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归路》月明空

1、仙人来访

　　苏家村，一个破旧的茅草房子里，正午的日光透过紧闭的门窗缝隙射进了巴掌大的小屋里，床上躺着的人被光晃的睁不开眼，艰难地扶着床沿爬起来，木床随着床上人的动作也开始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

　　“哐当！”刚刚走到小院门口的苏瑾听到屋内的响声，立马扔下身上的锄头和箩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屋里，扶起摔倒的老人。

　　“阿爹，你怎么又自己起来了，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做饭吗？”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训爹。”苏远山就在苏瑾的搀扶下又重新靠坐在床上，“我这都躺大半个月了，腿伤早好了，再不活动一下，人都僵了。”

　　“瞧瞧，又嘴硬了不是。”苏瑾嘴上埋怨着，手上却一下不停地检查着父亲身上有没有被磕伤碰伤的地方，“既然腿好了，那刚才摔倒的是谁？阿爹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

　　确定父亲没有再受伤，苏瑾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我不跟您说了，躺了大半天肯定饿了，先喝口水，我这就去做饭。”

　　苏瑾推门离开眨眼的功夫又回了小屋，只是这回手里多了一只兔子。

　　“今天运气真好，我下地时顺手在田埂上做了个陷阱，结果就真抓住了一个大肥兔子，我这就去把兔子炖上，阿爹再躺一会儿，很快就能喝兔肉汤了。”

　　一只这么肥大的兔子，剥皮去骨，少说也有七八斤的肉。这对于已经几个月不见半点荤腥的苏家父女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尤其对于此时正在养伤的苏远山来说。

　　“哎！”苏远山盯着女儿手里的兔子，眼神却不见半分喜色，反倒流露出一丝悲戚。

　　“我的乖女儿，爹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是那地里的活哪是你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能干的，都怪爹，要不是爹非要去山上打猎，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害你现在这么辛苦，都怪爹，都怪爹……”

　　“爹，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凡事有你女儿我呢。”苏瑾打断了父亲的自责，“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儿自小精力足，力气大，一般男孩子都比不过我，田里的活根本累不到我。”

　　苏瑾一边说着一边把被镰刀割伤的手再往衣袖里缩一缩，生怕爹看到。

　　“爹，水快烧好了，我这就去屋后把兔子扒皮放血，省的血腥味招来野猫野狗晚上在院子里闹腾。”

　　苏瑾提着箩筐绕到屋后，刚把菜刀提起来，就发觉这兔子有些不对劲。苏瑾捏住兔子耳朵，提起来与兔子对视，然后放下了手里的菜刀，顺着兔子那柔软雪白绒毛一直向下摸到了那圆滚滚的大肚子。

　　“着急回家给阿爹做饭，也没仔细看，你竟是个揣了崽儿的母兔子，怪不得看着又肥又大。”苏瑾像是对兔子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到。

　　苏瑾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兔子，犹豫半晌之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提起菜刀，手起刀落……

　　绑住兔腿的绳子，一分两段，兔子已经跑出去老远，一直到跑进了远处的油菜花田里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跑，直到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儿，苏瑾提着菜刀又回到了屋里。

　　“阿爹，那个……我刚才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让那兔子给跑了。要不然我们中午还是吃野菜粥？”苏瑾一边说着，一边对父亲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行呀，吃啥不是吃？”苏远山倒是对吃不上兔肉的事满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属于野菜和稻米独有的清香飘散在了屋子的每个角落。为了方便苏远山，小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已被移到了床边，父女二人围在一起，轻轻的吹着碗中粥的热气。

　　“阿爹，其实那兔子……”

　　“瑾儿，你做事自有你的道理，不用凡事都和阿爹解释，阿爹信你。”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喝着碗中这珍贵的野菜粥。

　　“轰隆隆”，远处七绝岭的方向发出了一阵闷雷般的响声，苏家的房子就在七绝岭山脚下，余波传到苏家的老房子里，让苏远山父女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似的震动。

　　苏瑾眼疾手快地拿盖板挡住了锅里的粥，于此同时，屋顶也噼里啪啦地掉落了很多夹着土块的干草。

　　“呸呸，这个月这都第三次了，这七绝岭之前十几年一直风平浪静的，现在倒是三天两头的闹地动，真是奇怪！”

　　苏远山看着女儿有些发白脸色问了一句：“瑾儿，你最近有受伤或者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阿爹怎么这么问？你晓得我从小壮的像头小牛似的，怎么可能有不舒服的地方！”苏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颊有些泛红，“至于受伤，咱们庄户人家有些小磕小碰在所难免，不过都是些擦破皮的小伤，不打紧的。”

　　苏瑾心想，癸水初至这种事，还是不要和阿爹讲了，一则作为女孩子羞于开口，二则说了也难免让阿爹担心。

　　苏远山瞧着女儿不太自然的神色，心里猜到个大概怕女儿害羞也不再多问。

　　远处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或轻或重的脚步声逐渐传进了小院。直到“哐哐哐”，几声的敲门声响起，苏瑾才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是冲自己家来的。

　　苏瑾整理好碗筷，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自己满是水渍的手，才前去打开院门。

　　鹑衣百结的村民前一众衣着光鲜白衣修士就这样出现在面前，与这荒凉的山村如此的格格不入。

　　苏瑾此时根本没在意对方说了什么，她只顾盯着眼前的人，回忆着阿爷书中对仙人描述的字句——

　　“有凡人，修习功法者，可吸收天地灵气，夺取日月精华。仙门中人常身着白练，手持佩剑，腰间着环佩，头顶竖钗冠，飘飘然行走于天地间，不沾凡间片叶，不然人世纤尘，是之为仙。”

　　这书中的描写的“仙”原来真的存在！

　　苏瑾盯着眼前的“神仙”们，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呀！神仙哥哥，你们是从天上来的吗？”

　　“小姑娘，我等乃是玄天门修士，在下是玄天门门主紫阳道尊大弟子司徒卓云，”白衣修士缓缓开口，态度倒是温和有理，“此行是因为发现盘龙秘境就在此地七绝岭中。故而来到村里欲寻找一人带我等进山寻找秘境入口。”

　　“此事事关重大，并且迫在眉睫，小姑娘莫要耽搁时间，快去叫你家长辈出来。”

　　苏瑾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不过好在她还是抓住了重点——

　　这些好像神仙的人现在要做一件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而这件事情需要有一个熟悉山里地形的人带他们进山，也就是自己的父亲。

　　“众位仙长，原谅小女刚才多有冒犯，小女名叫苏瑾，家父苏远山，家中只我父女二人。”苏瑾收敛思绪，恭敬回答，“半月前，父亲进山打猎，摔断腿骨，至今不能下床。仙长若不信，请随小女进屋一见父亲便知。”

　　苏瑾不急不徐地对司徒卓云说明了情况。说完，也不顾众人反应，就自顾自的扭头进了屋里，和苏远山说起了外面发生的情况。

　　司徒卓云闻言，抬腿迈进了里屋。

　　初一进门，方才地动过后余留下来的满屋尘土气就令司徒卓云不适的皱了皱眉，他连忙念动口诀，运动真气驱散周身的尘埃。等到鼻息间那股呛人的尘土气消失无踪之后，才抬眼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形。

　　屋室狭小，桌椅破旧，与他预料之中的一般无二，只是，西面里屋满满一屋子的书籍，与这破败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司徒卓云有些诧异，不过他也并未多言，径直走进了东面的屋子里见到了苏远山，直接说明来意。

　　苏远山在苏瑾的搀扶下，靠坐在床头见来人近前，微微俯身施礼。

　　“恕老朽无礼，有伤在身，不能远迎，方才小女已经说明了仙长们的来意，只是老朽不久前跌断腿骨怕是不能为众仙长带路了。”

　　司徒卓云因为见到了那满屋子的书籍，又听到老人谈吐不俗，料想这苏父应该是个读书人，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敬意。

　　“老人家客气了，带路之事不急，救死扶伤本也是我仙门之责，可否令在下看看伤势如何？”

　　“这……怎么好劳烦仙长大驾！”

　　“无妨，老人家暂且安坐，待我施法，若是伤势无甚大碍，一时三刻便能下地行走，恢复如初了。”

　　“我方才见令爱在外劳作，真是父慈女孝，令人艳羡，想来老人家也定然想早日康复，不让令爱担心吧。”

　　苏远山听到司徒卓云的最后一句话，终于不再拒绝，任由对方诊治。

　　司徒卓云缓缓抬起右手，在苏远山眉间轻轻一点，一缕肉眼看不见的真气便自苏远山的眉心流入，缓缓在其周身经脉运行一周。

　　只见白衣修士眉头紧促，随后睁开眼睛叹息到：“老伯腿伤本不严重，只是被庸医所误，断骨处接错了位置，如今半月已过，断骨已渐渐愈合，以后即便能下地行走，只怕也会不良于行呀！”

　　“仙长，求仙长一定要救家父，小女子定然结草衔环报答仙长救父之恩。”苏瑾一边跪地叩首，一边拜求道。

　　“小妹妹请起，不是我不想救你父亲，而是这断骨错位，想要彻底医好，就需要将错位处再次打断，这痛楚可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司徒卓云开口解释。

　　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不能马上救人的真正原因：“况且我受师命在身，寻找秘境之事刻不容缓，绝不能因旁的杂事耽搁，否则被魔修捷足先登，我等岂不成了贻祸天下的罪人了？”

　　这次，苏瑾再次准确听出了这仙长的话外之音。立马再次叩首恳求。

　　“小女再次拜求仙长救我父亲一救，我们庄户人家全靠耕田种地活命，要是有了腿疾不能下地劳作可是要命的事，只要仙长能治好家父的腿，我愿代替家父领众位仙长上七绝岭寻秘境入口。”

　　“住口，瑾儿不许胡说八道！”方才听到断骨错位时波澜不惊的苏远山此刻听到女儿要上七绝岭，立刻变得惊慌失措。

　　“仙长恕罪，小女不懂事，也是平时被老夫娇惯坏了，小女刚才所言仙长万万不要放在心上。”训完苏瑾，苏远山又马上对司徒卓云开口，生怕对方真的听进苏瑾的话，要让这个小女孩带他们进山。

　　“阿爹，女儿并未胡言乱语，我自小长在这山岭间，这七绝岭的山势地形，除了阿爹就是女儿最熟悉了。再说这次是进山寻找秘境入口，有众位仙长在一旁护着，就是有些虎豹豺狼也断然近不得女儿的身。”

　　“你……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便不听阿爹的话了，也好！也好！”苏远山有心开口再劝劝女儿，可是不知想到什么，沉默片刻后终于还是同意了苏瑾进山的事。

　　“瑾儿，此次进山，凡事莫要逞强。你年纪小，要听众位仙长的话，知道吗？”苏远山没来由地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可是眼下苏瑾心意已决，自己能做的就只有最后叮嘱几句了。

　　“老伯放心，此去令爱只是带路，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司徒卓云开口承诺的同时也打断了父女二人惜别的场面。

　　半个时辰之后，司徒卓云推门而出，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只是略白了几分的面色显示出了这断骨重塑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仙长辛苦，不知家父情形如何？”苏瑾见司徒卓云出来，赶忙上前询问。

　　“我已将断骨重新接好，也敷上了本门的疗伤秘药，现下我已点上安神香，你父亲已睡下，就不要再去打扰了。寻找秘境入口一事十分紧急，不可再耽搁，现在就出发进山吧！”

　　苏瑾内心纵然是有万分不舍和担忧，嘴上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能开口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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