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鹤》Lirave

20、第 20 章

　　"哥你快看班级群！"

　　我像只兴奋的麻雀，从哥哥怀里探出身子去够他口袋里的手机，

　　"今天做的酼酸铜结晶花超级漂亮！而且是我亲手做的哦！"

　　哥哥温柔地托住我的腰防止我摔倒，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金丝眼镜上反射出蓝宝石般的光晕——正是那张酼酸铜结晶的照片，孔雀蓝的晶簇在黑色衬布上绽开，像极了冬日窗上的冰花。

　　"我们小七真厉害。"

　　他揉了揉我翘起的发梢，忽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指尖点着屏幕上晶莹的蓝色，

　　"知道Cu(CH?COO)?·H?O的晶化原理吗？"

　　我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瘫回他怀里：

　　"哥~这是放学时间！"

　　手指报复性地戳着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却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变魔术似的从西装内袋摸出颗抹茶糖：

　　"答对就奖励你。"

　　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和结晶如出一辙的蓝。

　　"知道！原理是乙酸铜溶液在缓慢蒸发过程中，水合铜离子与乙酸根离子在氢键作用下形成规整的晶格排列！"

　　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指尖的蓝莓糖，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哥哥低笑一声，修长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捻开糖纸。

　　阳光透过钴蓝色的糖纸，在他冷白的手指上投下梦幻的光斑。

　　我正要伸手去接，他却突然将糖果含入唇间——

　　下一秒，带着哥哥的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单手托住我的后脑，温凉的唇瓣贴上我的，舌尖推着那颗已经微微融化的抹茶糖渡了过来。

　　甜腻的抹茶香气瞬间在唇齿间炸开。

　　"原理说对了，乖乖"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呼吸间还带着糖果的甜香，

　　"但忘记说最关键的一点。"

　　指尖在我掌心画着分子式：

　　"Cu??离子的d-d跃迁，才是这抹蓝色的来源。"

　　我红着耳朵咽下甜得过分的糖浆，注意到他领口别着的，正是上次我送他的孔雀蓝领针——在阳光下泛着和酼酸铜结晶如出一辙的金属光泽。

　　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哥哥的侧脸洒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中，一阵穿堂风掠过，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与清凉。

　　"哥你懂的好多呀，上学的时候一定是学霸吧！"

　　我仰头看他，手指不自觉地卷着他被风吹起的衬衫下摆。

　　哥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没有，只是高中的时候...突然开窍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树梢的知了。

　　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抖。

　　我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能让他这样的，大概也就那件事了。

　　“哥，对不起。”

　　我猛地扑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胸前的纽扣上，闷声说，“我不是故意提的。”

　　他手掌落在我后脑勺上，拍了拍：

　　“没事。”

　　但我能感觉到他胸口里的震动，沉沉的，像什么东西压着。

　　我踮起脚，下巴搁在他肩上，说话时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脉搏：

　　“哥，你还有我呢。爸不要我们了，你还有我。”

　　他抱着我，没有动。

　　风很大，把我们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

　　我拍了拍他后背，声音放轻了：

　　“回家吧，我饿了。今天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他低低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擦过我耳廓：

　　“好。”

　　他牵我手的时候，掌心很烫。

　　树影晃了一下，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让我想起那年他家阁楼里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全家福。

　　我忽然怔住了。

　　脑子空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全家福，我们家根本没有全家福。

　　那些我以为存在的照片，那些我以为记得的画面，原来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哥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伸手把我拉过去，他的手心是热的，裹住我微凉的手指，拇指在我虎口处轻轻蹭了一下，说：

　　“走吧。”

　　就两个字。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心里还堵着说不清的烦躁。

　　看到日历上标红的“星期五”，我一下子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往下跳。

　　鞋穿反了也没管，正想往外跑，我哥在旁边伸手拉住我，说：“小七，慢点。”

　　"今天星期五诶！"

　　我蹿到周怀止桌前，一把掀开他盖脸上的校服：

　　"晚上怎么安排？"

　　周怀止抬起头，脸颊上还印着书页压出来的红痕：

　　"没想好……"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补了句，"周末出去转转？"

　　"我得问问我哥。"

　　我转了两圈笔，忽然来了兴致，"诶，不如多叫几个人？"转身拍了拍风颜兮的桌角，"周末一起不？"

　　风颜兮正缩在小说后面看得出神，被我这一拍吓得肩膀一抖。

　　她抬头愣了半秒才缓过来，点了点头：

　　"成啊，上高中我妈基本不管我了。"

　　她眼睛转了转，声音压低了些，"听说新开了家密室逃脱，要不要去试试？"

　　时准正好从后门溜进来，我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去不去？"

　　他赶紧摆手："我就——"

　　"那我叫上林卿柚。"

　　风颜兮打了个响指，"正好四个。"

　　阳光忽然亮了几分，晃得我眯起眼：

　　"好。"

　　周五的光落在课桌上，融了边缘，带着些暖融融的恍惚感。

　　那张不存在的全家福也不再追着我不放了，哥哥掌心的温度倒是留在指间，像攥着一把钥匙，不至于让我在那些飘忽的记忆里晃得太远。

　　今天的课表也挺懂事的，就前两节难熬，后面都松快。

　　剩下三节都是无关紧要的副课，老师们也都大发慈悲地让我们自习写作业。

　　"你们作业写完没？我都不想写了。"

　　时准百无聊赖地转着篮球，在指尖上打着旋儿。

　　风颜兮从前排转过身来：

　　"不会有人作业还没写完吧？"

　　她得意地晃了晃早已完成的作业本，

　　"忘记告诉你们了，我昨天熬夜提前写了。"

　　"你玩阴的？"

　　我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像要擦出火星。

　　手已经半残。

　　"正写着。"

　　周怀止简短地应了一句。

　　风颜兮忽然问：

　　"你们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反正也不急着交。"

　　"行。"

　　我们几个倒是难得意见统一。

　　她掏出一支荧光笔放在桌中央一拨，笔杆滚了两圈，停下时正对着我。

　　"哦豁——"

　　风颜兮眉毛一挑，"第一个就是你。"

　　"选哪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我硬着头皮说，余光看见周怀止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

　　风颜兮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有了，你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跟他说——‘老师你今天领带真好看’。"

　　我愣住了：

　　"就这？"

　　"就这。"她笑得更欢了，"快去。"

　　"可还在上课啊"

　　我想摇头拒绝，总不能让我上课去，等下老班不得家庭教育我。

　　她竖起三根手指，用口型数了个倒计时，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还没来得及动，班主任自己推门进来了：

　　"课代表来发一下周末作业。"

　　我深吸一口气，想着早死都得死，冲上讲台：

　　"老师！"

　　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您今天领带特别好看！"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碎花连衣裙领口，缓缓抬起头：

　　"宋言同学，老师今天穿的是裙子。"

　　后面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随即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笑声一波接一波扑过来，我的脸一下就烫了，耳根都烧起来，结结巴巴说了句"我看走眼了"，然后一溜烟窜回座位，恨不得钻桌底去。

　　风颜兮笑得直拍桌子，周怀止也在旁边抖着肩，笑得没出声，但手机壳都从桌面上震掉了。

　　我趴在桌上，用胳膊把脸埋起来，觉得今天这人丢得够彻底了。

　　"哈哈哈宋言你干啥呢？"

　　几个男生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眼睛不好使也不用这么不好使吧！"

　　大家的调侃引来更多笑声。

　　风颜兮早就笑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好了，下一个！"

　　风颜兮拖着长音，故意用笔敲了敲桌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笔尖在桌面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周怀止面前。

　　“哈哈，终于轮到你了！”

　　我在旁边乐。

　　周怀止往后靠了靠，语气平平：

　　“真心话。”

　　风颜兮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问得很轻巧，也没往下追问，就是等着看他的反应。

　　“有。”

　　周怀止答得很干脆，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我和风颜兮对了个眼神，谁都没接话。

　　时准可没这默契，他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

　　“……谁啊？”

　　周怀止扫了他一眼，没理他。

　　时准又把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

　　我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天。

　　“啧，你们一个两个”

　　时准抓了把头发，一脸纠结，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人选。

　　风颜兮？他跟她连话都不怎么说。那还能是谁？

　　他顿了一下，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该不会是你吧？我不排斥的，就是建议别在教室里那啥”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没必要接这个话，干脆转回去看黑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而且我喜欢我哥。

　　风颜兮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单手托着腮，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就差没去抓把瓜子来嗑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怀止手里的笔本来还在指间转着，听到这话忽然停了一下。

　　“你要去看看医生了。”

　　时准认真地点头，像在给自己下诊断，“应该是吧。”

　　我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跟他拉开距离：

　　“时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周怀止喜欢我？他眼里除了他哥还能装得下谁啊，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没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