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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故人弋痕夕 你竟当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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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辗迟。
我时常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叫玖宫岭的地方,一群面目模糊的人自称侠岚。他们在光晕里走动、说话,而我站在雾中,什么也听不清。
——丙午年,孟春,十七日。
“辗迟,我找了你很久。”那个声音穿透梦境,此刻真实地响在耳边,“没想到再见时,你已当着我的面,叫别人老师。”
辗迟抬起头,看见一双盛满失望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底某个角落突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谣叔似乎提过,自己曾有一位老师……难道就是他?太极侠岚弋痕夕?
可他的眼神为何如此悲伤?仿佛蒙着一层被背叛的灰烬。
“我……”辗迟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弋痕夕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那一刻,辗迟心跳漏了一拍,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
“老师!弋痕夕老师!您听我解释——”
“老师”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自然得像呼吸,仿佛已在齿间萦绕过千百遍。
“你既甘愿做了别人的弟子,想必我的担心想必也是多余。”弋痕夕背过身,声音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既然如此,我就不该来寻你。”
“等等——”
辗迟刚要追去,手臂却被身边的红衣女子猛地拽住。
此人虽是女子,全然一副假小子的装束,不辨雌雄。
“辗迟!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是颜如婴。他几乎忘了她还在这里。
回头看去,女子眼眶通红,泪水在打转。这个在他最落魄时收留他、照顾他的人……他怎忍心抛下?
“如今我失了元炁,你就嫌弃我了,是吗?”她松开手,踉跄后退,声音里浸满绝望,“算了……我不拖累你了。跟你真正的老师走吧。”
“不,老师……”辗迟猛然想起——颜如婴的炁门,是为救他才受损的。如今她要独自留下,以后该怎么办?
辗迟深知,颜如婴这个人,她表面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比谁都骄傲。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弋痕夕抬手接住——是一枚侠岚碟。太极纹路,五行印记环绕,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金”字。
他掌中隐约浮动的木属性元炁悄然熄灭。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头顶笼罩而下。
能如此无声无息侵入他感知领域的人,只可能是这枚侠岚碟的主人。
弋痕夕抬眼,隔着一层薄雾,与树梢上的人影寂然对视。瞳孔幽邃,倏然扯起唇角。
“谣叔?”辗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山鬼谣立在树巅,“您怎么在那儿?”
山鬼谣没有回答。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颜如婴身侧,抬手轻点,女子便软软倒下。
“现在,”他转向辗迟,语气平淡,“你没得选了。”
辗迟哑然。他虽已习惯山鬼谣行事诡谲又果断,猜不透他的心思,却极少见他对自己人出手。而且谣叔与弋痕夕之间流动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山鬼谣的视线落在那枚侠岚碟上:“这东西,还是放你们那儿妥当。”
弋痕夕收起侠岚碟,身体转向山鬼谣,话却是问辗迟的:“你叫他……谣叔?”
“嗯。”辗迟有些茫然,“这些天都是谣叔带着我。怎么了?我与他……难道有过节?”
为什么每个人都欲言又止?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关于他遗忘的过去,关于所谓“真相”。
或许跟着弋痕夕,一切就能水落石出。这个念头在辗迟脑中一闪而过。
他求助般地看向山鬼谣。
“谣叔,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山鬼谣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既然不知如何选,就跟弋痕夕走吧。他能解开你身上的谜。”
“还有你,弋痕夕。”山鬼谣走上前,无比自然地搭上弋痕夕的肩膀,语气近乎调侃,“几日不见,气性见长。不过是在外头认了个老师,有什么大不了?若真恼火,带回去罚便是,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他手掌在弋痕夕肩上重重一按,意有所指。
“你明知道辗迟现在处境多危险。”弋痕夕似是被他说动,冰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山鬼谣,你太任性了。”
“这样不好么?”山鬼谣笑了,“我不带他走,当时所有人都得死在那儿。”
“可旁人不知是你。”弋痕夕声音沉下来,“骂名依旧由你背,甚至更重。”
“无所谓。”山鬼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戏谑,“叛境侠岚这角色,我早就习惯了。倒是你们——弋痕夕,辗迟,还要和我这个‘叛徒’待在一块么?”
“你……”弋痕夕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辗迟听着这番对话,如坠云雾。
他只捕捉到“叛境侠岚”四字。可谣叔分明是好人,这其中定有天大误会。
山鬼谣曾问过他:“你从前不是很恨我么?怎么如今改口了?”
恨?辗迟觉得那不是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莫名的歉疚。他为何会对山鬼谣感到亏欠?
“谣叔,”他艰难地插话,“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么?”山鬼谣俯身抱起昏迷的颜如婴,转身离去,没有回答。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
辗迟飞快思索着:自有记忆起,他便跟着山鬼谣,多少听过些侠岚之事。但谣叔从未解释他为何失忆。眼前这位气度凛然的弋痕夕,自称是他老师,连谣叔都默认了,想来不假。
想起弋痕夕最初那句带着痛意的责备……他好像特别在意“老师”这个称呼。这对弋痕夕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真相。他想要的真相,到底藏在哪里?
“伸手。”
辗迟一怔,在弋痕夕清冷的目光下,乖乖伸出双手。四周寂静,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弋痕夕指尖掠过,一缕元炁化作光绳,缠上辗迟手腕。绳的另一端握在他掌心,如同押解囚徒。
那一瞬,辗迟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