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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巧克力工厂 取悦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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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是热烈而喧闹的。
可高三这年不太一样,风穿不过闷热的空气,潮湿的浊气拖得人心烦意乱。
太长了,时间变得好慢。
方晴果记得最后一次坐在教室里看向窗外时,老师在叮嘱着高考的注意事项。
天边还卷起厚厚云层,阳光洒下一缕。
桌上的风扇吹起额间的刘海,她眯眼托着下巴趴在桌上,心里烦闷得厉害。
“考前这几天注意清淡饮食,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去泡温泉,等考完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方晴果听了太多次。
她以为是句承诺,没想到是哄骗她的说法。
邵屹之前明明说要是学累了他可以陪自己放松,可昨晚她温习完公式,搂上他脖子的时候却被他挡住了。
台灯照着他坚毅的轮廓,真丝睡衣贴在起伏的胸口,他薄唇压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等考完试。
还不给她亲了?!
方晴果一生气,把他赶了出去。
次日晚间,邵屹想进她的房间时,发现门被锁了。直到高考前,他一次也没能进去。
考试当天,方晴果起得很早。
一推开门,赵恩、赵之韵、邵屹、方宾、顾伯和邢阿姨都在客厅等着她。
她打了个哈欠,在众人的注视下吃掉餐盘里“100”分造型的早餐,一如往常地进了考场。
考试非常顺利,她对自己的成绩也有信心。
考完最后一门,马不停蹄去做了头发、美甲,毕业聚会她收到了一大兜子情书礼物。
方宾回家看到堆成山的礼物眉头都打了结,生怕自己女儿被人哄走似的,他私下叮嘱邵屹,“别让那些男生和她走得太近。”
邵屹点头答应,可实际上他好几天没见到方晴果了。他在学长的推荐下找了一份兼职,方晴果则跟着松之韵飞国外去庆祝她的成年礼。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方晴果在外面玩了半个月多,回到四邻市已是七月。炎热的天气让她无法耐心待在家里,在赵恩工作室玩了两天,听说方宾公司有个公益活动在卷城举办,便又嚷嚷着也要一起去。
上了车,方晴果就后悔了。
她以为方宾会给她单独安排轿车,没想到他竟狠心让她和员工们一起挤客车。
她坐在第一排坐立难安,拿起手机和远在美国的华筱温吐槽着,上了高速她又开始晕车,从助理那里拿了一套靠枕和眼罩,后半程一路昏睡到了目的地。
傍晚到了卷城的一个县城,员工们统一入住当地的一家商务酒店。这会儿起码有三十多度,方晴果没去吃晚饭,躲在房间里吹空调。
第二天,大部队开了半小时车进山,绕了几条山路抵达了一座由公司资助建成的希望小学。
方晴果揉着酸痛的腰肢下车,老远就看见对面埋头搬运物资的男生。
他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脸颊和鼻梁上布着细密的汗水,黑色T恤衣角染上了灰尘,手臂泛起青筋。
抬头看见自己,他明显愣了一下。
方晴果蹙起眉眼,同样也是才想起来,这卷城是邵屹的家乡。
他人在这儿并不奇怪,方宾当初资助他念书的时候就经常往返这座城市,选择在这里捐一所希望小学也是因为那些年的渊源。
可方晴果出现在这里就有些诡异,毕竟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乡下她更是没来过几次。
邵屹把东西放到地上,脱掉白手套,洗了个手走到她身边,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给她。
方晴果接过喝了一口,靠在桌子边上晃腿。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来了。”
许久未见,她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邵屹没恼,他只是指了一下旁边的篷子。
【去那边休息一下?】
“你觉得我是来玩的?”
方晴果撇嘴抱起手,撞过他的身子走开。
这次公益活动有专门的策划、执行团队,光是物资就有整整三车,除了公司的产品还有不少文具、生活用品。
接下来的几天,她积极参与了每个活动。公司的员工们怕她累着,全程跟在她身边不让她干重活。方晴果觉得没意思,去了另一边来支教的大学生队伍。
都是同龄人,她很快和大家熟络玩在了一起。邵屹看见她适应得快,也放下心来。
队伍里有个大三的男生,性格开朗大方,经常和她走在一起,早上帮她领早餐,中午帮她打饭洗碗,几天之后大家都有所察觉,男生也不避讳,对同学们说出了对方晴果的好感。
这事儿传到方宾的助理耳里,把他急得上窜下跳,暗自腹诽这学生胆大包天,方家的小公主是他敢肖想的?
这次下乡做公益方宾给他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方晴果,于是他私下里找到并警告了那个男生。得知心仪女孩的身份,男生也望而却步了。
过了两天方晴果发现这群人忽然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逼问后才知道真相。
那天中午她吃了一顿无味的饭菜后,一个人去教师宿舍午休。天气炎热,她发现自己手臂被蚊子咬出了一个红包,奇痒无比。
挠了半天,手臂红了一大片。她打电话给助理,无人接听,屋子里那台短短几天就修了三次的风扇也在此刻彻底罢休。
邵屹进屋子的时候,只看见风扇碎裂的尸体。还来不及捡起来,女孩带着怒气的声音就传来,“你会不会修啊?又坏了!是想热死我吗?!”
邵屹从身后搬出一个崭新的电风扇,插到了插座上,风口对准小床,女孩额前的发丝被吹起来。
“哪儿来的?”她语气稍微好了一点。
【昨天去城里买的】
方晴果哦了一声,不再理他。
邵屹看见她手臂上的痕迹,出门去自己的包里寻了一根药膏,再回来的时候她正捧着脸。
一张白皙的脸因为热气泛着红,许是觉得舒服,眼睛眯起来像小猫似的。
邵屹垂眸坐到椅子上,帮她涂上药膏。
冰凉的触感让方晴果放松了不少,她看着男生专注的脸庞,浅浅扯起唇。
她认为大多数男生都很讨厌。
要么只是帮忙领了几次早餐、打了几顿午饭,就说喜欢她,要么高中三年没有任何交集,毕业聚会当天送了一些礼物就妄想得到她的青睐。
这些人未免也太过自信。
邵屹涂好了药膏,发现她在看自己。
她说,“明天中午你帮我打饭。”
两个人无言对视,在风扇发出的嘈杂声中,他率先缴械投降,俯身贴了过去。
方晴果按住他的胸口,“不是不让亲吗?”
邵屹伸手搂住她的腰身,晦暗不明的眸子溢出零星的涟漪。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考前拒绝接吻是……为了禁欲,让她用更好的状态进考场。
他错了。
或许她只是觉得好玩,对于她来说接不接吻都没变化。反倒是他,整夜整夜地梦到那些画面,把这些吻染上情.欲的是他。
就像现在这样。
他努力克制,一个吻还是变得一塌糊涂。
方晴果被他压在床板上,后背垫着的是他的外套。
在这里做公益大家都没有午睡的地方,邵屹不知道从哪儿给她找了一张小床,让她在宿舍休息。
她睡了一个中午说腰酸背痛,没办法邵屹又把自己的衣服铺在上面让她枕着睡觉。
这会儿方晴果就被他这样全方位包裹了。
他吻得很轻,毕竟两个人同时压在小床上,就算不大幅度乱动,也会听见咯吱的声响。他的手只能搭在枕头上,小心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实在是太热了,汗水挂在他的脖颈上,方晴果都不愿意伸手揽着他。他像一座大山似的罩着自己,热气全蕴在二人之间。
她在喘气间隙难受地哼,“好热。”
邵屹停下来,看见身下的女孩在小口喘着。
唇瓣红润,瞳色发散,他心中动容,用手掌抹开她黏在额前的头发丝。
他再次吻下去。
她身上甜腻的味道被他全部吞噬。
“痒……”
方晴果抓住他的头发,他迅速停了下来,稳着呼吸的节奏在她锁骨凹陷处狠狠.吸了一口,从她身上离开。
下午助理看到方晴果脖子上有个不显眼的痕迹,赶紧往她包里塞了两条驱蚊药膏。
活动在第二周结束,方晴果和学生们告别时竟也觉得鼻尖酸酸的。走的时候小孩们一哭,她也跟着掉眼泪。
邵屹帮她背着包,提着学生送的手工小礼物,还腾出一只手帮她擦眼泪。
方晴果泪眼婆娑地仰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助理说你要回家?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她这般可怜,让人拒绝不了。
等大部队返回四邻市后,他们俩往反方向去了邵屹的家。
邵屹在卷城没有住处,每次回来也只是为了祭拜父母,一个人的话就计划随便找个地方歇脚,第二天去墓园,下午直接返回四邻市。
但这次有方晴果在,他就去当地条件最好的酒店给她开了一间房。
方晴果进房间看了一圈,还算满意,睡了个午觉,下午跑去逛了两个景点。
这城市邵屹也不算熟悉,毕竟他后来一直生活在四邻市,出门一看也觉得新奇。
在公园里方晴果让邵屹给自己拍照,拍了几张她都不满意,气得把手机砸到他怀里。邵屹拿着仔细看了好久,没觉得有问题。
屏幕上的人笑容艳丽,短发飞扬,怎么看都好看。他把照片存到了自己手机里,又耐心地继续帮她拍照。
晚上邵屹把她送回酒店,他明天要去扫墓,便叮嘱她在酒店安心睡觉,中午再来接她去吃饭。
方晴果只是问,“你住哪儿?”
邵屹在隔壁订了一个比较便宜的酒店。
“你没钱?”方晴果看向他。
邵屹摇头。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方晴果耸肩,“去退了吧,留在这陪我睡觉吧。”
说完,抱起睡衣进了浴室。
邵屹思忖片刻,还是留了下来。
他找前台要了被子枕头,整理好沙发等方晴果入睡才躺下。
一夜好眠。
他第二天起得很早,压低声音洗漱完发现方晴果已经穿好便服坐在他昨晚睡觉的沙发上了。
他走过去问【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那你在酒店玩一下,或者去公园逛逛,我午餐前回来。】
方晴果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洗完脸出来,发现他还保持姿势站在那里。她走过去,“你干嘛?不想让我去啊。”
邵屹解释【在郊区,出太阳以后会很热】
“我这几天晒得还不够多吗?”方晴果表示无所谓,打开房门,“走啊。”
邵屹带她去吃了个早餐,又到市场买了一些水果,最后才打车去了墓园。
车程四十分钟,他一直注意着方晴果的情绪,生怕她不耐烦。还好她一路都在睡觉,没有怨言。
邵屹摸摸她的手背,挪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墓园门口人不多,邵屹去香火店买了一些东西就领着她往里走。方晴果跟在他后面左右张望,看到别人的墓碑后又赶紧收回目光。
走上台阶,邵屹注意到她的动作,于是转身询问【你去外面等我吧】
方晴果进退两难,也没遮掩情绪,“算了我害怕,不敢一个人出去。”
邵屹把袋子提到一边,朝她伸手。
方晴果没有迟疑,立马牵住他宽大的手,继续朝前走。
邵屹父母的墓碑在半山腰,他熟练迅速地打扫干净墓碑,又把供品摆好,最后看了眼站在后面发呆的方晴果,然后才缓缓跪下。
上次回来已经告诉过他们自己保送A大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成为大学生了。这次该说些什么呢?
对了,他马上就能拿到几笔丰厚的奖学金,足以支撑他生活、交完所有学费,前段时间兼职也赚了一些钱。父母离世十余年后,他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
还有,他一直在努力做发声训练,医生觉得效果还不错。童年的创伤似乎在时间长河中变得模糊。
差不多了,他不想让身后的这个女生等太久。
她就是方家的女儿,妈妈说要报答的人。
她是个怎样的女孩呢?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她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值得被所有人爱。
在失去父母的日子中,他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个可怜倒霉的孩子,可有她在身边时,他又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待在她身边。
爸爸妈妈。
他现在应该很幸福。
邵屹睁开眼睛,夏日的阳光从枝头落下。暖洋洋洒在身上,光晕也变得柔和。
他站起身,示意方晴果离开。
她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两人并肩一起离开了寂静的墓园。
下台阶的时候邵屹要去牵她,方晴果躲开了,“感觉也没什么可怕的,每个墓碑上都是被家人思念的灵魂。”
她问邵屹,平时会不会想爸爸妈妈。
邵屹想了想,点头。
方晴抿抿唇,她决定这几天不欺负邵屹了。
午餐邵屹带她去吃了一家本地特色餐厅,下午又带她去公园看了灯展,玩到晚上回酒店已经是十点多了。
今天起得太早也没午休,邵屹只留了盏小台灯,想让她早点休息,可洗完澡出来发现她还在边看电视边打电话。
他没戴助听器,还以为是华筱温,结果靠近后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人是李谦……
他走到床边,挡住了她看电视的视线。
方晴果趴在床上,朝他挥手。电话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讲一些没营养的话,几秒后她不耐烦地坐起身,“让开。”
“什么?”李谦疑惑的声音传来。
方晴果看了眼手机,“没什么,我要睡了,挂了啊,等你回四邻市再说。”
“诶果果,别……嘟——”
方晴果直接挂断了电话。
“邵屹,你挡着我干嘛?!”
邵屹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
他手机放在外面的桌上,手边没有纸笔,只能指了一下被子,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
方晴果盘起腿,“不要,我还不困。”
手机再次亮起来,他们同时看去。
又是李谦。
邵屹站在床边伸手拿过手机,方晴果一下子扑过去,“还给我。”
没拿到。
借着手长的优势,邵屹把人圈在自己身前,手机举到她根本碰不到的位置,他淡然抬头看了一眼震个不停的电话。
几秒之后,手机终于停歇。
“邵屹!”方晴果抬手捶打他胸口。
邵屹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生气的五官,听不见她在骂什么,但不难猜出一定是很难听的。
他动动拇指,俯身在她撅着的唇上吻了一下。
方晴果斜眼看向他,依旧气鼓鼓的。
“你拿我手机做什么?没看见我在打电话啊。”说完,发现邵屹应该听不见,又抱着手把身子扭到另一边。
邵屹读懂了她的唇语,又弯腰撑着床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动静不小,发出“啵”的一声。
方晴果立马捂起脸,挡住他,“讨厌!”
邵屹伸手捏起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凝着她仰起的脸庞。
他欺身逼近时,身上的气息也多了一丝缱绻。鼻梁先碰在一起,他轻勾起唇瓣,在她闭上眼之后用力吻了上去。
方晴果很快软下来,抬手攀住他的肩膀,张开了唇齿的一条缝。
这种感觉不陌生,在她的房间里重复过无数次,可那会儿她能察觉到邵屹的隐忍。他总是克制,紧.绷着身体的肌肉,他好像特别有分寸,到入情时又及时停下。
但这次不太一样,成年男性的力量不容忽视,何况邵屹还是每天保持运动,她的所有呼吸都被掠夺,身下是柔软的床,面前是坚硬的胸膛。
从睡衣的侧面伸进去,把盈盈一握的腰按住。方晴果睁开迷蒙的眼睛,手搭到了他的手臂上。
两人的呼吸都沉得不像话,邵屹不知何时出了汗,从鼻尖滑落砸在床上。方晴果牵着他的手解开了扣子,“笨死了。”
她的声音很小,邵屹只能通过唇瓣的幅度猜测,他拢起手掌。方晴果下意识扶着他的手臂,突出的血管和经脉勾走了她的思绪。
邵屹忍得难受。
他扯开粉色的布,把脑袋埋了下去。
他很小心,几乎是虔诚。
从小到大他学到了很多讨好方晴果的方式,听她的话、帮她做事、跟在她身边,可现在他忽然发现,那些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这样的方式。
让她舒服才是正确的。
她白皙的脚正踩在自己肩上,就像是小时候翻墙那次,也是踩在这个位置。
时隔多年,她坐在高高的墙沿上时的那一颦一笑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邵屹稍稍从波澜中抬眼,发现她垂眼如上位者那般睨着自己。
起伏的山峦,他在沟壑纵横中寻找出口。
取悦她,让她的眼里永远像此刻一样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