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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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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那位大公爵的间隙,塔莎还不忘跟在怀特先生身边认识了几个督察和公爵。可能是因为她跟在怀特先生身边的原因,他们对她尤其亲切,不吝夸赞地说了好多赞美的话。
期间,多恩和格雷文都紧紧地盯着她的身影。
塔莎被看烦了,认命地过去跟多恩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多恩。”
多恩礼貌性地颔首,他咬了咬唇,突然问:“那次之后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可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好朋友呢。”
塔莎才不会信他的这种鬼话。
“怀特先生身体不太好,我需要在他身边陪同,不然我担心会出问题。”
不能撕破脸,塔莎干脆就借着怀特先生的身体情况胡说八道。
多恩闷闷地“嗯”了一声,恢复了塔莎第一次见他的真诚。
“如果我做的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可以提醒我的。”
如果不是塔莎那天看到他浪荡公子的样子,可能就傻傻地相信了他的外表形象。可,她却也绞尽脑汁想不出他这样多变的原因。
想不明白。
她想着客套几句就走,格雷文却又见缝插针地钻了过来。
“好久不见你了。”他状若熟稔地站在她的身边,靠着她的耳边用气音讲话。
声音像糊了猪油一样腻。
塔莎一下子就拿这声音对比起了塞巴斯蒂安的嗓音。
迅速下结论:这人和塞巴斯蒂安比不了。
“你是不是故意在躲我,为了保住塞巴斯蒂安。”他自以为直击要害,可塔莎那天得到了塞巴斯蒂安的承诺,内心是镇定的,他唬不了她。
塔莎摇了摇头,冷静的说:“不是,只是我发觉,你那天说的话里有很多的漏洞。”
他不耐地眯了眯眼睛,睨了她一眼。
“哦……你倒是说说看。”
“正如你所说,我调查神秘杀手的案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塞巴斯蒂安之前是我的同事,这案件我们是一起调查的,他的行为举止有没有疑点,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
“更何况,每次神秘杀手的案件发生,他都能给出合理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我确定他没有作案时间。”
塔莎有理有据地回驳了他的说法,“所以,不要再诬陷我的前同事了。”
“据我所知,你很讨厌他。”
塔莎:“我不喜欢他的行事方式,但不代表我要因此在他的头上扣一个屎盆子。”
“所以,你不会参与调查咯。”格雷文很是不满地斜她。
塔莎无视他的怒气,点头说:“是的先生。”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塔莎在他面前放了话,带着些小得意转身就走了。
那次过后,格雷文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骚扰她。
多恩也渐渐地不再一心想着跟她打好关系。
而塔莎多方调查,也搞明白了多恩想要跟她打好关系的逻辑。
他表面的那样温文尔雅,其实只是在权贵面前的伪装。他想表现出自己很可靠,很理智的模样让大家信服,可实际上,私底下,他就是那天所显示的那样。
在塔莎看来,他那样的行为不只是浪荡,甚至有些无脑。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无脑公子哥误判了她也是同类,于是想要借此和她打交道而已。
这几天和各个公爵先生的交谈,她也算是走出了信息茧房,知道自己的事迹在外面传得有多广。
可这后面没有怀特先生的默认和推波助澜,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这个,塔莎对怀特先生的好感度又升了一个台阶。
总而言之,后面的几天,没有人在身边烦着,塔莎过得还算清净。只是,每当闲下来,她总是会想到塞巴斯蒂安说的往事,以及担心他的现状。
有点过度了。塔莎暗暗告诫自己。
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难了,还要去担心别人的话,简直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而她在现在的这个关键阶段,最不能有的就是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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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傍晚。
闲置了好几天的礼堂终于能够亮起灯盏了。
到了约定时间,住在附近的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去往偌大的礼堂。
而塔莎要跟在怀特先生身边陪同,几乎是最后一批到的宴会现场。
被门口迎宾的侍女送进礼堂,塔莎的视线好像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蒙特尔举办宴会的场地布置很老派,不会办得极尽奢华,而是在空间上用高穹顶和宽敞的空间把宴会衬得简洁大方。
顶上的吊灯也能看出是用了心思的。各个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出的白光显得礼堂格外亮堂,也能让宾客们在傍晚举办的晚宴更加打起精神。
而建筑上面的装饰作了减法,加法自然是在女眷的珠宝上面的。
塔莎粗略地看了全场,目光一下就被几个珠光宝气的女生吸引住了。
她们的珠宝也不算喧宾夺主,但就是肉眼可见的高贵。耳朵上缀着的耳钉可能就是中层人家一辈子都无法挣来的高贵。
打量了一番,塔莎就没有再观察了。
今天的主要角色是那位拖延了几天才姗姗来迟的大公爵。
不止在座的众人好奇他是怎样的一个角色,其实塔莎这几天也想过,他的到来会给这场宴会带来怎样的波澜。
真的好好奇。
反正不论怎样,这阵波澜也不可能推到她这个小人物身上。
她只等看戏就好了。
怀特先生独自和老友交谈的时候,塔莎就趁机去拿了几个餐前甜品吃。
每样都尝试过一遍以后,她总结,还是巧克力蛋糕比较好吃。
“你也喜欢吃甜品?”同样来挑选甜品的少女保持着社交距离,甜甜地冲她笑,与此同时,她胸前的那块项链闪耀的光芒几乎要射瞎她的眼睛。
塔莎指了指自己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推荐说:“这个比较好吃,你可以试试。”
“是吗?”她虽然是疑惑地问了一下,但还是夹起了她指定的那块蛋糕。
在塔莎的注视之下,她小口小口地把蛋糕吃干净了。
还不忘竖了个大拇指,“你的推荐真不错。”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塔莎注意到她露出了少女羞涩的表情,默了默。
为了不让女孩尴尬,她还是礼貌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她一说完,女孩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是安娜·蒙特尔。”
原来是蒙特尔家族的女孩。
塔莎礼貌地点了点头。
女孩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不过顶上的吊灯竟然慢慢地滑到了二楼的一处栏杆。光线随着移动给到了那边的公爵和贵妇。
场面很快静下来。
安娜也不敢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说什么,于是噤了声。
二楼那边很快开始了照例的宴请方演讲,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塔莎小时候听多了,对这些台词几乎倒背如流。
无非是说很荣幸能邀请到各位贵宾,大家在宴会上愉快玩耍,希望得到各方对自己的支持之类的。
不过,发言很快迎来了一个转折。
蒙特尔公爵邀请了那位大公爵——阿斯温先生进行讲话,并且有些许谄媚地夸奖了那位公爵的丰功伟绩。
底下响适时响起震天的鼓掌声。
塔莎看出来这是把他架上去,如果他不上去,不给面子主办方,第二天名声就会在圈子里扫地。
但她没看出来这能对一个真正掌握实权的人有什么影响。
若是他真的掌握了大比例的兵权,这种把戏,对他来说应该就跟过家家似的。
不过,随着一束灯光的照射跟随,还是能看到一位中年男人慢慢地走了上去。
老实说,他的形象不太能让塔莎联想到他这段时间所创设下的丰功伟绩。
令人惊讶却又不算意外的是,他的演讲能力倒是出奇的强。
没带稿子的情况下,把东西方权贵们说成一家的言论实在是太鼓舞人心了。连塔莎都忍不住真心为他鼓起掌来。
等他说完,一楼的人继续该聊天的聊天,该跳舞的跳舞。只不过涌向阿斯温的人变得更多了,几乎里一层外一层地把他牢牢包裹住了。
而塔莎除了眼神观察以外,还要应付安娜兴致勃勃的问话。
她大抵看过很多推理小说,知道塔莎是侦探以后,就源源不断地向她问了很多关于案件的问题。
“那么你们在那个案件中,会怎样推理出受害人的死因呢?”
塔莎本想着耐心回应,目光却与怀特先生交缠上了。
于是她只能先跟女孩告辞,再匆匆过去。
“跟安娜聊得怎么样?”怀特先生难得勾起唇角戏谑地调侃她。
塔莎:“她很可爱。”
“嗯,这个我倒是也知道。”他点了头,“今天带你来亮相的目的算是达成了。来之前我也没收到消息说这是那两家的明争暗斗表演,这下风头都在那两家身上,我们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塔莎明白了,“那好,我扶你离开。”
说完,塔莎就要扶着怀特先生的手臂往门口走去。
走的过程中,她有看到安娜倏然一亮的狡黠笑容。
还没弄清楚她在想些什么鬼点子,下一秒,就能见识到她的招数了。
因为下一秒,塔莎整洁干净的衬衫上被泼了一杯撞得满满的果汁。
安娜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反而是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怀特先生说:“不好意思,把塔莎先生的衣服给弄脏了。”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能带您去上面的衣帽间换件衣服吗?”
“……”
怀特先生只看她的意思,反正他一向是不管这些情感纠葛的。
而塔莎,虽然能理解安娜的意思,但她只是女扮男装的女生,没办法真的和她在一起,当然是要果决地切断她的念头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没关系的,别放在心上。衣服我回去洗一洗就好了,我现在想先送怀特先生回去。”
安娜不善于伪装情绪,在她说了那么一番话并迅速离开以后,就在她身后猛地跺了跺脚,声音很是气急败坏。
到了礼堂外面,怀特先生看着她的目光不断变换,最后疑惑地问:“你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吗?”
“我懂,但是我对她没有感觉,而且我有婚约在身。”
塔莎时时刻刻都不忘自己给自己立了一个有未婚妻的形象。
怀特先生理解地颔首,但还是可惜地叹了口气。
“安娜是个不错的孩子。”
塔莎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了,立马打住,“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你看你,休息一少起来都快要变成半个媒人了。”
怀特先生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我身体有那么差吗?”
“没有没有,您老当益壮着呢。”
“哄我。”
“不是……”
“……”
—
最后塔莎陪着自认老当益壮怀特先生聊了很久才回的房间。
一身黏腻的果汁让她极其不舒服,总感觉周身都沾了糖分,黏黏糊糊的。
让人送了一桶温水进来以后,她锁了门,还搬了书桌到门边顶着。做好了一切,她才安心地解开了所有枷锁,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发和细腻的肌肤。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之前,她想轻轻松松的好好感受一下久违的舒软大床。
泡在浴桶里的时候,她还盘算了一下。
这几天晚上塞巴斯蒂安都没有来,说明他应该真的是有要事需要忙。更何况,格雷文今夜还要在这里休整一夜,外面布满了他的眼线,他来这里,不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温暖的水几乎要把她全身上下的郁气都给疏通了。
穿好真丝睡衣躺在床上,她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不想继续假扮男人了,睡着之前,这是她最后的一个念头。
—
不远处的几个街区。
空旷的街道上,弥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血气。
沿着一路琳琅满目的各式商店往前,便是与这个地方完全格格不入的尸堆。
“你到底是谁?”
马背上的黑衣人拔剑指向尸堆旁边跪坐的满身是血的男人,言语当中,除了质问,还能感觉出一丝忌惮和佩服。
跪坐着的男人眼神迷离地抬起,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却仍死死攥着手上的徽章不肯放手。
拔刀的男人并不着急去取他手中紧握的徽章,因为他看出此人命不久矣,拿到徽章只不过是必然的事情。
他以为死到临头,地上的男人起码会为了性命低头。
却没想到他冷笑着启唇,喉结拧动,只说了个“滚”字。
“你!”没能如愿看到男人低头的黑衣人红了脸,哼了一声,就恶狠狠地喊:“不愿意说,那你就去死吧!”
一剑几乎马上就要扎进男人的身体了。
而意外的是,男人还存有最后的一丝力气,他蓄力一躲,拼力甩出一个匕首,正中黑衣人的心脏。
局势瞬间两级反转。
马背上的黑衣人死不瞑目,直直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而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的塞巴斯蒂安捡起黑衣人手里掉下来的长剑,奋力撑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保持稳定。
可每过一阵,他的肩膀就会左摇右摆地倒下。
最后长剑脱手,他双手撑着地面,血从口腔中肆意涌出,覆盖在本就血流成河的地面上。
“塔莎……塔……塔莎……”
脑海里白光一闪,他几乎要记不得塔莎的相貌了。嘴里仍然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我要……死了……吗?”
他不甘地攥紧了手中的徽章,徽章上的棱角把他的掌心刺出几股新鲜的血液。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仿佛回光返照一样,他猛地清醒过来,跌跌撞撞着挣扎站起,就算摔倒了几次,也还是像不会痛一样迅速爬起,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那是塔莎在的地方。
塔莎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就算她不喜欢自己……也好,就算她不喜欢,或者说厌恶,他也要死在她的身边,让她永远都记得自己。
就算跟别人在一起了,也要记得他。
踉跄着往前撞了好多次柱子,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里酸麻的感受,他竟然看到有一颗模糊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下意识用手接住。
泪水与手上的血痂混合,融在一起。
他愣了愣,突然想要把这颗眼泪献给她。
再把他自己,也献给她。
她会要吗?
会吧,她那么的心软。
如果她不要,那就彻彻底底地死在她身边好了。
—
塔莎以为自己能够一觉睡到天亮的。
没想到半夜风大,猛地往她脸上扑。
她本来还不想起床的,可是她脑海忽然想起——
她晚上关了窗的!
而且,她是进了乱葬岗吗?为什么房间里一大阵血的腥臭味!
“啊!!!”
好不容易有个好觉可以睡的塔莎被惊醒了,起床气一下子飙升到可以乱拳打死人的程度。
弹起身来正想看看是谁扰了自己的清梦的时候,她猛然发现地方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尤其是,他长了一张塞巴斯蒂安的脸!
啊不!他就是塞巴斯蒂安!
看到半死不活的塞巴斯蒂安的那一刻,别说起床气了,她吓得魂都快飘散了。
“塞巴斯蒂安?”她轻悄悄地下了床,戳了戳塞巴斯蒂安的脸,心里想得很美好,她想着,既然他能爬上塔楼,说明他应该伤不致死。
可没想到,不管他怎么摆弄塞巴斯蒂安的四肢,他都没有丝毫动静。
!
塔莎手颤了颤,去探塞巴斯蒂安的鼻息。
好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