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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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赫玛很好，在越发汹涌的黑潮中，有刻法勒托举黎明机器的圣城有其他地方再也见不到的白昼，无家可归的人们皆可来此避难；流浪了很久的你，也可以在这里再一次找到自己的归宿。
你在这里的生活，再没有什么可不满的。你和缇里西庇俄丝一起住在她的私人浴宫里，又有人会每天为你一点点梳理长长的头发，编出好看的发型。这里一片光明，有半神守护，远离危险，最重要的是有你心爱的人，是这世上仅剩的乐土。
然而大概人类总是很贪婪、很不知满足的。
重新浸泡在了快乐幸福的美梦中的你，竟然会因为思念被填满，就开始有余地对某些人升起一股类似于“厌恶”的情绪了。
除了害得你和缇里西庇俄丝分离了那么长时间的所谓命运与神谕之外，你很少有什么非常厌恶的东西，毕竟想要讨厌什么，首先要先在意什么，但你总是不关心大部分事物的。
不关心，不在意，没兴趣，所以无所谓。
“只有自己在意的人是有意义的”这一理念，在你流浪了千年、见到了完整的世界和许多的人、认同了缇里西庇俄丝为了逐火甘愿奉献自己后，也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这是构成你生命的底色，是你良好的品德。
然而在如同乐土一般的奥赫玛中，却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你讨厌的人。
第一个人是黄金裔的领袖，逐火之旅的领导者，浪漫的半神，阿格莱雅。在这长长一串的称呼后，她同时还是门径半神缇里西庇俄丝的学生。
作为最初的半神，缇里西庇俄丝教导引领过的人、教授过的黄金裔一定不只这一个，但阿格莱雅是最特殊的那个——在还只是个孩子时，她的身边就有缇里西庇俄丝陪伴；这无比漫长的一千年中，被预言选中的她们两个，也一直一起行走在逐火的旅途中。
因为你想要知道缇里西庇俄丝过去的经历，想要了解她的全部，所以她就真的把所有都告诉了你，只要是存在于记忆中的，她都讲给了你听，于她的讲述中，你窥到了第一次逐火之旅的一小角：最初也是最后的「凯撒」刻律德菈，在敌军中如浪翻涌的「剑旗爵」海瑟音，还有彼时尚且青涩稚嫩的阿格莱雅。
你的圣女，你的缇里西庇俄丝，和名为阿格莱雅的人同行了千年，哪怕没有刻意提起她，也还是在许多事情中都出现了阿格莱雅的身影，哪怕你没有刻意去留意，也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知道了许多与阿格莱雅有关的事情。
在你缺席的一千年中，却有另一个人能够在缇里西庇俄丝的教导下长大。
只要想到这件事情，你就感到自己的心缩成一团，好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紧，一点一点向外渗出恶毒的液体——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你要和缇里西庇俄丝分开，凭什么阿格莱雅可以这么好运。
……多么不公平啊。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好讨厌阿格莱雅。
你讨厌阿格莱雅。
然而你可以感觉出这份“讨厌”是错误的，是因为你的心太过狭小才会产生的，是原因其实不太能站住脚的......是你对命运的迁怒。倘若这份讨厌表现出来，绝对会引起缇里西庇俄丝的烦扰，她一定更想见到你和黄金裔们关系良好，在奥赫玛的新生活中全无忧虑。
因此在缇里西庇俄丝面前，你对待阿格莱雅的态度总是和其他人一样，平淡、温和、无害、浮于表面的友善。你和身为圣城领导者的阿格莱雅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交集，这样小小的忍耐你可以接受。
你可以说服自己去无视那些一想起来就源源不断细细密密的厌恶，但你讨厌的那个人，阿格莱雅，竟然在这一天主动找上了你，主动叩响了你与缇里西庇俄丝所居住的浴宫的门。
你打开门，有着一头金发的美丽女性站在外面，对你露出微笑，而你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于是她便率先开口了——
“阿里阿德涅，”她轻唤你的名字，声音舒缓、温雅，如同流淌在金丝上的光，她说，“我注意到你的衣饰过于简单，是在外面的商店随手买来，与你的外表实在并不相衬，于是擅自为你织了一件新衣，想要在今天拿给你。”
你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衣匠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日光洒落、流金一般淌过华美的丝绸，使那衣料熠熠生光，仅仅是展露出来的一小角，就不禁令人遐想这将是一件怎样精美的华服。
在来到奥赫玛后，你便将那件从岁月的长河中打捞出的雅努萨波利斯祭袍收进了衣柜中，以此作为一段追逐的句点，换上了在成衣店中买来的长裙。
这条裙子裁剪良好，用作装饰的每一道褶皱都很巧妙，但仍旧比你在雅努萨波利斯时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素简，不过你并不在意，你一向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意，阿格莱雅却注意到了，身为「浪漫」的半神，她有着世间最能发现美的眼睛。诚然，美丽的人哪怕身着一袭素衣，也依旧是很好看的，但最好的果然还是被饰以精心定制的华服，如此才能使你的光彩不被遮蔽，如同墨涅塔闪耀的蝴蝶。
当然，她知道，你是不会立刻接受这件新衣的，她的金线能够洞察人心，那些你隐藏起来的、别人所不知道的情绪，她知道，因此她也知道你接下来会说——
“不要。”你毫不犹豫地、生硬地说，因为此时缇里西庇俄丝并不在家中，你干脆抿起唇角，展现出非常直白的拒绝。
然而被你拒绝的这个人却依旧弯着眼眸，甚至轻笑出了声，她好像在哄一只不愿亲近人的小动物一样柔声对你说：“意料之中的回答，阿里阿德涅，我的这次登门造访实在唐突，但还请你原谅，改衣师总是难以拒绝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灵感之光。”
她的这份从容不迫与隐约透露出来的迁就纵容让你眉头紧蹙，你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在自己的心中燃烧，把你本来就不太用心的伪装被燃尽了，你很不高兴地说：“不要做这种事情，阿格莱雅，我讨厌你。”
无形的金线又在颤动，为她传来风中的讯息，也为她解明你心中的思绪，阿格莱雅又像第一次感受到你的情绪时那样觉得你有点可爱。
“讨厌我的人有许多，但你并不是那些人中的一个，阿里阿德涅，墨涅塔的金丝告诉我，你投向我的视线并非‘厌恶’，而是……‘嫉妒’。”
「嫉妒」，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做不到的事情，另一个人却可以轻易拥有、轻易达成，因此不满，愤怒，难以接受。
你咀嚼着这个词，品味着那股难言的情绪，意识到阿格莱雅说的没有错——原来是名为「嫉妒」的心情，因为阿格莱雅，第一次在你的心中诞生了。
但是……
你近乎无动于衷地对依旧面带笑意的女人说：“是嫉妒和是厌恶又有什么区别，总之都是不想见到你。”
她好像发出了一声叹息：“如果你见我一眼便心生厌恶，我确实不应该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但此刻你心中那簇小小的火苗是有原因的，这正是墨涅塔为你我连接了命运的丝线的明示。”
“作为祂的祭司，作为浪漫的半神，我又怎能忽视这纤细又牢固的线呢，所以——收下它吧，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穿上这件衣服的。”
……这件精致华美的新衣最终还是被你收下了。阿格莱雅微笑着说出那些话，无神然而依旧如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眸注视着你，使你竟然有一瞬间反驳不了她什么。对于你来说，哪怕是不满的妒火与怒意，也是鲜少产生的情绪，能使你的心产生波澜，本身就说明了阿格莱雅的独特。
但是只要看到这件衣服，看到衣料在日光下泛出的光泽，你就会想起阿格莱雅那头光华璀璨的金发，就会觉得…烦躁，会下意识想要抿起唇角，总之，会不高兴。
于是你把这件衣服收进衣柜的最深处，再没有拿出来过，也没有向缇里西庇俄丝提起，干脆把它当做不存在。
衣服只要被收纳起来就可以彻底忽视，人却不可以，就算你和阿格莱雅的关系不好，但因为你总是跟在缇宝缇安缇宁身后，所以还是可以隔一小段时间就见到她一次。
之前可以轻而易举忽视，稍微伪装一下就可以很平常对待的人，在那天直白的说过“讨厌”之后却变得很显眼，使你不自觉地多注意一点。
你要客观承认奥赫玛第一美人的容貌——阿格莱雅看到你时总是微笑，清浅又柔和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因目盲而无神、却依旧笼罩着珍珠一般朦胧的光彩。
她说话的语调总是和缓又文雅，你知道，你听缇里西庇俄丝提起过，在成为领导逐火之旅的首领之前，她曾是贵族家的大小姐，所以她的身姿也总是很优美的，无论何时都服饰整洁、妆容精致，点缀着华美又不张扬的饰品。
相遇之时，她会舒缓轻柔地念出你的名字，在她那样的神情与视线下，你实在没办法没礼貌的不回应，于是你也对她打招呼：
“阿格莱雅。”
她颔首，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美丽。
就算知道了这些，就算阿格莱雅的每一次呼唤你都有回应，但是……
“我和她的关系才不好，我讨厌她。”
当缇宝笑盈盈地对你说“*我们*感觉你和阿雅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很熟悉、关系变得很好了呢”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这样反驳。
“可是——”缇安扑进你的怀里，仰着脸快活地说道，“那些真的关系不好的人，阿里阿德涅你才不会去讨厌呢，你只会当那些人不存在！”
缇宁握住你的手：“*我们*很开心，你的世界里能出现其他的人，阿雅还有小敌，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或许，其实你早就没有那么讨厌阿格莱雅了，可想起她你就会想起自己缺席的一千年，这份迁怒的、幼稚的、扭曲的隐秘妒火，大概永远都不会彻底消失，就算消失也要至少等上又一个一千年，总之，就算不讨厌了，也不会喜欢，也不会关系很好。
倘若墨涅塔真的牵起了你与阿格莱雅之间的缘分，大概也就是这种程度了吧。
但是她们说的话也没有全错，缇宁最后提起的万敌，和其他人比较起来，已经可以说是你的朋友了。
因为有了他的保护，你才能在越发汹涌的黑潮中顺利来到奥赫玛，顺利见到缇里西庇俄丝，所以你对他是很感激的。更何况，他还说过要成为你的“骑士”，你能够感受到那是真切的承诺——虽然现在居住在圣城的你已经不会遇到危险了，但圣城也是因为这些战士的守护才能一直安全的，所以这位骑士一直在履行他的职责。
遇上万敌时，你们会像寻常朋友一般聊天，喜欢喝加羊奶石榴汁的悬锋王储，会向你推荐奥赫玛城中美味的甜品，于是你可以大概确定，与锐利凛然的外表不同，他意外的很喜欢吃甜食。
这已经是万敌第很多次打破你对悬锋人的刻板印象和想象了，你不会再觉得很奇怪了。
听闻出城讨伐尼卡多利眷属的士兵与黄金裔归来时，你恰好排队买到了黄金蜜饼，这是万敌不久前向你推荐过的，聪明的店主已经用这位赫赫有名的王储做起了宣传，这段时间以来非常火爆，万敌本人说不定都要被这长长的队伍吓一跳。
不过作为“朋友”，作为骑士的“公主”，你有时候还是很贴心的，你带着盛放蜜饼的盒子，找到了一如既往在人群中很显眼的万敌。
先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身上多出了很多灰尘和厮杀的气息，你才站定在他面前，对他笑起来。
“欢迎你回来，万敌。”你仰着头对他说。
一见到你就已经柔和下表情、流露出一点笑意的王储点点头，如同归鞘的利刃、如同结束狩猎的狮子，他松懈下来，说话的语气都显出一些慵懒：“有一段时间没见了，阿里阿德涅。”
“是啊，所以我这一次给你带了……嗯，慰问品，”你说着，抬高胳膊向他展示自己手中的盒子，“是你之前提起过的蜜饼。”
“谢谢。”万敌小心接过盒子，而后一挑眉，得意的、甚至有点骄傲的对你笑着说，“这家店的蜜饼确实不错，不过我还知道更可口的，下次我带你去尝尝看吧。”
你看着他此刻的表情，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他用石榴汁捉弄你的那一晚，突然就明白了更美味的到底在哪里。
“是你亲手做的吗，万敌？”
“没错。”他点头，隐藏在发间的蓝宝石耳饰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要试试吗？”
你也学着他的样子点点头：“好啊。”
你们约定了要在三天后一起喝下午茶，而后你们分开，万敌去云石天宫洗去战斗带来的尘污，你要去花店买一束鲜花回去更换家中花瓶里的装饰。
“阿里阿德涅……”
在你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有一个人叫你。
你停下动作，看向呼唤自己的人，刚刚留存在你脸上的轻松愉快一瞬间消失了，你神情冷淡地问：“有什么事吗，白厄？”
奥赫玛中让你讨厌的另一个人，就是白厄。
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理由，只要见到他，你就感到你心中那团已经隐去很久的火焰又开始汹涌燃烧起来，与对阿格莱雅的不满截然不同，是深刻又纯粹的、从骨髓与灵魂迸溅而出的愤怒……甚至怨恨。
明明你完全不认识白厄，在过往的人生中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事情，他也是肩负使命的黄金裔，是人们口中正直热心又善良的「救世主」，但你就是很讨厌他。
当他用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蓝眼睛委屈又无助地看着你时，你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因这不知缘由的愤怒而灼烫，使你几乎头晕目眩。
你攥紧手掌，看他慌乱地向你靠近一步，又小心翼翼的停止，而后满怀期待的，无比希冀地问你：“你还记得哀丽秘榭吗？你曾为那里一个名叫卡厄斯兰那的男孩送上祝福。”
……白头发、蓝眼睛的卡厄斯兰那，奥妲塔与希洛尼摩斯的孩子，你第一次亲眼见证其诞生的生命，你曾赠与他新生的礼物，怀着真切的心情祝愿他，愿他的前路如花一般甜蜜芬芳，而欧洛尼斯会使你送给他的花环永不凋谢。
你记得很清楚，回想起来，那孩子的笑容如昨日一般清晰。
但如果卡厄斯兰那就是白厄。
“我记得。”你面无表情地说，漆黑的眼睛在看向他时又变得冷硬又漠然，“那又怎样。”
那双因为你的前半句话而变得明亮振奋的蓝眼睛黯淡下来，白发的青年垂下头，好像被雨淋湿又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大概任何一个人看到这样的他都会心生怜惜。
但你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你实在是太讨厌白厄了，简直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