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明君计划》万舞洋洋

133、第 133 章 燕绯说

　　燕绯说：“淮南诸国也算是危难时伸了援手，既已迁了出去，再撤回总归失了信义。信为商贾本，就说沈少阁主敬谢陛下好意。”

　　付九应了个是，又听燕绯交代：“这下码内阁在诸国都铺开了，叫沈圆组建望风使的动作快些。”

　　——付九就说，他们少主嘴上说的一套一套冠冕堂皇，心底想的必定是另外一套阴谋诡计。

　　郑檀也报，说轩济去信了松原，问询妘少主近况，请少主返京。

　　“不管他，”燕绯说，“请曾先生替松原写一份贺表，公事公办。”

　　郑檀说：“明白。”

　　宁希514年，二月二十一，觉补够了的公主燕绯出府，叫人挑了六个大箱子，入朝觐见。

　　哐哐哐六个大箱子落地，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帝都百官的黑料罪证。

　　叫满朝文武的脸青了一半。

　　“陛下，”燕绯恭恭敬敬地福身说，“知秋署虽然解散了，这一年里查出来的东西却不少。臣女自知从前犯了许多过错，故将知秋署案籍卷宗献于陛下，将功补过，请陛下念在臣女年纪小不懂事的份儿上，宽宥臣女的罪责。”

　　高台上的轩济眼皮又跳了跳，觉得小公主她还真是小公主，想一出搞一出。

　　“陛下不可！”有老臣冒着冷汗出列劝道，“知秋署严刑逼供、罗织罪名，不少人屈打成招，怎可信燕公主之辞？”

　　他话落，又有三三两两的人出来，都说知秋署以脱奴籍为赏，重金诱家奴告主，故多诬告，又有许多捕风捉影之事，不可信之。

　　“大人，”燕绯笑嘻嘻道，“究竟是罗织罪名、诱奴诬告，还是确有其罪，再命廷尉寺审一遍，不就知道了吗？对了陛下，”燕绯又拿出了本账册，奉上了道，“此乃臣女入京三年来，诸位大人向臣女输送的礼金，所求何官、所办何事，臣女都记下来了。都是臣女亲自过了手的，绝对没有诬告。”

　　燕绯话落，险险吓跪了半朝文武。

　　扼控宫禁、监查百官的知秋署，替刘太后批阅奏疏的燕公主，谁不想与她“打好交道”？

　　厚厚的一本账册就这么递到了轩济案前，小皇帝沉默了一下，再一次感到低估了燕绯的能耐。只看这一本账册的厚度，就知道她能把刚补满的百官席位再干进都司官狱里一半。

　　轩济拿起了账册，百官屏息。

　　轩济看了眼燕绯，小公主背着手，微微偏头看他，亮晶晶的圆眼睛眨了两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逮着皇帝都敢咬两口，小公主哪儿是个能吃亏的性子？谁参她，她就掀谁的桌。满朝文武都参她，她就掀了听政大殿。

　　轩济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纵容。

　　轩济放下了账册，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从案上那本厚重的账册，缓缓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指尖在青色的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敲得不少人心头一颤。

　　片刻，轩济开口，平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这六口箱子，还有这本册子，里面是什么，朕清楚，诸卿，更清楚。自朕幼龄即位，外戚专权，党争倾轧，许多事非朕所愿，亦非诸卿所能独善其身。这些案卷账册中多少是罗织构陷，多少是确有其事，多少是情有可原，多少是罪无可赦，诸位心中当有数。”

　　他顿了一顿，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臣子们，又道：“然朕既亲政，不愿效前朝之苛酷，更不忍见株连之旧事。今乱党伏诛，逆乱已平，当有新朝气象。朕不欲以旧事定罪诸卿，便在殿外架起火堆，将这些案卷账册，都烧了吧。”

　　轩济说罢，不少朝臣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然不待众人松一口气，轩济肃声又道：“今日之前，诸卿或有迫于权势之举，或有言行差池之处，朕既往不咎。但自今日起，再有结党营私、知法犯法之辈，朕必严惩不贷。朕的朝中，当是清廉为公、忠君体国之臣，望诸公勤以此勉。”

　　“陛下圣明！”轩济话落，燕绯当即敛衽下拜，清脆朗声道，“不究既往罪愆，以示百川之容；焚卷以昭新政，乃彰乾坤之信。陛下有日月之明，江河之量，当垂范万世，此乃臣工之幸、社稷之福。”

　　众朝臣随着燕绯纷纷向轩济叩拜，都说“陛下英明”。轩济的目光落在燕绯身上，知道刘太后为什么那般喜欢信任她了——

　　看起来与靠谱不搭边的小公主，大事儿上是真靠谱。

　　燕绯功成身退，轩济又与朝臣说起来廷尉寺滥刑的弊政，议起废严刑峻法与大赦天下的事情来。
　　燕绯从听政大殿出来，回到公主府，看了小元宵一回。小家伙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被养的白白胖胖的。

　　逗了一会儿小元宵，燕绯叫乳娘抱上了他出门：“养在咱们府上也不是事儿，走吧，给他寻一户好人家去。”

　　燕绯带着元宵，去了韩平章的住处。

　　韩平章与郭实几个曾在青石书院里崭露头角过的学子，被轩济点名授了官。但年轻人囊中羞涩，置办不起房产，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兑分子租了个二进的院子，也方便。

　　燕公主到，韩平章忙从官署赶回。

　　青石书院被查抄的时候，燕绯出面对青石书院伸过援手，韩平章也听说了是燕公主冒险向刘太后求情，才将问白先生从“凌迟”改做了车裂之刑。

　　“韩大人不必忙，”燕绯说道，“我来给大人送个孩子，大人接了我就走，不耽误工夫。”

　　韩平章愣了下，问：“什么孩子？”他注意到了燕绯身后的乳娘，抱这个看起来将将满月的婴孩。

　　“就是他。”燕绯道，“鲁元宵。”

　　韩平章闻言惊诧，不由快步上前，仔细去看乳娘怀里熟睡的婴儿。

　　“他是……”韩平章瞪大的眼睛，看向燕绯，“这是修齐的孩子？”

　　燕绯轻轻点了下头。

　　韩平章小心翼翼地从乳娘手里接了婴儿。

　　从前在育婴堂的时候，大孩子照顾小孩子是常事，韩平章与鲁修齐都很会抱孩子、哄孩子。

　　小小的婴儿抱在怀里，韩平章很快就重新适应了，轻摇慢晃起来，小家伙睡得很熟，梦里还在吧唧着粉嘟嘟的小嘴。

　　这是鲁修齐的孩子，那孩子的生母……韩平章不敢问，只对燕绯道：“谢公主，臣定会将好生养大。”

　　“我自是信韩大人的。”燕绯轻笑说道，“这孩子现下的是乳名，还得有劳大人再给这孩子定一个名字。”

　　韩平章瞬间就懂了燕绯的意思，说：“这是自然，这孩子便随我姓韩，我必视他如亲子，公主放心。”

　　鲁修齐与韩平章，燕绯育婴堂最早收留的两个孩子，是朱夫子废了最多心血的两个孩子。

　　“韩大人是明白人，”燕绯说道，“既如此，就不多打扰大人了。”她说罢又叫红秋拿过来一匣金饼，道，“大人没有成婚，养孩子不容易，我知大人初踏仕途俸禄微薄，这些金饼请大人收下。”

　　韩平章不收，他说：“我们都是育婴堂里出来的孤儿，大家凑一凑，养个孩子还是可以的，不敢叫公主破费。”

　　“我还没有说完。”燕绯看着他笑，说，“这些金饼，就是叫大人再寻一处住处，毕竟婴儿吵闹，扰了同僚不好。几位大人都是得陛下看重、官职在身的，来日前途无量。公务繁忙，还是要有自己的居处才好。”

　　燕绯将“同僚”二字咬的很重，是在告诫韩平章，既入朝为官，他与郭实等人，便是同僚，而非同窗了。

　　韩平章怔住。

　　燕绯继续说下去，道：“苏相临终前笑问白先生，说他的‘同卷、同考、同判’，为天下寒门学子争出头之地，不过是将门阀之患，变作学阀之患，不知韩大人如何评苏相临终所言？问白先生尸骨未寒，陛下对诸位大人寄予厚望，还请大人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慎思之。告辞。”

　　燕绯离去，留韩平章怀抱着婴儿，沉默无言。

　　没过几日，韩平章寻到了一户老夫妻人家，租了老夫妻一间屋，从与郭实等人合租的二进院子里搬了出去。月租不多，老夫妻也能搭手照顾孩子一二，一举两得。

　　二十年后，韩平章官至太常寺卿，只差一步便可位列三公。但就在他的官途如日中天的时候，韩平章辞官隐退，执教青石书院，成为了青石书院第三位山长，虽桃李天下，却从不以座师自尊，为大雍培养无数才德兼备的肱骨之臣。

　　又二十年，韩平章告老。上赠爵侯，赐田产于琬县。长子韩元鲁扶韩平章归琬县养老，遂定居琬县。琬县韩家耕读传家，出过许多有才学之士。后来家道中落，许多代没有再出读书的好苗子，但守着田产，也自成一村，叫作“韩家沟”。

　　直到五百年后，朝廷南渡，一部分族人守着田产在犬狄铁蹄下苟且求生，另有一部分族人南渡逃难。又出了一个年轻人，叫做韩辑，追随着后来的元武女帝林妍戎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