,眼里的愤怒一点一点冷却。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原原本本的爆发了。
“你他妈没错为什么要认错?为什么装的比谁都舒坦?”
安泽侧身压在安然身上,狠狠揪着他的头发
“你他妈不是恨我吗。还对我笑,再笑啊!”
刻意的伪装和疏远,心里藏的恨只会把他们越推越远。
安泽揉了揉肿得不成样子的脸,苦笑了一下。
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把多年的积怨发泄出来。
然然,原谅哥。
“老子他妈什么时候恨过你了?!我他妈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