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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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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十二年,岁未。
澥佩玲倒在废墟的角落,耳边是自己父亲的怒吼声和金丹破碎的声音。
她的手指紧紧的护着爹爹给自己的玉牌,这是一枚代表着身份的玉牌,上面还残留着法术。
玉牌微微有一些碎裂,沾着斑斑血迹,那不仅是自己爹爹的血,也是同门的血。
澥佩玲头昏脑胀,她的视线死死的盯着领头的人,也是这次血洗的源头。
此人就是魔华宗长子一一魔江混,澥佩玲的眼睛泛红,视线转移到了魔江混面前所跪着的尸体,眼泪缓缓落下,喉咙发酸却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她记得爹爹最后的表情一一那张平时慈祥温柔的脸,在魔江混面前却满是不甘与决绝。
爹爹的手还是那样有力温柔,但手上却满是血迹,动用最后的法术将自己藏在了这个隐蔽的地方,眼角流泪慈祥的笑着,传音叮嘱着:“玲儿,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爹只能帮你这最后一次了……爹爱你,你是我们宗最后的希望!”
一一活下去我要报仇!
澥佩玲流着泪,脑子被这句话所占满。
千月宗被灭了,澥佩玲知道自己是宗内最后的希望。
魔江混带领着魔华宗入侵时,澥佩玲还在和自己爹爹开心的下棋。
他在魔华宗前面领头,暗红色的长发高束,面容冷峻,却带着懒散的气质,手里拿着法器。
澥佩玲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可看见爹爹那慌乱的神情,心里便有了预告,他来绝对没有好事。
魔江混和魔华宗弟子环视了一圈,走过澥佩玲所藏的地方的旁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澥佩玲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也硬生生的止住了。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为爹爹报仇,还没有为同门报仇,她绝对不能死!
时间慢慢的流逝,澥佩玲只觉得是如此煎熬。
澥佩玲死死地攥紧玉牌,脑海里浮现出爹爹慈祥温柔的笑脸,与同门一起练武的时自己的笑脸,还有那些美好的时光。
她记得爹爹最喜欢和自己下棋,自己从小没有娘亲都是爹爹一手带大,自己和爹爹在樱花树下下棋,苷姨就在旁边编着花环。
那时的千月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自己爹爹不仅是修仙界第1个元婴,也是第1个最早踏入半神界的,自己的师傅也是修仙界最厉害的神医,而她,第一大宗大长老独女,修为了得相貌出众。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师兄,此处已无活人。”
“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宝物收集好带回宗。”
仿佛过了很久,耳边响起自己最讨厌的声音,语调懒散,可说出的话却狠毒无比。
“让这个老不死的拿谎言骗我!只是不知那位‘天之娇女’去哪了,等下次吧……下次她可就逃不了了。”
玉盘上没干涸的血迹,一滴滴流下。
澥佩玲紧紧咬着牙,眼眸里全是恨,脑海里已经雕刻住了魔江混的样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他大卸八块。
心跳慢慢止住,与心惊动魄的场景格格不入,看着外面惨烈的场景,澥佩玲却是格外的冷静。
现在生气并没有什么作用,只会让愤怒冲昏了头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澥佩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晕倒了。
星沉月落,澥佩玲醒来艰难的爬出了狭小的空间。
环顾四周,澥佩玲找到了跪在尸堆中的爹爹,眼泪又涌了上来。
月光照下,澥佩玲简直是那么悲凉独,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也是自己活下去唯一要做的事。
为了爹爹,为了同门,为了师伯,为了那些无辜逝去的人,她必须要活下去,必须变得足够强大,为他们报仇。
此时她已不是天之骄女,已成为一个为报仇而活在世上的厉鬼,
在夜明十二年岁未这天,澥佩玲人生彻底改变,她的心中被仇恨占据。
她最后拥抱了一下爹爹。
夜明十三年,暮春。
繁茂粗壮的樱花树下,悄然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
澥佩玲脸带面纱,身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衣裙,她的目光的定在远处。
鹤国三王爷封幽出征归来,最终以一己之力成功地将敌国纳入大鹤王朝。
“封幽,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奖赏你,你想要什么?”
去往朝堂的路上,听着旁边这位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的调侃着自己,斜睨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自然是陛下想赏赐什么便赏赐什么,我无所谓。”
“你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让陛下赏赐我一位公主!”
“我和你又不一样,你是镇北侯的独孙,而我是王爷,她们叫我皇叔,难道我还要娶她们?”
“我都说了,如果是我嘛……难道你就不想娶一位漂亮的妻子?你应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你都多大了,你爸妈不急,我还急呢。”
“我爸妈都不急,你还急什么?”
封幽懒得再理。
“重点是这个吗?算了,先聊正事吧,据我目前所得的情报,丞相已经和尚书勾结,军中也有很多异端,不少都是眼线,估计朝廷又要先掀一阵腥风血雨了,我就怕这阵会掀到你身上。”
两人在前面并骑,闻意在旁边叭叭着,封幽默默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闻意看见封幽这种态度有些气恼,但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闭上了嘴,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
很快两人便路过澥佩玲所在的樱花树旁,虽然站的位置很隐蔽,但封幽还是看到了。
“旁边树下有人。”
封幽出声提醒。
“啊?哪有人?不会是山匪吧?”
闻意听到这话开始左顾右盼,但却根本没有发现站在树下的澥佩玲。
“此岂有人哉?汝必误矣。”
封幽不再多言,翻身下马,施轻功疾步而至樱花树旁。
澥佩玲早知封幽必能察其踪迹,而她亦是故意在此等候。
“汝为谁?何故在此?”封幽一手握其腕,眉眼凌厉,视澥佩玲。
“汝又为谁?吾在此,与汝何干?”澥佩玲反诘。以面纱覆面,封幽莫辨其容貌,然其声灵动而沉稳,发如瀑,想必容颜不俗。
“啊!”远处队伍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封幽回头看去,发现有一名士卒从马上摔下,其小腿染有血迹,周围之人皆大惊,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场面甚为喧哗。
封幽知道此事于面前的女子脱不了干系,手更用力了,仿佛要把纤细的手腕给捏碎。
“汝究为谁!竟敢伤我大鹤将士!”封幽已无耐心矣。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知道你再不去帮你的手下解毒,他就要死了。”澥佩玲并未解释,只是提醒了封幽。
封幽于澥佩玲无可奈何,思量良久,终释其手,径至士卒身旁。
士卒小腿处有二圆形咬痕,已然发紫,闻意看着着急,忙问:“封幽,你有解蛇毒的药吗?”
封幽摇了摇头。
“这不是蛇毒。”
闻意将想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子,封幽从胸口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倒了两颗药丸喂给了士卒。
没过一会腿上便有所好转了。
“还真不是蛇毒……封幽,你怎么看出来的?这又是什么毒?”闻意疑惑不解。
“此为蝎毒,蝎毒与蛇毒,虽皆为毒,然其状不同;中蝎毒者,初则痛甚,如针刺骨,肌肤红肿,麻木僵硬,甚则抽搐昏厥;中蛇毒者,伤处红肿,或有齿痕,头晕目眩,面色青紫,腹痛腹泻,甚则昏迷不醒。蝎毒攻于经络,痛楚为甚;蛇毒窜于血脉,头晕青紫。”
封幽淡声既止,复望樱花树下,而澥佩玲已杳然不见矣。
“时候不早了,亟赴程“闻意出声提醒。
“嗯。”
接下来一路上,封幽都有些心不在焉。
“汝何不适? ”闻意略有所忧。
“无碍”
刚入京,领头的封幽目光不自觉凝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位女乞,女乞头发凌乱,衣服破旧,但手臂上的胎记让封幽感到有些熟悉。
有个流氓正在骚扰着女乞,女乞被逼缩在角落。
“吁一一”封幽走到女乞面前,将马停了下来,翻身下马。
他一脚将流氓踹开,后面还跟着几个士卒,看到封幽的动作,立即把流氓桎梏着。
闻意搞不懂这是要干什么,小声急促的提醒:“封幽!你在搞什么!时辰已晚,若至晚矣,陛下必责之!”
封幽并未回答,周身气压有些低,女乞装模作样地看着身后的流氓假装害怕。
“封幽对身后的士卒使了个眼色,士卒立马会议将流氓拖走了。
“你是何人。”封幽拨开了女乞额前的发丝露出了她的脸。
这一刻,封幽心跳越来越躁动,女乞的脸并不是自己所预想的那样,其面较灰,但目大且圆,唇微干裂。
“公子我们见过吗?”澥佩玲故作不解,暗地却已默默在封幽身上下了咒术。
此咒为“遇思尽”,受害者会先是感到头晕,随后身体越来越差,这次遇见施咒者,则会念念不忘,直到死去,无论施咒者是美还是丑,是胖是瘦。
但澥佩玲惊讶发现自己下的咒对封幽居然完全无效,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完全屏蔽了。
闻意此时等不下去了,也下了马,来到两人跟前,使劲拖拽着封幽。
“快走啦!你到底在干什么?”
封幽因时候原因,无法,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了澥佩玲,靠近耳边小声说:“本王知道你有事找我,拿着玉牌来王府找我。”
澥佩玲接过玉牌,看着玉牌上熟悉的花纹,精致的做工,手指紧紧的攥住了这块玉牌,没人比她还熟悉这块玉牌了。
“王爷此番何意?”
“我……”
闻意使劲儿劝封幽赶紧走,封幽只好将话咽回肚子,给完玉牌便翻身上马继续往皇宫赶去。
“计划还挺顺利。”澥佩玲看着封幽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一笑,慢慢退出了人群。
封幽数人至朝堂,皆单膝跪地,俯首低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上,端坐一男子,器宇轩昂,威仪天下。
“众爱卿平身。”
封幽双手抱拳,朗声说道:“陛下,臣有事禀报。”
封寺寒微微颔首:“爱卿请讲。”
封幽沉声说:“近日,臣率军征讨敌国,幸得陛下洪福庇佑,我军将士奋勇杀敌,终将敌国纳入我王朝版图。然臣观军中,连番征战,将士们疲惫不堪,且粮草消耗甚巨。为慰劳三军,激励将士,恳请陛下恩准,为军中战士们多添些军粮,以补给所需,使将士们得以休养生息,再续忠诚卫国之志。”
封寺寒听后感觉甚是欣慰,说道:“爱卿劳苦功高,朕心甚慰,军粮之事,朕自当安排妥当。”
封幽恭敬回道:“臣谢过陛下。”
封寺寒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威严,朗声说:“爱卿此次出征,功不可没,朕封你为‘幽靖王”,加封食邑三千户,赐黄金千两,紫金腰带一条,以示嘉奖。望爱卿再接再厉,为国效力,不负朕之厚望。”
封幽再次跪拜:“臣谢过陛下赏赐。”
封寺寒轻抬手,缓缓说道:“诸位爱卿都退下吧。”
旁边的李公公尖着嗓子喊道:“退朝一一”
朝堂之上,众臣齐声回应:“臣等告退——”随后,众人依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大殿,朝堂上逐渐恢复了宁静。
闻意跟在封幽身后,伸了个懒腰。
“你不是说不想要奖赏吗?你这不还是要了。”
“又不是给我自己要。”
封幽在前面走着,看都没看闻意一眼。
“唉,真不知道你图什么,别人打仗都是为了立功,你倒好立了功却为着别人着想……”
封幽这时停住了脚,闻意没反应过来一下撞到了封幽的后背。
“打仗也不是凭我一个人打的,而且我什么都有,还不如给将士们多添点军粮。”
“那你突然停下干嘛?都撞着我了!”闻意捂着红彤彤的鼻子,有些生气,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兄弟的性子。
“快些走吧。”
封幽继续向前走去,闻意这时才发现原本应该在封幽腰间的玉牌没了。
闻意狐疑地看着封幽,疑惑的问:“你的玉牌呢?你不会真的送给那个女乞了吧?你难不成……”后面几个字他虽然没说,但封幽又怎会猜不到。
“那个女乞不是普通人,从樱花树再到京城,一切都是故意为之,她是蓄意接近的我。”封幽边走着边说着。
“那你就很不对劲儿了,碰到这样的人你不一般就直接杀了吗?”
封幽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闻意。
“我都说了,她不是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她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