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狗之年》今昭有玖

34、宝贝男人 你也想他了

　　几人在客厅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陆小川和姜修怎么认识的话题上。

　　将揪下的老菜叶扔进垃圾桶里，陆小川下意识看了姜修一眼，生怕他将自己性向的事说漏嘴，震当场人一惊，于是急忙截止住了话题：“好歹是一个学校的，见过几面就熟了。”

　　姜修看了他一眼，浅浅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点头补充道：“而且像小川哥这样出色的人，想不注意到也难。”

　　一堆快递终于拆完，林荫和宋佳正肩挨着肩，蹲在垃圾桶旁将纸盒撕成小块儿。闻言，没忍住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宋佳跟着附和道：“是啊，阿姨你都不知道，那时我们班上有好多人都喜欢他呢。”

　　“是吗？”赵琴乐道，“怎么从来没听小川说过。”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陆小川正准备胡乱说两句补补洞，又听宋佳及时又说道：“让他自己说，不跟故意炫耀自己多有魅力似的吗？小川脸皮薄，这话肯定说不出口。”

　　陆小川默默点头，认下了着凭空捏造的事实，想赶快就此揭过。

　　偏偏林荫惯爱捧哏：“是吗？那他们喜欢小川哥什么？”

　　“脸呗。”宋佳撞撞林荫的肩膀道。

　　林荫抬起头来，目光在陆小川脸上徘徊片刻，恍然大悟道：“别说，确实有几分姿色。”

　　刚说完，又把头转了回去，靠在宋佳肩上，两人乐成一团。

　　陆小川：“……”

　　他就知道这两人凑一起准没好事，

　　两人笑了半天没停下来，赵琴和姜修也终于被感染，屋里顿时乐成一团，欢声笑语不断。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陆小川放下手中东西，起身开门。

　　没来由的，宋野桥心底默然一紧，脚步已经先于意识跟了上去。

　　门外站着两个黑衣人，带着墨镜，看上去像电影里的黑||社||会，说话倒是非常恭敬：“陆先生你好，这是宋董事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物件方方正正，被黑绸布遮得严实，但陆小川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宋野桥的骨灰盒。

　　脑子里久崩的弦骤然断裂，“嗡”的一声震得他头晕目眩，却又无清醒。

　　他这个时候才清楚的意识到宋野桥死了。

　　这个死讯不再空洞，而是落在了他手上，成为了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让他无法因为没有亲眼目睹，所以自欺欺人。

　　他像是行走在不见边际的旷野，脚下是深深沼泽，每走一步，都在下坠、窒息。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宋野桥心脏像被烙铁烫过般，痛楚难当。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扑上去，将那两个送骨灰盒的人生吞活剥。却在瞥见陆小川踉跄的脚步时猛然刹住。

　　他转过头来，想要转身张开双臂，接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爱人。

　　可他不但没有扶住陆小川，还在他趔趄时，趁乱挨了一脚。

　　宋野桥没顾得上疼不疼，依旧紧步挨在陆小川旁边，想着自己做个肉垫也不是不行。

　　至少软和。

　　唯二的知情者宋佳怕它帮忙不成，反而绊陆小川一跟头，急忙将他驱赶开，及时扶住了陆小川，对众人道：“小川身体不舒服，我扶他进去歇息。”

　　众人神情担忧又疑惑，陆小川已经无暇顾及，他发涩的喉咙挤不出半个字，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

　　盒子在他怀里，被抱得很紧，宋佳没抽出来。

　　“小川！”宋佳将陆小川扶到床边坐下，按着他的肩膀，沉下语气，“你清醒一点。”

　　看着陆小川紧抱骨灰盒神情破碎的模样，宋野桥五脏六腑像是放在了搅拌机里粉碎过一样，血淋淋的发疼。

　　为什么？

　　为什么连自己的骨灰都不愿意留在宋家？

　　为什么要送过来？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

　　他们不过是相爱而已，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陆小川受这样的痛苦？

　　陆小川抱着骨灰盒，直到宋佳把剩下的半杯隔夜凉水灌他嘴里，五脏六腑的火才渐渐缓下去。

　　“佳佳？”他空洞的双目逐渐清明。

　　宋佳松了口气，担忧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我昨天在商场，遇到了宋雪姿，顶撞了她。”陆小川指尖发抖，不停摩挲着漆黑冰冷的匣子，他仰头看着宋佳，清泪猝然滑落眼角：“她为了报复，把……的骨灰给我了。”

　　“妈的！这群人神经病吧？”

　　宋佳心疼不已，愤怒无处发泄，一脚踢在了椅子上，而后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轻轻拍着陆小川的肩膀，说道：“没事小川，至少现在你不是一无所有了，你还有老6，对不对？为了它，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陆小川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手按在骨灰盒上，沉默许久，才声音嘶哑道：“我没事了佳佳，你先出去吧。”

　　“可……”

　　陆小川看着一直窝在角落里没作声的老6，摇摇头道，“真没事，至少我还有它啊。”

　　与此同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前任好感度增加，获得进度：5%。目前进度：85%，奖励积分：50，剩余可用积分：65，请再接再厉。】

　　第一次，系统提示音响起时，宋野桥没有感到喜悦，反而觉得痛苦。

　　这些好感度，是因为他的骨灰换来的。数值涨得越高，证明陆小川心里越痛，痛到只能把无处安放的感情，寄托在曾经共同养过的宠物身上，所以才会好感上升。。

　　宋佳瞥了狗一眼，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她没关上房门，陆小川也没管，坐在床边，骨灰盒又冷又硬，他指尖被冻得发颤，拿出手机，输入了好几次密码才解开锁。

　　林朝的对话框已经被置顶，但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

　　宋野桥真的能复活吗？

　　林朝说的话又是真吗？

　　这么多天来，他像是活在一场大梦里。他没有看到宋野桥真真实实的死在自己面前，所以潜意识里把他的死讯，当做了一个惩罚性质地玩笑。

　　他或许只是生气了，怨自己性格过于委曲求全，怨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老6，怨自己没有陪他去旅游，更怨恨自己提出分手。

　　所以自己试着勇敢地逃离那个“家”，也学会了好好照顾老6，试着重新拾起那段来不及开始的旅行，只为了告诉他，自己并非真的想要和他分手。

　　可等他做完了这一切，宋野桥依旧没有回来。

　　与其说他真的相信“复幻生”系统能够复活亡人，不如说是他用这个系统暂时麻痹自己，编制了一场延缓苏醒的美梦。

　　可如今宋野桥的骨灰像是一把利刃，猝然划开自欺的假象，露出底下经久不愈的溃烂腐败伤口来。

　　醒醒吧陆小川。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什么童话故事，你读过那么多书，应该知道死亡是不可逆转的终点。

　　又苦又咸的泪水落在手机屏幕上，像落在了宋野桥心上，被刺得密密麻麻发疼。它凑上前去，小心趴在陆小川膝盖上，轻轻地舔舐着他的掌心。

　　陆小川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你也想他了吗？”

　　我没事想自己干个屁啊！

　　不过他倒是挺想老6的，毕竟那可是亲好大儿。

　　宋野桥慢慢向前靠了点儿，用脸挨着骨灰盒。

　　真挺冷。

　　于是他又将脸贴在陆小川冰冷的掌心，企图用微弱的体温温暖他。

　　“老6，”陆小川用手背轻轻回摸着它的脸，目光哀伤地看着门口，“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

　　陆小川独自在房间坐了很久，林荫想进去又不敢，坐在外面与宋佳低声聊着天。姜修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离开，在厨房跟赵琴打着下手。原本丰盛的大餐有翼而飞，赵琴忧心冲冲地简单炒了两个菜。

　　赵琴本来想把陆小川叫出来吃饭，可宋佳想到他刚哭过一场，眼睛估计肿得跟兔子似的，便主动请缨将饭菜端进房间，顺便又盯了陆小川好一会儿。

　　眼睛不但肿了，还红得跟兔子似的。

　　偏偏陆小川还倔强嘴硬：“我真没事。”

　　宋佳敷衍地嗯嗯两声，说道：“吃了饭先睡一会儿吧，门我先替你关上了，但你不能反锁，有事叫我，晚上吃饺子，你调整好了就出来打个下手。”

　　陆小川点点头，顿了会儿又说道：“帮我把老6的饭盆也端进来。”

　　宋佳一拍脑子：“哟！怎么把你的宝贝儿子忘了。”

　　你才宝……

　　不，你是倒霉蛋女儿，你全家都是倒霉蛋女儿！

　　老子明明是他的宝贝男人。

　　宋野桥在心里默默反驳。

　　宋佳手脚麻利地给他也准备了一份午饭，出去时顺手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谈话声压得很低，门一关，便彻底听不清楚了。

　　陆小川到窗边桌旁坐下，将骨灰盒放到左手边，开始慢慢吃着饭。

　　宋野桥虽然没什么食欲，但还是故意将动静弄得很大，假装吃得很香，企图勾起陆小川食欲，让他多吃两口。

　　但并没有什么用，陆小川没吃几口，便合衣上了床。

　　怀里面还抱着自己的骨灰盒。

　　有些诡异。

　　诡异得宋野桥竟然纠结了会儿到底要不要上床。

　　毕竟和自己的骨灰同床共枕，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可他转念一想，反正都死过一回了，还怕这个？

　　况且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骨灰，总不至于半夜爬起来掐死自己吧？

　　转念想完后，宋野桥麻溜干脆地跳上床，钻进被窝里。

　　陆小川抱着骨灰盒，没有抱他。

　　这让宋野桥非常不爽，甚至想跳过去一脚把盒子蹬地上。

　　但没有人能战胜死人，哪怕是活着的自己也不行。

　　宋野桥郁闷地叹了口气，委屈歪着身子，将头轻轻靠在了陆小川肩膀上。

　　陆小川属于那种睡得很快，但睡眠质量不怎么好的人，睡八个小时，基本有六个小时都在做各式各样的梦。

　　以前梦里是阴郁的山村，笼罩着自己无法逃离，现在梦里是血淋淋的宋野桥，站在自己面前，愤怒又悲伤地问自己为什么要分手。

　　陆小川解释半天，他像是聋了一样，一个字也没听，反复问着自己相同的问题。

　　陆小川心痛难当，冲上前去拥抱住了他。

　　可这个怀抱并没有熟悉的温暖。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呼得他四肢发凉。

　　为什么不抱住我？

　　陆小川悲伤地想。

　　不过下一刻，更大的恐惧笼罩住了他。

　　宋野桥双臂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的手呢？”陆小川指尖发颤，一把攥住那截空袖，“你的手呢！”

　　宋野桥没说话，微笑着朝他摇摇头，脸上也鲜血淋漓。

　　“不……不要！”陆小川呼吸急促的睁开眼睛，视线朦胧中，看到了一张朝思夜想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