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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纸书妘绯 ...

  •   轩济传来了大监,说:“传朕的口谕,宫巷结冰湿滑,着少府在巷道铺撒沙土茅草,以免宫人摔伤。若有摔伤的宫人,好生修养照顾。至于凿冰的苦役,都要有棉衣棉鞋穿,再增碳火、热食驱寒。”

      大监领命,轩济又说:“还有刘侯的家眷,刘侯是父皇托孤的重臣,功在社稷,虽获罪,却不当受辱。着掖庭好生照拂刘侯家眷,不得欺辱凌虐。”

      大监应是,趋步退出,便去少府传轩济的口谕了。

      到了正午的时候,太阳升的正高,照耀在宫墙暗影里的积雪上,阴沉沉的影子褪去,映出冰寒的闪闪金芒。

      日光也落在轩济的书案上。被圈在宫里出不得宫的轩济忧心病重的妘妹妹,心绪烦乱,他想写一写字平心静气,于是铺纸研墨。

      轩济一会儿想病重的妘妹妹,一会儿又想奸狡的燕公主,写着写着,不防跑了神,纸上先写了一个“妘”,后面又写了一个“绯”。

      “绯”字收笔,轩济回了神,看清自己写了什么,停了笔。

      日光落在字的半边,上好的松烟墨映出阳光金灿灿的色泽,另一半没有落进日光里的半边字上,就显得清清冷冷,阴阴瑟瑟。

      “妘绯”二字,“妘”字落在阳光里,“绯”字隐在阴影中。

      轩济盯着这两个字,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的确,至今不知道妘妹妹的名字。

      他已到了十五岁,过了年,妘妹妹也到及笄取字的年纪了。

      后《后雍史·景帝本纪》有记:

      冬月,帝行永巷。时积雪经旬,冰结如砥,宫人执铲凿冰,多有冻伤。帝见之恻然,立诏少府曰:“宫巷滑险,非止乘舆之虞,实乃执役之艰。以茅草铺道,粗砂填隙,使行步得安。更增热汤炭火予值夜者,凡跌扑伤损者,悉给医药,休养勿役。” 诏下,掖庭感泣。

      初,大司马刘燔坐事没官,家眷百口入掖庭。有女涟者,旧养禁中。帝见其衣褐凿冰,手尽肿赤,冻慄不能立。帝遽解氅蔽之,曰:“何至此耶?”涟泣伏于冰,辞而不敢受。 帝顾谓左右:“刘公先帝托孤之臣,功在社稷。纵缘法获罪,岂容折辱遗孤? ”遂敕令:“凡旧臣家眷没入者,皆令更棉衣,予暖室,调轻役。敢有凌虐者,以忤旨论。 ”掖庭肃然,旧臣闻之,多叹帝之重旧谊。

      ……

      算着该到了午膳的时辰,燕绯就回了慈华宫。

      刘渲也进了宫。

      刘渲十三岁,与燕绯一样的年纪,胖墩墩的圆润可爱,笑起来嘴角有一对梨涡,她也爱笑,很叫人喜欢。

      燕绯与刘渲两个活泼的小姑娘凑在了一起,给慈华宫都添了许多娇俏生气。

      燕绯给刘太后进献的两个姣童,刘太后给他两个起了名字,一个叫鹤舞,一个叫雁清,爱不释手。

      一说燕公主回来了,刘渲与鹤舞雁清都起身迎她。燕绯快步进屋,先拉了刘渲手,又向鹤舞雁清一颔首,轻盈的步子就转到了刘太后跟前,见礼请了安,说:“娘娘,外面好冷呢,臣女不出去了。”

      刘太后招手叫燕绯来榻上坐,又叫宫人给她上热热的杏仁饮驱寒。燕绯说吃不下了,“陛下嫌我话多,拿吃的堵我嘴,可撑坏我了。”

      一说吃的刘渲就来了兴趣,也凑过去问,“燕姐姐,陛下宫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那副馋嘴的模样逗得刘太后笑,指着刘渲对燕绯说:“你看看她这个馋嘴的猴儿,怕是旁人给颗糖就能给骗了走。”

      “那感情好,”燕绯笑眯眯地接话道,“陛下宫里好吃的多,这就把渲妹妹送过去,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岂不好?”

      刘渲顿时脸红,又羞赧又气恼,作势要打燕绯,“燕姐姐好生没个羞臊,又拿我寻开心!”

      燕绯笑嘻嘻,惊呼着满屋子跑起来躲,躲着还笑,“娘娘您快管管这个疯丫头,哎呀呀,这就要动手,来日入主了锦华宫,没有,母仪天下的样子,可要如何是好?”

      刘太后只笑着看她两个小姑娘打闹,一点不帮着燕绯,指着燕绯笑道,“她是馋猴儿,你就是个皮猴儿,看看你这一张嘴,挨打也不冤。”

      燕绯不乐意,一面娇嗔,一面躲去姜御长身后,就围着姜御长转。刘渲身形没有燕绯灵巧,打了两下没打着。姜御长被她两个绕的头晕,一手拉了一个说:“两位小祖宗可消停些吧,用膳了。”

      燕绯与刘渲的打闹这才歇了。

      有鹤舞和雁清两个在,伺候刘太后这等事情用不着燕绯做。她与刘渲手挽着手跟在刘太后身后去隔间用膳,还与刘渲挤眉弄眼地窃窃私语,又把刘渲逗的捶她,叫刘太后直笑燕绯是个促狭鬼。

      燕绯在轩济那儿不是说话就是吃东西,嘴就没闲过,她是真不饿。

      刘渲就不一样了,这姑娘的胃口实在是好,大快朵颐。燕绯就给她夹菜,弄点儿这个添点儿那个,刘渲来者不拒,都装进了肚子里,令燕绯很有投喂的乐趣。

      刘太后就对姜御长说:“你看她两个丫头真真儿的投脾气,一个没心没肺,一个八面玲珑,也能处在一块去。”

      饭后燕绯与刘渲拥着刘太后围炉闲话,说起来过几日的十五祭月。燕绯追问刘渲给她讲是个什么热闹场景,刘渲惊讶,问:“燕姐姐来京两年多了,没有见过十五祭月?”

      燕绯摇头,她真没有。入京的第一年,除夕夜上她在未央殿冻了一夜,还被扫了一鞭子,元宵夜她是在养病养伤里过的。之后第二年,因着司隶校尉请“刘侯兼领丞相”,刘侯党与太后党正陷角逐,京里百官人人自危,祭祀办的潦草,燕绯忙着浑水摸鱼,她也没心思凑这个热闹。

      今年却不一样,刘太后下旨大办,少府、太常寺、京兆尹都十分尽心。

      “倒是可以一看,”刘太后说,“灯会不设宵禁,到时候你两个就跟在哀家身边,等宫里的祭祀宴席结束了,去民间玩一玩也可,元宵节昏时夜祠,至明而终,不设宵禁,你两个可以玩儿个尽兴。”

      燕绯眼睛亮了,谢了刘太后,又去与刘渲说起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鹤舞与雁清两个也去闹刘太后,说着也想见识京里灯会的繁华热闹。他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年,伺候着刘太后,一个捏肩,一个捶腿,刘太后对他两个的乖巧很是受用,答应道:“好好好,也带你们。”

      二人忙谢太后娘娘恩典,伺候的越发体贴用心了。

      冬日天寒,夜黑的早,刘太后没有多留她两个小姑娘,早早就就放她两个出了宫。

      牛车里刘渲挑开一隙车帘,寒风吹进来,燕绯打了个喷嚏,说:“冻死了,渲妹妹看什么呢?”

      刘渲收回了回望魏巍宫阙的目光,放下帘子合上车窗,却问燕绯,“燕姐姐,你说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燕绯看着刘渲,想了想,说道:“不好说,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样子的呢?”也是不能与刘渲说。

      刘渲幽幽地叹了口气,托腮说:“陛下英明神武,宽仁的声名远播,大约是个很好的人吧。”

      燕绯偏头眨眼问道:“妹妹既如此说,应当是满意这桩婚事了,还有什么顾虑呢?”

      “宫里的珍馐玉食虽甘脆肥醲,我却总记得小时候冬日里,与爹娘兄姐们围着炉子吃锅子时候最是乐趣融融。”刘渲说,“我虽馋嘴,也知道紫宸殿里的果子,怕是不好克化。就好比是才吃饱了热乎乎的饭食,又贪凉去吃冰镇的甜瓜,必定是要肚子痛的。”

      燕绯轻笑,“渲妹妹真有意思,三句话不离吃的。”

      车骑将军刘烁,是刘太后的堂兄。与刘侯不同,刘烁性行淑均,惯把“知足常乐”挂在嘴边,教导子女也以“惜福敬命”为要。刘渲是刘烁的小女儿,是全家的掌上明珠,自幼疼宠甚。刘渲虽被宠的心宽体胖、心无城府,却并不是个憨的。堂姐刘涟被养在宫里这么多年,刘家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刘渲也知道。却没想到墙倒众人推,刘侯倒的这般快,刘渲没想到刘涟姐姐竟会沦落到掖庭罪奴,更没想到这么快自己会被太后娘娘征召入宫。

      太后与陛下的明争暗斗刘渲不是不知道,日后陛下败了她守寡,太后败了她更要被清算,刘渲一点都不想被卷进这一滩混水里。她想,自个儿这个贪吃蠢笨的胖姑娘,应当入不得太后娘娘法眼。却不想,刘太后夸她“本性赤诚”,竟就青睐她这股没什么心眼的脾气。刘渲也知道她爹娘着急上火,暗暗为她相看人家了。可谁家敢与太后娘娘抢人?前两日她偷听爹娘说话,说连苏家都不愿与她结亲,刘渲觉得,她大约是逃不过要入宫的命了。爹娘说着叫她别多想,说一定不会叫她进那吃人的地方,但刘渲也不忍爹娘为为难,笑着又去安慰她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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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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