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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银河铁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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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客厅里开着灯,一把碎花雨伞随意地放在玄关处。邵屹弯腰拾起,将其搁置在阳台上。
他浑身都是雨水,冰冷的水珠滚落,从下颌处砸到地板上。
四周安静得不像话,主卧大门紧闭,光线门缝中透出。他看了一眼,取出换洗的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回到房间。
邵屹顶着湿发坐到床边,视线落在桌子上。
这间次卧放着很多方晴果的东西,听邢阿姨说,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经常在这间屋子里看书打游戏。
桌子上落满她的漫画,几个书签放在旁边,甚至床头柜上都放有发圈、夹子。
到处是她的痕迹。
邵屹的东西本就不多,来公寓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这会儿乍一看,就像是误入了她的地盘。
他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拿起,从内侧的口袋里翻出一个草编小人玩偶。
玩偶有些老旧,亚麻色的草裙掉了色,可小人脸上的牙齿却清晰可见,似笑非笑。
邵屹指尖抚过小人的脸庞,用力捏了捏。
这是那年他再次回到方家第一天,方晴果送他的。觉得珍贵,于是到现在都在小心呵护。
并不是欢迎他的礼物,只是因为那天她正好带着一行李箱的战利品度假回来,家里每个人都有份,他来得巧,顺带着也得到了这样的一份礼物。
其实方晴果从来就不喜欢他。
邵屹无比清楚这一点,他垂下眼皮将小人玩偶捏在手里。
在寂静中,他轻轻抬起左手,抚在自己的声带上,努力回忆医生的指导,尝试着找到发声的感觉。
他是车祸中的幸存者,伤势严重高烧不退,导致左耳朵完全失聪,加之亲眼看见父亲去世,留下了应激创伤。他没再开口说过话,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些年方宾一直在坚持让他治疗,但他对此不太积极,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当作个任务。
可这一刻,他迫切地想要重新发出声音。
邵屹闭上眼睛,回忆后鼻韵母的意义。
ANG……ING……
喉结滑动,指头按压的位置有粗粝的震感。唇齿间翻涌过无数的字词,却没办法从声带中发出,最后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调滑过。
再睁眼。
手里的草编小人似乎发出了嘲笑,和它的主人一样。
邵屹浅浅压下嘴角,伸手关掉台灯。
在黑暗中捏了捏玩偶。
这一晚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方晴果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床,吃早餐的时候脾气特别大,这不吃、那挑剔的,邢阿姨见状就去询问邵屹,“小姐怎么了?”
邵屹微微摇头。
两小孩都不对劲,邢阿姨看出端倪,努努嘴去倒牛奶。
方晴果收拾好东西出了门,李谦老早就蹲在楼下等着,老远见她抿着的嘴,也猜出昨晚肯定是和邵屹吵架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提起她的包,“吃早餐了吗?”
方晴果看谁都不顺眼,睨了眼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黄毛,“没吃难道我饿着吗?”
李谦挑眉,“我给你带了,可舍不得你饿着。”
方晴果看着他翻出一盒小包子。
“文桃包的。”
方晴果拿过盒子,余光瞥见从玻璃门内走出来的邵屹,哼了一声迈脚往前。
一路无言,三人前后一同走到学校门口。
学校大门处人来人往,方晴果很快被班上的小伙伴们围在一起,走了两步在人群中发现低垂着脑袋的薛蕊,于是过去叫住她。
“薛蕊,走那么慢,不怕迟到么,你……”
见女生手掌心又破了皮,方晴果蹙眉问,“又摔跤了?”
“昨天下过雨,太滑了,走吧走吧要迟到了。”薛蕊挤出笑容,继续往前走。
方晴果端详着她圆圆的脸,不轻不重地叫住她的名字,“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薛蕊耸肩,语气不太好,“我说了,路太滑了。”
方晴果瞬间冷下脸,“你要是撒谎,那我们不用做朋友了。”
前些天早上才将她送去过医务室,今天又是同样的伤口。这回方晴果不相信她是摔跤摔的。
薛蕊捏着肩带的双手忽然攥紧,回头看了眼仰着脑袋的女孩。冬季校服穿在她身上不显臃肿,脸蛋只有巴掌大,五官占了大部分。
一双杏眼正紧紧盯着自己。
薛蕊咬咬舌侧,对她说,“好啊,那就干脆绝交好了。”
她话说出口,旁边的女孩子们都惊了一跳。
方晴果倒是没了刚才的脾气,平静地说,“那就是说明,你撒谎了。”
“……这是我的事。”
薛蕊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薛蕊、薛蕊?!”
另外几个女生疑惑,纷纷开口叫她,“薛蕊,你怎么回事。”
“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突然发什么脾气。”
“果果别生气,她估计是这次考试没考好,心情不好。”
方晴果淡淡看了眼她的背影,“走吧。”
进了教室,大家见薛蕊一个人坐在课桌前看书,又小心看了眼方晴果。后者没什么情绪,越过众人去了窗边坐下。
午餐邵屹还是按照惯例去窗口买了方晴果爱吃的。他被保送以后都不用参加周考,能提前五分钟下课,赶在方晴果下课前买好饭菜。
等她来到食堂,汤还冒着热气。
方晴果见了却一把推开餐盘,冷声开口,“不要这个,我要吃牛肉粉。”
李谦凑过去,“行,我去买。”
方晴果拦住他,视线往旁边挪,“让他去。”
李谦看了眼立在旁边的男生,突然认真起来,“果果,我昨晚说了,我很愿意……”
“这种事情,邵屹去就行。”
方晴果打断他,眸子缓缓弯起一个弧度,扯起嘴角对身边的人说,“反正他很闲的,你们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丢给他去做。”
闻言,众人打量了一眼面前面色平静的少年。
……
使唤优等生这种事情,还是只有大小姐做起来最合理。因此其他人都没敢应声。
方晴果问左边的女生,“你不是想要吃烤红薯吗?就让邵屹去买。”
女孩赶紧摇头,还没来得及拒绝,方晴果便抱起手对男生下达命令,“牛肉粉、烤红薯,听见没?”
她极差的语气和态度,只对邵屹一个人展露。李谦心里不舒服,坐到她身边问,“你没看见他那不情愿的表情吗?”
“他不情愿吗?那正好。”方晴果冷笑。
李谦又说,“方晴果,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方晴果终于将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不耐烦问,“你就这么想上赶着当狗吗?”
“……想。”
李谦笑嘻嘻回答,换来女孩一记白眼。
接下来几天,方晴果将臭脾气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劲儿地折腾邵屹。
华筱温长叹气,“邵屹真是好脾气。”
“他敢有脾气?”方晴果伸手掐她的脸,“你在帮他说话吗。”
“哪有,我就觉得他太惯着你了。所以他怎么惹到你了?”
方晴果摇头,“没有。”
“真没有?”
“我就是单纯讨厌他。”
华筱温“切”了一下,转头四处看看,“薛蕊呢?”
方晴果收起表情,“不知道。”
这几天薛蕊都没在和大家一起吃饭唠嗑。大多时候都是独自吃饭,像是淡出了小团体。
偶尔在狭窄的走廊面对面遇到,方晴果会率先移开眼睛,挺着直直的腰板走远。
老实说,她对“绝交”这个词很陌生。
从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就算她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争抢着和她一起玩。
薛蕊是她在高中交的第一个朋友。听见她莫名其妙要绝交,说不生气是假的,可方晴果才不会表现出来。
她揉揉短发,排去脑子里的杂念,埋头开始认真做题。
她心情不好,公寓里都是低气压状态。
邢阿姨几次想去安抚,都被方晴果拒之门外。
她上了高中以后虽然不会随便对外人大发雷霆,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难哄又固执,一旦闹脾气谁都劝不了。
直到周五方晴果回方家,邢阿姨包了饺子又给她做了焦糖布丁,总算是把人哄开心了。
周天下午,方晴果翘脚靠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享受着甜品。顾伯把她需要的漫画都收拾好,把行李箱交给邢阿姨,“天气冷了,你要盯着小姐穿厚点,别着凉。”
“我知道。”邢阿姨看了眼小箱子,“那么多都是课外书?”
顾伯点头。
邢阿姨担忧,“这都高三了,小姐她……”
沙发处的女孩发出笑声,顾伯赶紧使眼色,压低声音,“别担心了,她有分寸。没耽误成绩就成。”
“也是……”
“你俩说什么呢?”
方晴果探头,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悠,“邢阿姨,你快回去吧,记得帮我换粉色的那个床单。”
“行,我先走了。那小姐你早点回来,明早还有上学呢。”
“好。”
得到方晴果敷衍着回答,邢阿姨便拖着行李箱先回了公寓。她人前脚刚走,本该远在老家的丈夫便出现在了方家花园外。
方晴果从自己卧室阳台处看见他的身影,思索片刻,她踩着拖鞋下楼,出了家门。
男人看见她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方小姐,好久不见。”
“你来这干嘛?”方晴果问。
“我找邢慧,她这人电话也不接,我还挺担心她的。”男人搓手笑笑。
“找她有事?”
他点头,“有事。”
“你跟我说,我会转达。”
“这…方小姐你帮我把她叫出来吧。”男人说着,狭窄的眸子就开始往花园里看。
“别找了,她不在这儿。”
“她去哪儿了?”
男人忽然严肃,语气不太正常,“这死婆娘跟我说进城工作,是骗我的?”
方晴果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哎呀,方小姐。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老人刚走,办了场后事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邢慧这死…她、她说要来城里工作,可现在快一个月了还没把钱寄回来。”男人语速快,唾沫子四处飞溅。
“她还敢骗我,说自己在方家工作。”
方晴果后退一步,“没骗你,她确实在我们家工作。”
“那你帮我把她叫出来。”
“她在方家工作,但不在这儿。”
男人垮下脸,“那在哪儿?”
“她要是想告诉你,会主动联系你的。你回去吧。”方晴果扫他一眼就要离开。
“诶,方小姐方小姐!”
男人追上去,顺手拉了她一下。
方晴果猛地甩开他,略微后退,“干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看,要不你们给我点钱。就当提前预支邢慧的工资。”
男人的话张开就来,方晴果听得想笑。
“预支工资?你凭什么?”
“我是她丈夫啊。”
男人继续说,“方小姐,你们方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点钱吧,邢慧平时工作那么认真,提前预支点工资不影响什么吧。”
方晴果实在懒得和他继续沟通,转身进了院子。
“方小姐,诶,喂!”
“你这小孩,站住!”男人见自己被无视,忽然情绪激动,挡住她的去路,“他妈的,把邢慧给老子叫出来。”
方晴果不得不停下脚步,“我说了,她不在。”
男人破罐子破摔,一个箭步逼近,“行,那邢慧不干了,我要把她带回家。你们不放人,我就报警了!!”
方晴果抱起手,直视他愤怒的目光,“报啊,她干不干,不是你能做主的。”
“你他妈少说废话!”
说完男人突然又笑了笑,“那这样,借我点钱,我就不找邢慧了。我要的也不多,你们方家家大业大,也不缺这点。”
方晴果冷笑,“做梦呢。”
她这样的表情似乎激怒了男人,对方再次准备靠近,却猛地被人从后面束缚住了脖子。
“啊呃——”
一道大力将他遏制在旁边的栏杆上,男人狼狈地软下身子,“他妈的,谁啊!哎哟——”
邵屹松开手,挡在了方晴果面前。
男人扶着脖子站稳,看见高大的身影后立刻装模作样咳了几声,“现在的小孩无法无天了!咳咳咳——我来找自己老婆,又不犯法!”
“我警告你,滚远点。”
方晴果把忽然出现的邵屹推开,对男人说。“以后别来我家,也不要来找邢阿姨!”
“我要把邢慧带回家!”
男人瞪着她,余光瞥见少年凛冽的目光,又干巴巴咳了咳,拍着大腿叫喊,“邢慧在你们家当牛做马那么多年,我心疼她!你这小孩脾气又差又难伺候,谁来照顾你简直是倒大霉!”
他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几幢洋房的住户。邵屹沉着脸色想上前阻止,被方晴果一把抓住手腕,“让他说。”
男人继续叫喊,“可怜我家婆娘啊,每天被你这个人人都厌恶的大小姐折腾,真是受罪啊。”
“仗着自己有钱,不把家里的佣人当人!折磨走了多少个保姆?哎呀,只有我家邢慧老实,忍气吞声那么多年。”
方晴果听见这番话,垂在腿侧的手攥了起来。她仰着脑袋看向对方,“叫够了吗?”
她往前一步,眯眼睨着他,“邢阿姨在我家工作那么多年,该给的工资奖金一分不少,要是觉得做这份工作委屈了,她自己会辞职,而不是让你在这像个小丑似的撒泼打滚。”
“撒泼?”男人面红耳赤,口无遮拦,“你他妈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信不信老子让你啊——”
男人话没说完,被邵屹的一个拳头打倒在地上,他龇牙咧嘴,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年轻的少年完全占据上风,发了狂似的掐着男人的脖子用力猛揍了几拳。
直到保安和顾伯等人赶来才把邵屹按住。他轻喘着气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拉撑衣角。
“没事吧没事吧?”顾伯脸色不好,扶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很少见邵屹这么激动,可把他吓坏了。
方晴果看了眼他们,越过众人弯腰对地上的中年男人一字一句说,“我是有钱,并且可以随便施舍给任何人,但就是不会给你。”
男人报了警,邢阿姨和赵恩急匆匆赶到警局,他又在警局闹了一番才肯罢休。
邢阿姨红着眼睛弯腰给邵屹给道歉。
邵屹摇头,扶起她的肩膀,在手机上打出几个字【您没做错什么,不用给我道歉】
面前的少年神色温和,邢阿姨哽咽了一下。
能把这么乖巧的男孩逼急了打人,一定是她家那口子做了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儿,她更加内疚了。
“小姐呢?她、她没事吧?”
“没事,太冷了没让她跟来。”
赵恩拍拍邵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折腾到天黑,赵恩把邵屹送回方家。
“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邵屹拒绝【小问题,我自己处理就行,谢谢赵叔叔】
“谢什么。我还要谢你呢,方晴果要是一个人,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你快进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邵屹收起手机下了车,回到屋子里。
暖洋洋的热气扑面而来,幽暗的灯光映在眼前,他脱下外套,不自觉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刚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
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垂下手,走过去。
方晴果听见动静抬起了脑袋。目光打量过邵屹的手臂,站起身踩着拖鞋把桌上的医药箱拿起递给他。
“顾伯给你准备的。”
邵屹接过盘腿坐到地上,拧开双氧水。
方晴果走回去,坐到他身后的沙发上,注视着他擦拭伤口。
他动作很笨拙,大概是因为很少处理这样的伤口。方晴果俯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棉签,拉起他的手臂,将冰冷的药膏擦在他的皮肤处。
骨节上的伤口不深,大部分是被那个男人用指甲抓伤的。他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一路蔓延至小臂处,方晴果托着他的手腕,竟觉得有些吃力。
“过来一点。”
她一拉,男生就朝前压过来,身影落下一片阴影。
邵屹抬眼看着她不算温柔的动作,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眉眼间不经意露出一丝柔情。
方晴果眼睛一眨不眨,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注视,把棉签换了个方向,她忽然开口。
“他今天是在骂我,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邵屹盯着她,沉默着。
方晴果松开他的手,掀起眼皮,“他说得不对吗?我脾气坏又挑剔,你们每个人都讨厌我。你也这样觉得吧邵屹。”
空气沉寂,暖意融融让人思绪飘摇。
邵屹认真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按压键盘【没有人讨厌你,我不这样觉得】
方晴果哼笑一声,“讨厌我的人可多了,你不用昧着良心说这些。”
【不是】
邵屹打字打得很快,生怕她没有耐心走开【邢阿姨在方家那么多年,早就把你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她和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疼爱你】
【没有人会一直得到包容,但你不一样,任性一些,也没关系】
方晴果盯着他屏幕上的几行字,忽然靠近问他,“哪里不一样?”
她动作突然,邵屹猛然嗅到女孩身上的果香,不自觉吞咽喉咙。
她纤长的睫毛闪了闪,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无比清澈明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薄唇微启,却不知如何回答。
方晴果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溢出声音,“你今天打人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意外。原来你也会有脾气啊……”
邵屹这回有了反应。
他当然会难过、会开心、会生气。会在她和李谦说笑着离开时惴惴不安,会在她咒骂自己的时候感到心底绞痛。
一切情绪,总是因为她而翻腾。
一如此刻,只是盘着的膝盖碰触到她温柔的小腿肚,他的下肢就僵硬起来。血脉倒流,冲向了心脉跳动的深处。
她盯着自己,呼吸着同一片灼热的气息。
她和那个草编小人一样,偶尔会露出一排小牙齿。连说话都像是在笑,“你最近让我很不满意。”
“其实我可以随时换人的,毕竟李谦很乐意为我服务的。”
女孩的声音传来,邵屹下意识敛眉。
“但是邵屹。”方晴果顽劣一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隔着衣服的布料,肌肉随着起伏的节奏张弛。他始终是一天天在长大的少年。
方晴果探身,手掌顺着沙发延边碰到了他的指尖。他即便是坐在地上,但身子也快要与她平齐,这让她很不满意,轻轻抬脚踩在了他的腹部,想要将他抵开一些,好仰视自己。
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邵屹下意识地绷住身体,手掌猛地捏住她白皙的脚踝,阻止了她的动作。
方晴果的拖鞋“吧嗒”掉在了他腿上。
她只是无辜笑了笑,“我有多讨厌你,你是知道的吧?就算不情愿,你也得忍着、藏着。别被我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