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条鱼 各司其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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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打开舱门并不能改善他的睡眠质量。
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气喘吁吁，克拉克缓了好久才从无尽下潜的窒息感里脱离出来。
自己为什么又进入到那片可怖的深海之中？
此刻的克拉克没有余力去思考这种无解的问题，只剩下本能大口呼吸着舱内的空气。鼻腔里的若有若无的鱼腥味，奇迹般地给他带来了一种别样的安心感，一种仿佛回到了自己那熟悉的小公寓的安心感。
将脑袋中莫名奇妙的想法甩了出去，克拉克盯着头顶那一小块方格的天光，深呼吸了好几个循环，做足了迎接新一天的心理准备。
爬出舱口。
甲板上空无一人。
克拉克本以为，自己拖延到这个时间点才出来应该会被某位坏脾气的船长讽刺几句。可现在，他有些惊讶地逛了一圈，那个有些矮小的身影竟然没有待在甲板上，奔来跑去忙忙碌碌地为出海做准备工作。
“hmmm……真的，太奇怪了。”
环顾四周，克拉克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完全不像是留在船上的样子。胶鞋还在，鱼竿也还收着，还有——”
驾驶室的门。
通常来说，根据渔业安全管理要求，渔船的驾驶舱内会安装定位或者导航系统，以及必不可少的通讯联络设施。虽然这两天的时间里，科莱从来没有当着克拉克的面使用过类似的设备，可这并不妨碍克拉克对此抱有希望。
眼下空无一人的驾驶舱，落在几步之外的某位落难者眼中，简直如同星际救生舱般圣神。
克拉克发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绝不是事前就有所预谋，只是无意识的、非常偶然的、巧合之极的一瞥，余光扫到了驾驶室。所有的疑罪行为皆是为了获得求生之路回到自己国家的被迫之举，大概吧。
看上去关得死死的门，稍微用力推一下，便能从其晃动的幅度推测出铰链连接处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牢固。
再用力推第二下。
肉眼可见缝隙中，固定在金属槽里的锁舌在外力作用下即将回弹缩进去。
准备用力推第三下……等等。
‘是不是该谨慎一些。’
犹豫，最后一丝理智止住了克拉克的鲁莽行动。
‘等科莱回来发现门被破坏了，我就惨了。可若是就这样放弃，岂不是浪费了这么难得的机会。’
厚实的手掌悬停在门板前几公分的距离。
背后突然寒毛直立，肌肉不受控制表现出被天敌注视时的紧绷，心头油然而生的危机感。克拉克忙不急放下手，惊疑不定地回身看去。
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是将要做坏事太过紧张了？
这么想着，克拉克将头换了回来。
“你在干什么？”
质问。
青年的面容猝不及防地占据了克拉克的视界。
“哇啊！”
克拉克吓得连连后退，一副如同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实际上也差不多。
科莱明显也没预料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手抚着胸口，只觉着心脏都要顺着喉咙从嘴巴里跳出来了，“你乱叫唤什么！”
“没、没什么。”
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驾驶室的房门，科莱咄咄逼人地追问，“那你怎么站在这里？反应这么大，你心虚了？”
克拉克动用他的超级大脑疯狂思考一番，才扯出来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我是发现尽职尽责的船长先生没有出现在驾驶室里，才过来确认一下阁下的安危。”
依旧质疑的眼神。
克拉克举起双手，“我发誓，向这片海洋发誓，我没有擅自进去。”
“……行吧。”
一遍盯着克拉克有些不对劲的神色，科莱腾出一只手往后去按了按门把手，确认房门依旧是锁着的状态，勉强放过了对方一马。
暗自松了口气，克拉克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越过最后那条线，不然谁知道现在会闹成什么样呢。见没有再追究下去的意思，他赶忙转移话题道：“抱歉起晚了，我们什么时候出海？要先吃早餐吗？”
“不了，今天要在港口修整一天。”科莱将视线从克拉克的身上挪开，“你就当做是临时的福利假好了。”
克拉克一脸亲眼看见太阳从西边升上来的表情。
“……我发现新换的探照灯出了点问题，得修船工处理好了才能出海。”
明显也是临时想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科莱故作烦躁的模样，简单粗暴利用职权优势直接打发人下去，“我去补个觉，至于你么老样子，这段时间爱去哪去哪，别留在船上烦我就行。”
船长都这么安排了，船员只有执行的份。
克拉克一步三回头，在科莱愈发不耐烦地注视中，一溜烟地跑远了。
毕竟，他自己还也有一件大麻烦没解决呢。
“渔夫先生。”
还是坐在港口的老地方，远眺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建筑工人在看见克拉克的时候，脸上的迷茫瞬间转变为了无法言说的期待。
“你决定要接下我的委托了？”
看着这双充满信赖的眼睛，想到自己过分草率而说出口的谎言，克拉克便心生后悔。在对方不解的等待中，他迟疑好久，决定将真相说出口。
“很抱歉，其实我昨天——”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年轻人。”
是修船工的声音。
她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一脸愁容的建筑工人以及格外局促的克拉克，仿佛猜到什么。
“你终于在船上待不下去打算另谋出路了？”
“不，我只是碰巧得知这位女士的困扰，在想办法提供帮助。”
克拉克快步上前，把修船工拉到角落里，将建筑工人的委托内容说了出来，还顺便问了一嘴：“有什么地方能弄到船吗？能运货的那种？”
“有倒是有，你会开船？”修船工明显是不信的。
“我不会。”克拉克坦白，换了个问法，“还有渠道能联系上会开船的人吗？”
“在群岛上生活，想要找到个会开船的人可比找到个会开车的人要容易得多了。”
克拉克看着修船工，“你也会吗？”
“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只会待在干船坞里做些修补的手工活，有的时候也是要出海去搜罗些破船部件来填充材料储备的。”
像是被这个话题打开了话匣子，修船工的言语中颇有些炫耀的意思。
“还有像流浪商人那样的家伙，每天开着她那艘浮船坞在海上到处漂泊讨生活做买卖，找一座小岛一片海湾呆上十天半个月，呆腻了就换下个地方。我们在海上活动的时间，肯定比你待在这座岛上的时间还要长。”
“既然如此，你们是否愿意帮忙？建筑工人说她可以支付相当丰厚的报酬，绝不会让你们做白工。”
闻言，修船工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美好蓝图’听起来很不错，可惜的是，我们都没有能力帮她。”
克拉克问道：“搬家到另一个海峡这件事执行起来这么危险吗？”
“差不多吧。”
修船工努努嘴，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复。
将快要从肩膀滑下去的包带往拎了拎，看她的表情，是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又不太方便说出来的样子，这让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组织语言上。
克拉克也不催促，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等待对方能不能再透露些自己不曾了解的规则。
“有一部分是出于这个原因。”建筑工人呃了好长一声，“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被允许这么做。”
“‘允许’？这个词用得有些，强硬。”
克拉克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听着就像是她们上头有个部门会专门审核每个人每天的工作内容一样。’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那些话吗，就在我的干船坞里。”修船工提醒道。
“是指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位置的发言吗？”
平心而论，克拉克并没有多认同那番言论的论点，不过就话题的奇怪程度而言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没错。”修船工欣慰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和不远处建筑工人，又指了指脚下她们所站着的这座岛屿的土地，“每个人，以及，固定的位置。”
克拉克终于明白了，“你们不能离开这座岛？”
“准确地说，大马罗岛上的居民都属于这座岛，这里是我们的根源。想象一下，有一条鱼突然和你说，噢我觉得在这海域里待得不太舒服想要换到淡水湖中生活，她的委托差不多就是这种困难程度。”
“哈啊，我明白了。”
自己真的明白了吗？
克拉克眉头紧锁，看向无可奈何的修船工，又看向苦恼的建筑工人。
“所以没有办法了？”
“话题又绕回到了原点。”修船工只得再度强调，“允许，她要获得搬离的允许。”
克拉克顺着话猜测道：“是要拿到许可证之类的东西吗？要找哪个部门开具呢，这个城镇的镇长吗？”
“不是实体的证明书，况且那种又浮夸又虚伪的家伙开具出来的废纸片根本就毫无用处可言。”谈起这座小镇的镇长，修船工不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嗤笑，“我说的是看不见的许可。”
“比方说？”
“由‘正确’的人接下委托，由‘正确’的人完成委托，这样一来，委托的结果才会是‘正确’的，才会得到认可。”
修船工定定地注视着克拉克，她知道对方一定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这个有且仅有一个的位置。”克拉克喃喃道，“就是捕鱼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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