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废稿》北榭

2、高岭之花与平民小可怜2

　　沈又黎一边拿出手机点开某个特殊群聊，一边走向浴室。

　　靠近后隐约还能听到里面模糊的水声，再垂眼看向洗衣机上随意放置的湿润衣物，男人眼中的厌烦更浓。

　　这种忽然被陌生人闯入私人领地的感觉让人无比烦躁。

　　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还偏偏安排了这间，意图太过明显。

　　想让他厌恶小老鼠并出手针对？
　　幼稚。

　　不过他现在确实倍感不悦，既对小老鼠，又对耍小聪明的某些人。

　　沈又黎嘴角噙着冷笑，快速在群聊内艾特另外两人。

　　[沈又黎：@傅珩 @公仪卓，新同学怎么安排到我这里了，两位有什么头绪吗？]

　　然而此刻另外两人似乎都有事在忙，并没有人搭理他。

　　他只能收起手机再次看向洗衣机，那白色衬衣不知沾了什么东西，虽然没有异味但一片片水渍总让人浮想联翩。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抽出几张纸巾垫在手下，将衣裤拎起。

　　隐隐听到响动的洛斯白忍不住探头，像猫一样停下擦拭身上水迹的动作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奈何声音又消失不见，他只能加快速度，头发半湿便匆匆走出浴室。

　　刚踏出阳台，一眼就看到宿舍另一张床上正合衣躺着一人。

　　俊美的五官在金色发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贵气。

　　洛斯白见对方似乎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尽量不去打扰，又转身回到阳台将洗好的衣服挂在晾衣架上。

　　只是当他打算去洗自己的衣服时，却发现洗衣机上方的衬衣西裤不见了踪影。

　　“我衣服呢？”他小声嘟囔着，开始在阳台和浴室翻找。

　　尽管动作已经放的极轻，假寐的男人还是皱眉睁开了眼。

　　洛斯白嘀嘀咕咕地走回自己床边，一抬头发现男人已经醒了过来，立刻朝着对方的床铺走去。

　　“你好，请问你有看到放在洗衣机上的衣服吗？”

　　待他走近，有些发愣的男人似乎终于回过神，一双温柔的绿眸闪了闪，轻咳一声问道：
　　“你说什么？”

　　洛斯白眨眨眼，这个像王子一样的人似乎耳朵不太好使，但他还是贴心的又重复一遍：
　　“请问你有看到放在洗衣机上的衣服吗？”

　　衣服……

　　沈又黎眉心一跳下意识瞥向书桌旁的垃圾桶，再想收回视线时已经来不及了。

　　洛斯白顺着目光望过去，疑惑地走到垃圾桶前，低头望向桶内。

　　熟悉的衣物正是他消失不见的衬衣西裤。

　　脑袋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他转头看向神情僵硬的男人，眼中不解远大于愤怒。

　　【66，大家都讨厌我吗？】

　　066无机质的电子音顿了顿：【这都是背景设定，宿主不要往心里去。】

　　洛斯白努力扯出笑容：【好。】

　　看着漂亮青年默不作声地弯腰捡起衣服，沈又黎眼神暗了暗，反应过来时已经起身下床走到对方身边。

　　“对不起，我以为那是不要的，既然扔了就不要捡了，我赔你新的……”

　　男人的声音在看到青年泛红的眼圈后略微卡顿，握着细弱胳膊的手停在半空。

　　“不用。”洛斯白掰开对方的手指，紧紧把衣服抱进怀里，扭过头不去看罪魁祸首，只闷声道：

　　“你讨厌我的话，我搬走就是。”

　　之后男人再想解释，他都转头不理，像极了被欺负后只知道生闷气的包子。

　　沈又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睁睁看着青年将衣服塞进洗衣机中，随后又像受气包一样委屈巴巴开始收拾行李箱。

　　吃了软钉子，沈又黎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悦，不过他更多的是不满自己没能隐藏好情绪暴露了恶劣的一面。

　　只能转移注意力低头看向不久前振动过的手机。

　　原是先前的信息得到了回复。

　　[傅珩：明天会给他安排新宿舍。]

　　再抬头看一眼笨手笨脚收拾东西的青年，沈又黎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慢悠悠打字回复。

　　[不必了，新室友挺有意思。]

　　群聊内再没有人说话，他收起手机走进浴室，开始清洗刚刚不小心碰到那衣服的手。

　　最终又忍不住将被使用过的浴室清理了一遍。

　　熟悉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沈又黎看向新拆开的沐浴用品，又回想起刚刚靠近青年时嗅到的清香。

　　这样浑身散发着和他同样的气息，就像是打上了他的标记一样……

　　他抬手捏捏眉心，知道对方可能只是误以为这些是学院准备的，但心中总有什么东西无法平息。

　　男人进入浴室许久后，洛斯白朝那个方向瞥了眼，默默停下手中的动作。

　　其实从洗完澡开始，他的脑袋就略感昏沉，现在没过多久身体便开始困乏，想来是因为那一桶冰水的缘故。

　　身心俱疲的菟丝花干脆甩手不干了，直接掀起被子钻了进去，乱糟糟的单人床上鼓起一个圆圆的小包。

　　走出浴室的沈又黎发现人不见时略微怔了一瞬，走近一看才确定小人儿不是丢下行李箱跑了，床上耸起的鼓包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于是他没有打扰洛斯白，拿起外套离开了宿舍。

　　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回来时漂亮青年竟然还躺在床上。

　　沈又黎扫一眼并没有打开的空调，再看看包裹严实的小人儿，当即升起一股不妙的猜想。

　　走近床边果然看到一张闷得通红的脸从被窝里探出来。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青年额头，入手滚烫。

　　感受到冰凉触感的洛斯白艰难睁开眼睛，烧红的眼溢出生理泪水：
　　“哥？我好像生病了，头好痛，哥…我不喜欢这里……”

　　脆弱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沈又黎凝眸沉默片刻，将漂亮青年身上的被子裹紧，随后捞起半抱在怀里。

　　“乖，哥哥在。”

　　男人将微凉的掌心贴上对方滚烫的额头，眼神始终未离开那张迷蒙的脸。

　　说起来，洛斯白来到这所贵族学院确实并非自愿，学院信息系统出错这种事也是百年难遇。

　　发现系统错误时对方的档案已经随着新生档案录入到系统之中并公布。

　　这份名单完全对外公开，修改名单已是来不及。

　　贵族们极度注重面子，他们可以容忍小老鼠在面前晃悠，但不能容忍其他人茶余饭后提起这个笑话。

　　再加上高层有人暗示留人，校方不但不能劝退，还要在校外人发现之前给他编造一个能够入学霍斯顿的身份。

　　虽然先前沈又黎并没有把这件事和洛斯白这个人放在心上，但也知道学院里其他人的想法。

　　一个被天降馅饼砸中的平民，即使被馅饼砸伤也应该感恩戴德。

　　原本应该是那样的，可现在明显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小老鼠摇身一变成了惊艳四座的美人，且毫无背景，这无疑是入了狼窝。

　　如果洛斯白足够聪明，应当立刻找到一个相对强大的人作为靠山。

　　想到这里，沈又黎指尖微动，替对方拨开颈间粘黏的发丝，绿眸却在那片肌肤上流转，眸色渐深。

　　现在他的洁癖倒是没有发作。

　　刚刚离开的一段时间，洛斯白已经被他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问题的平民出身，没有伴侣也没有金主，甚至没有家人。

　　难以想象对方是如何顶着这样一张脸平安长大的。

　　抬手贴上柔软的脸颊为其降温，掌心感受着光滑滚烫的肌肤，沈又黎眼神软下几分，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头顶。

　　作为沈家独子，他的身边只有被刻意安排接触的贵族子弟，利益关系占据主导。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弟弟或妹妹，也许会快乐很多。

　　不是想有人替自己承担，只是觉得太过孤独罢了。

　　此刻骤然听到洛斯白含糊的呼唤声，心底竟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连忙撇开目光，腾出一只手拨打电话。

　　“嗯……退烧药……算了，叫医生来，尽快。”

　　迷糊间洛斯白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睛时恍然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他刚化形不久，因为还不能适应人类的形态而身体不适，昏倒在路边后被哥哥捡回了家。

　　当时哥哥也是这样半扶半抱着他，温声细语地哄他吃药。

　　“哥？”

　　“斯白。”

　　是陌生的称呼和声音。

　　眼前的景象如镜子忽地破碎，扶着自己的人变成了金发绿眸的俊美男人。

　　是啊，哥哥已经不在了。

　　066清晰感觉到宿主的情绪在经历片刻的剧烈波动后渐渐回归平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斯白？”

　　沈又黎见怀中人睁着眼睛发愣，伸手将对方湿润的额发拨开，轻声哄道：
　　“把药吃了就不难受了。”

　　洛斯白没有力气起身，干脆靠着对方的胸口接过水和药片吞服。

　　由于动作缓慢且不太熟练，药片在舌上化开几分，苦涩蔓延至整个口腔，他皱着小脸，还是将药咽了下去。

　　喝完药他就不动声色地想拉开和沈又黎的距离。

　　从前生病时他吃的药都是带糖衣的，或是甜甜的冲剂，甚至从没扎过针。

　　沈又黎只以为青年还在生自己的气，神情无奈地给对方掖好被子，重新撕开一张退烧贴换上，这才温声说道：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洛斯白忍不住偷瞄男人，不明白先前明明讨厌到把他的衣服扔进垃圾桶的人，现在却又这么温柔，变化也太快了。

　　此刻清醒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迷糊时拉着沈又黎的手一遍一遍叫哥哥，眼泪更是糊了对方一胸口。

　　他只悄悄瞄对方几眼，便因为药效发作被袭来的困意拖入黑暗，朦胧间男人似乎一直守在床边。

　　时不时能感觉到修长的手指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和头皮，或是温热的毛巾擦过颈间和手心，直到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