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我和完美的他》被神农尝的钩吻

24、不会后悔的决定呢 父亲还是恩

　　快过年了，腊月二十七。
　　安然轻轻敲了两下，推开安泽的房门，发现他正在整理衣服。安泽看他进来，放下手里的衣服。
　　安然只是笑笑
　　“哥，我帮你。”
　　从安泽手里接过要带走的衣物，仔细的将他要搭配的衣服分类放在一起。
　　安泽有点不忍的从背后注视着他
　　“然然，你自己一个人没事吧。”
　　安然继续忙忙碌碌的整理着，声音轻松平常
　　“哥，你放心。我没事的。”
　　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只要不把它当作过节就好了。
　　安泽喉咙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什么，终究在背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安然的手一顿，衣服从手上滑落。接着弯腰捡起，避开他的手掌。
　　安烨一家每年都要回南方老家过年。每年的这个时候，千千总是最开心的。可是这一次，他安安静静的瞅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不发一言。安泽轻轻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今天怎么了这是，没睡醒？”
　　千千回过头，漆黑的瞳孔幽深，声音苏凉。
　　“大哥，为什么二哥要离开这个家。”
　　安泽笑容僵在了脸上。
　　千千仿佛没有看见一般，旁若无人的继续问下去
　　“都过年了，难道妈妈还不醒来陪千千说句话？”
　　一个孩子，语气咄咄逼人。
　　车里一片死寂。安泽收起笑容，沉默不语。
　　千千早就料到他不会回答，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光秃的树梢逐渐泛青。
　　安然睡得并不踏实，晚上没有吃饭，现在肚子饿得直叫唤。他起身趿拉着拖鞋，想泡面吃。
　　打开冰箱门，一排排全是速冻的水饺。
　　安然心里涌起一阵感动，拿起水饺，去厨房烧好水。
　　看着饺子颗颗晶莹饱满，安然忍住热轻轻呵一口咬住，馅儿里的鲜汁溢出来，嗯，茴香肉的，哥还记得他的口味。
　　氤氲着热气，安然一口口吃着，胃里不再绞得慌，眼睛却被热气熏得掉下泪来。他急忙用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对面的楼里万家灯火，窗里透出一幕一幕阖家欢乐的家庭剧。
　　除夕这一天，阳光无风，但是温度却低得能冷到骨子里。
　　安然一觉睡到临近中午，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压在最下层叠得工工整整的羽绒服，标签还没有剪，安然小心的拿出来，盯着安泽走之前给他买的新衣服发呆。
　　当时自己开心得紧紧抱着，多少年没穿过年的新衣服了。安然低下头，还是重新把衣服搁置到最角落。新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他给谁看呢？
　　该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随着第一声鞭炮响起，四面八方都一呼百应。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更加点燃了人们雀跃的心情。
　　安然热了热水饺，提起盒饭走出门。
　　大街上尽是热闹过后残碎的炮仗尸体，在残雪里零散一地，红红白白的刺激着眼球。家家户户张贴的春联都在写着吉祥话，家和万事兴。
　　安然下意识的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看着四下无人的空巷愣了半晌。
　　大家都在干什么呢，男人们摸着牌打麻将，女眷们嗑着瓜子拉着家常，孩子呢，肯定都聚在一起比谁的炮仗更响。
　　安然想起去年的时候，爸爸从身后给自己捧出一大把烟花爆竹，那个夜晚，他手上捧着窜花的烟火，笑得比烟花都灿烂。
　　现在的父亲却孤身一人躺在黑暗的地下。安然突然觉得思念得发狂。
　　饺子端端正正的摆在墓前，安然跪坐在前面，盯着碑上父亲的照片，心里酸涩得几乎哭出来。如果，如果父亲站在他面前，哪怕就一秒，哪怕说不了几句话，让他见一见，该有多好。
　　太阳真得好大，安然把酒倒进碗里，撒在地上，明晃晃的映入眼睛。
　　“爸，先吃饺子再喝酒，垫垫胃。”
　　安然自顾地说着，风吹过柏树的树梢，簌簌掉落的残渣迷进了眼睛。
　　回家的路上红灯笼一盏一盏喜气洋洋，安然冻得浑身冰凉。
　　在玄关处换下拖鞋，安然打开电视机，紧紧裹在毯子里。看着春晚里朱军还是一脸标准化的微笑着说喜庆话，腿又剧烈的疼起来了。
　　安然蜷在沙发一角，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春晚。电视里的所有人都洋溢着喜气，笑得满面春风。
　　从救千千那个湿透了的时候，腿就受了寒落下病根。
　　好像每一根筋都撕裂了，安然脸色煞人的雪白。吃力的站起来，拖拉着伤腿去找止痛药，却狠狠地绊倒在地毯上。
　　抬起身子用力地跪在地上，拼命压住伤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几乎要满地翻滚起来。
　　董卿喜悦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在这吉祥美好的时刻，我们要把一首好听的歌送给大家，愿新的春天带给我们花香满天，花开人间，花暖世界。”
　　满头的冷汗和着滚滚的眼泪落进白色的地毯，痛得真的要死了呢。
　　安然在地上痉挛着，突然“啪”一声巨大的烟花从窗外绽放开来，如此的灿烂夺目。
　　除夕年晚，一家人围在饭桌旁边。在欢声笑语里，桌上丰盛的菜肴显得反倒有些多余。
　　安泽走过去给安烨倒了一杯酒，接着回到座位举起自己的酒杯
　　“新的一年，祝爸爸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声音清朗有力。
　　放下酒杯坐下，众叔伯开始赞口不绝
　　“小泽真不愧是安家的长子，越长越有气度了。”
　　“我看这小子啊，比我哥还强！”
　　安逸笑着打趣安烨。
　　安烨瞪他一眼
　　“你是越洋回国的博士，还不懂得姜总是老的辣吗？”
　　安逸笑眯眯的开口
　　“我只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安烨安静坐下来，听着大家说说笑笑，推杯换盏。
　　靳千坐在安烨和安泽中间，他从座位上下来，抓起安泽的酒杯冲着安烨开口
　　“爸爸，我也要敬你。”
　　安烨笑着一把揽过他，把他放在大腿上
　　“你还小，怎么能喝酒。”
　　说着接过他手里的杯子
　　“千千的心意我收下了，酒爸爸替你喝了。”
　　一饮而尽。
　　“看样子，还是小儿子得宠啊。”
　　安烨只是笑笑。
　　“怎么也算老来得子，不宠才怪。”。
　　安逸又腹黑的插了一嘴。
　　安烨淡淡的瞥他一眼
　　“大过年的，别找不自在。你自罚三杯这事算完。”
　　安逸连连笑着摆手
　　“得得得，我错了，皇上。”
　　说着三杯一闷入喉。
　　一片狼藉的桌面，大家都喝得有点醉醺醺，直到深夜才尽兴而散。
　　安烨把千千放在床上，看他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才悄悄的退出房间。千千闭着眼假寐，只是静静的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爸爸，真的是想敬你一杯酒，我知道自己还小，可是我怕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安烨回到大厅，看到安逸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差点吓一跳。
　　“我说你，怎么关灯了。”
　　安烨说着要越过他去开灯。
　　安逸一把抓住他的手
　　“别开，哥，我跟你说说话。”
　　安烨看他挺直上身神情复杂，便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
　　千千睡不着，想到大哥房里用手机给二哥打个电话，二哥一个人过年，该有多难过。打开了房门，迈进昏暗的走廊，絮絮的低语一字不落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哥，见千千像小豆丁一样一点点长大，快九年了。”
　　安逸动动喉头，脸上浮过悲悯
　　“这孩子，你也是真宠。”
　　安烨脸上掠过一抹晦暗，不动声色的听他继续说。
　　“你有没有后悔过你当时的决定。如果当时就选择换肾，千千现在恢复的可能超过百分之九十。”安逸微微攥紧了拳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安烨抚了抚额上突突直跳的青筋，终于缓缓的开口
　　“我必须要保证我的接班人是完美的。”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尘封千年的古匣里传来，苍凉阴沉。
　　“所以情知小泽可以换肾还是要瞒过所有人，只为了你的家业要他继承？所以连小儿子的性命都可以牺牲？”
　　安逸听他固执的说，压低嗓音从胸腔低
　　，“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安烨眼里涌出昏沉的雾光，融进黑暗的夜里。
　　“因为我不只是一个父亲，我要对成千上万的员工负责，他们的上司必须完美到无懈可击。”
　　“所以你把小泽造成你想要的完美机器，只为不相干的人？！”
　　安逸猛地倾起前身，几乎要扑到安烨身上。
　　“他们没有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千千被你放弃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安烨嘴巴动了动，淡淡的开口
　　“千千还有希望，我不会让他死的。”
　　无视安逸睁得有点血红的眼睛，他站起来，背对着千千所在的角落，面色晦暗不清
　　“我不会后悔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