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雾海之下》聚乙心

15、第十五条鱼 单价

　　十枚钱币排列在桌面上。

　　克拉克完全没有料到商人的举动，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对价格不满意？”商人身子后仰，靠到椅背上，“年轻人可别太贪心，我只能开到这个数。”

　　“没有、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克拉克慌乱地拾起钱币，悉数塞进自己的裤子，把口袋变得鼓鼓囊囊的，“可我做的好像并不值得那么多——”

　　古董商人比出手势示意停止。
　　“好了，既然没有想出售的东西，你可以走了。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想休息，唉，捡个盖子就把我累得不行。”

　　“好的，呃、感谢您的慷慨，祝您休息愉快……”
　　明显还没有从天降巨款的惊讶中缓过神来，克拉克听得对方发出了赶客的指令，嘴里不知道在胡乱地念叨些什么，条件反射往门口退出去。

　　只是，没等克拉克握上门把手，门便先一步地被从对面打开了。

　　除了面对面的两名当事人之外，几乎无法听见的轻呼。

　　紧接着一声闷响，是科莱没站稳摔落坐到地上的声音。

　　随即跟上的，是惊慌的道歉声。
　　“……科莱，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克拉克扶起来的科莱短暂地失去了所有对询问的反应。很明显，刚才的突发事故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发生了什么？
　　科莱的大脑就如他此刻的面部表情一样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为了出售打捞起来的饰品，才来到古董商店。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一开门，迎面便是一片黑，科莱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弹开，巨大的、柔软的、又富有弹性的东西。突发的撞击让意识短暂地脱离了身体，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了地上。

　　属于旁人的手掌在科莱的眼前挥来挥去。

　　“你还好吧？”
　　克拉克观察着，科莱的视线没有聚焦到自己的手上，这让他有些忧虑。
　　‘难道把眼睛撞伤了，对移动的物体都没有反应……啊，好像动了。’

　　视线的焦点从克拉克的手掌移动到克拉克的胸口，又从克拉克的胸口移动到克拉克的面部。

　　“……把你的蠢脸挪远些。”
　　伸手把克拉克推开，科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扭曲出什么更加奇怪的表情。正欲抬脚往里面走去，又后知后觉，“我还想问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克拉克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只是冥冥之中一道直觉般的声音告诉他别这么做。

　　“劳驾，两位，别占着门口的位置。”
　　瞧见了门口发生的小型事故，坐在柜台后面的商人好心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要么就进来交易，要么就出去等着。你们一直拦在门口，别的顾客都不敢过来了。”

　　“你这里还能有别的顾客？”
　　听语气，科莱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到这家商店了。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柜台，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又腾出空来瞥了眼克拉克，用眼神传递“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的指令。

　　好吧好吧。
　　有些做作地敬了个海军礼，克拉克满心无奈退出店外，还不忘把门关好。

　　没想到那么快就起来了，克拉克心想，他还以为对方会一觉休息到太阳落下去呢。而且如今他已经可以流畅地读懂对方眼神里传递出来的意思，简直毫无沟通障碍，令人更为惊讶的一点是，自己竟然还真的那么做了。

　　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克拉克认同着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朝夕相处之间给人带来的改变真是太可怕了。

　　科莱这么想着。
　　简直和撞到体操垫上一样，还是又巨大又厚重的体操垫。自己不应该因为克拉克·肯特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就忽视那个家伙的体格优势。果然，还是需要做些限制措施吗？

　　“咳哼！”
　　见对方光站着迟迟不给反应，古董商人有些不耐烦了。
　　“捕鱼人，如果不想做交易，你也不必强留自己呆在这里。”

　　“……谁说我不想做交易的。”
　　反应过来自己当下的环境，科莱忽视发烫的耳朵，将随身带着的东西铺到桌子上：“昨天打捞上来的，成色看着还行，你估个价。”

　　古董商人随手挑起一件，数量还挺多的。他的手开始忙个不停，嘴也没闲下来：“今早，码头的工人和我说，昨夜瞧见你的船开进小马罗。我以为遇上什么特殊情况了，没想到昨天你的运气还挺不错的。”

　　“一半一半。”不想多谈，科莱含糊道，“反正还活着。”

　　眯起眼睛观察着光线在银盘上流转出的漂亮颜色，商人像是在同自己的孙子随口聊天打发着时间，“那个大个子是你的船员？我之前可没见过他，马罗群岛何时多出来这么个人。”

　　“算是吧。”科莱继续应付着，“从海里捞起来的。估计是泡水泡久了，笨拙得要命。”

　　“普通人都会这样，在海上生活可不容易。比不得你，刚摸到船就能迅速上手，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熟手。倒是让我想起了前前一任……还是前前前一任的渔夫来着？那个年轻的孩子，像是从没有看见过海，也没有见识过海的恐怖，他很快就消失在礁石之中了。”
　　古董商人的年纪就和这家店一样老，他在小马罗待着的时间是现如今还留在这儿的居民中最长的，他很少会谈起这一点。漫长的年岁带给他的绝不只有容易搞混的记忆、花白的胡子和光秃秃的脑袋，还有某种比直觉更加准确的东西。
　　“无论是笨拙还是伶俐都没那么重要，关键在于他是个还不错的家伙。你的运气也很好。”

　　在自己到来之前，这两个人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内容？
　　有那么一瞬间，科莱很想问个清楚。
　　可他没有这么做，如同已经化作了本能一般，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好奇心很多时候会招致不必要的危险。

　　况且，科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桌面上的物品。谈话容易分心，导致鉴定的时间增长，他可不希望再继续耗费更多的时间等在这里。

　　“我会参考你的评价。”
　　最终，科莱只是顺应着对方的观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意思。

　　……

　　门铃声响了一下。

　　原本还蹲在墙角边上的克拉克立马站起来。
　　有些紧张地的整理好衣服，他知道，接下来极有可能要接受一场严苛的审判。

　　推门而出的科莱，看了一眼克拉克吐出一句“跟上”，迈开脚步转身离开。

　　出人意料的发展。

　　克拉克却没敢将疑惑表现得太明显，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这对克拉克而言反倒是一种折磨。
　　越是沉默，他心中的疑惑就越是膨胀。

　　终于，在走到码头的时候，在克拉克以为对方不会问些什么的时候，科莱冷不丁地出声：“你在那家店里做什么？”

　　“我……卖了根香烟？那位先生很慷慨，给得很多。”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概括中间的弯弯绕绕，也有希望担心私藏东西这件事会引起对方的不快，克拉克糊弄地简略成这一句话。

　　突然停住脚步。

　　香烟？
　　科莱看向克拉克，注视着那张纯良又诚恳的、依旧冒着些许傻气的面孔，然后在自己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前回过头。

　　好吧，科莱说服自己接受了这回答，看上去确实没有在骗人的样子。而且，那个商人确实也有收集这类东西的业余爱好。

　　看吧，有的时候哪怕不擅长撒谎，但气质和外貌也会在特定情况下提供帮助。

　　巨大的帮助。

　　无意间利用了被动的生理优势躲避过一次判定这件事，对此，克拉克则是毫无察觉。他只是看见科莱大约放了自己一马，没有深究，才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
　　心情都变轻松了许多，克拉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和科莱并排，反客为主地聊起来。
　　“那你呢，在店里卖了什么东西？”

　　在金钱或是其他额外因素的良性作用下，科莱此刻的心情确实还不错，“铁链、银盘子、还有几枚戒指，加起来还算值钱。把昨晚触礁的损坏部件的修理费扣了以后，还能余下来不少。”
　　他已经开始规划要用剩下的钱去做哪些功能的改造了。

　　“那肯定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克拉克感慨道。

　　他在同修船工聊天的时候有谈到过，修船和改造的定价和服务范围。因为服务内容的变化性很大，对方没有提供具体的金额，只是给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那个金额范围，克拉克如实地评价，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计算购置房屋需要办理的贷款金额与自己实际工资的差异。

　　克拉克由衷地再一次感慨：“真的非常大的一笔钱。换成是我，就靠口袋里的这点都不知道要攒上多久才能攒够。”

　　“只要你没有触及到一些许可之外的事情，永远也轮不到你出钱。”
　　科莱随口应道：“等下次去打捞淤泥沉积物，如果你表现得好，我还能分你些金属饰品。肯定比你卖香烟赚的多，一根烟能值多少，撑死了六十分。”

　　脚步突然停止。

　　这次是克拉克先停了下来。
　　捕捉到了关键字，他猛地抓住了同行人的手臂，那双蓝色眼瞳看过来时的表情，是一种凝重的、带着一丝审问的表情。

　　科莱有些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一时间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你是美国人。”
　　用着前所未有严肃语气，克拉克质问道。

　　或更接近于，陈述道。

作者有话说

　　来点杀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