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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嫁衣女鬼 丫鬟替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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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红嫁衣的女鬼抹了一把眼泪说起了生前事。
她生前是一位富家小姐,生于光绪十三年,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幼时,家中为她订了一门娃娃亲,当时两府门第相当,两人年龄合适,甚是般配。
可好景不长,她订亲后没过几年,父亲重病去世,家道一落千丈,而与她订亲的男方家主却飞黄腾达成了京官,举家搬去了京城。
本以为两人亲事就此作罢,不料等到她及笄时,男方竟派人传来信件,说仍愿履行当初的承诺。
她满心欢喜——欢喜男方信守承诺,欢喜男方给足了她家面子,派遣马车不远千里来迎娶她。
光绪二十九年,五月,十六岁的她身穿喜服,坐上了马车,带着仅剩下的贴身丫鬟和乳母周氏,前往京城。
这个贴身丫鬟是周氏的女儿,从小伴她一起长大,她早已当丫鬟是姐妹,打算到京城站稳脚跟后,为其谋一门好亲事。
迎亲队伍一路向北,某日行至中途,她突然觉得腹痛如绞,好似吃坏了肚子。
于是,她对贴身丫鬟道:“巧儿,我…我肚子痛……”
丫鬟立刻叫停了马车,凑上前轻声建议:“小姐,我扶您找个隐蔽处如厕吧?”
她看了看马车外的荒山野岭,有些为难。
丫鬟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劝道:“小姐,离下一个镇子还有好一段路,此处如厕虽有不便,但总比忍着强,万一憋坏了身子或弄脏了嫁衣那就不好了。”
她觉得这话有道理,便起身想下马车,不料丫鬟取出红盖头,说道:“小姐,姑爷家派来的车夫随从都是外男,您还是遮着点好。”
“嗯。”她任由丫鬟盖上红盖头,觉得对方心思周道。
不但如此,丫鬟还贴心地叫上乳母陪同。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山道的另一头走去。大约走了半柱香的工夫,三人到了一处僻静地。
她揭下盖头,发现脚下杂草丛生,一侧靠山,另一侧是悬崖,不由得心中有些害怕。
丫鬟却笑着劝她宽心:“小姐放心,这里只有一个通道,我已让我娘守在道口,不会有人过来的。”说着又指着前方,“去那边吧!地面平整还有茅草遮掩。”
她听从建议走了过去,丫鬟上前帮她宽衣,哪知对方的手伸到腰间不是为她解扣,却是用力的推了她一把。而三尺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身子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去,惊恐地看向陪着她多年的丫鬟,只见对方唇角上扬,满脸得意:“小姐您宽心去吧,我会替您好好伺候姑爷的。”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向下坠去,耳边气流声丝丝作响,越往下速度越快,最终伴着一声轰响,她重重地跌落到了崖底。
死之前,她全身无法动弹,却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她的脑后流出。凭着对人世间最后一丝留恋,她费力撑起眼皮,透过参天古木的缝隙望向天空,灰蒙蒙的,支离破碎,如同她即将消失的生命。
四周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眼底那抹灰色终究渐渐没入了黑暗,她死了。
嫁衣女鬼说到此处,江汐爻指着按摩女,打断道:“你说的那个贴身丫鬟就是她吧?”
“对!”女鬼刀子般的眼神扫了过去,“这贱人处心积虑代替我嫁入京城。”
按摩女往后缩了缩,辩解:“我现在不是已经将命赔给你了吗?”
这不顶嘴还好,她一开口女鬼气得浑身发抖:“那你上辈子替我过的好日子,该如何赔我?”
“这…”按摩女自知理亏,无言以对。
江汐爻转向按摩女:“你说说,你是如何代替你家小姐嫁过去的?”
按摩女吱唔了半天,终于道出了实情。
原来,她虽为丫鬟,但从小心比天高,觉得自家小姐处处不如她,只不过投了个好胎。后来得知小姐要嫁入京城,心生妒忌,便起了李代桃僵的心思。
去京城的一路上,以新娘不能露面为由,不让迎亲的奴仆看到小姐长相,行至险峻山道时,又提前在茶中下药,等药效发作伙同她娘周氏将小姐引至悬崖边,推下悬崖。
然后,她换上周氏包袱中早已备好的一模一样的嫁衣,盖上红盖头由周氏扶着回到马车边,再与众人说身边小丫鬟失足跌下了悬崖。
来迎亲的人都是男方家的,对他们府中的情况并不了解,何况掉下去的又是个小丫鬟,无人在意,于是继续上路赶往京城。
到了京城,她以小姐的身份顺利嫁进了男方府中,成了少奶奶,夫君是谦谦君子,待她极好。后来她生下两儿一女,最终儿孙满堂,那一辈子享尽了荣华富贵。
江汐爻听后皱眉:“你又不是大家闺秀,男方难道没有怀疑吗?”
“没…没有,我自幼和小姐生活在一起,她的言行举止,脾性喜好我一清二楚,我就…扮成她……”
“那她娘家后来就没人来看过你?”
“这…这个……”对于这个问题,按摩女答不上来。
见她这样,嫁衣女鬼像疯了般又想上前厮打按摩女。
江汐爻明白了,按摩女前世做了少奶奶,成了当家主母,打发几个娘家人还不容易,哪怕有心弄死也和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时,碧落出声阻止了嫁衣女鬼,指着另一个纱衣女子问道:“这个梅妖是怎么回事?”
女鬼气得胸膛起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说起纱衣女子的事。
她坠落的地方,恰好有一颗百年梅树,本来草木成精,集天地灵气至少要千年才能化成人形,入世行走。可那梅树吸收了她渗入泥土的血,区区百年就幻出人形。
“所以,你成就了她,她来帮你报仇?”碧落问道。
“是的,梅娘是妖,能帮我报仇。”
碧落丹凤眼尾微微上扬:“如今你仇也报了,还来闹什么?”
“我想打得她魂飞魄散,让她永远无法再入轮回。”
“就凭你俩?”碧落的眼中满是讥讽,冷嗤一声,“是你的福报终究是你的,哪怕你死了,上一世没享用的福报,等你重新投胎后,上苍会替你继上,但如今你伙同梅妖犯下杀生之罪,去了地府等着你的,是下地狱。”
碧落又瞥了按摩女一眼:“而她,偷去的福气,需要后世几辈子来偿还,不信你大可问问她,这辈子她活过得怎么样。”
“即便这样,我也不甘心!”嫁衣女鬼目眦欲裂,又俯下身子拜倒在地,“大人,您若能帮我让她魂飞魄散,我做什么都愿意。”
“若我说,我要吞了你的魂魄呢?”
嫁衣女鬼身子晃了晃,随即语气决绝回复道:“好,我愿意!”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
话音落下,碧落默默盯了女鬼片刻,松开抱臂的双手同时伸向两个鬼魂。昏暗的路灯下,他的手白晰、修长、骨节分明,可此时落在江汐爻眼里,却和地府伸出的鬼爪一般。
按摩女吓得连连后退,惊恐摇头,口中喃喃“不要…”,而嫁衣女鬼脸上却露出一副大仇终将得报的释然。
眨眼的工夫,两个鬼魂便到了碧落手中,一左一右,彼此对视。
一边看着的江汐爻心有不忍,上前几步刚想开口劝,却听碧落道:“少管闲事!”
墨色的夜幕里,江汐爻默默转过身背对碧落,虽多次目睹他吃鬼,可这次她不想看。很快,身后传来按摩女凄惨的尖叫声,另一位却是安安静静。
剩下的梅妖仍伏在地上,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等了好半天,终于等来一句冷飕飕的话:“滚回山里去,再出来造次,休怪我无情!”
“是,是…小妖明白…”梅妖连连嗑头。
看着梅妖落荒而逃的背影,江汐爻问:“你这回怎么不要她的妖丹了?”
“以人血滋养百年速成的妖丹,不纯。”
“嚯!我说呢,你怎么这么慈悲放她走。”
江汐爻刚说完,便被冷风吹得鼻头一凉,打了个喷嚏。碧落见状,赶紧拉她回了铺子。
进铺子后,江汐爻没急着上楼,而坐到柜台里侧头问碧落:“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刚才说那女鬼杀了按摩女会下地狱,那上辈子按摩女不也杀了她吗?为什么按摩女还能重新投胎做人呢?”
碧落倒了一杯水放到江汐爻面前,“情况不一样,上辈子他们都是人,属于人杀人,而现在是一人一鬼,属于鬼借妖力杀人。”
“有什么区别吗?”江汐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适宜。
“自然有区别,人世间的因果报应极其复杂,往往会牵扯出几世。上辈子丫鬟杀了小姐成了官夫人,后半生或许是为消除罪孽,做了许多扶危济困的好事,积了一定的福报。”
“啊!这样也行?”
“嗯,而那女鬼借妖力杀人的性质就不同了,这属于扰乱轮回,地府必然会管,否则鬼与妖联手屠戮人间,岂不天下大乱?”
“哦…”江汐爻若有所思点点头,眸光一转,“我还有一个问题。
碧落蹙起眉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最后一个。”江汐爻也不管碧落答不答应,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那按摩女死后能想起上辈子的事呢?她投胎前不是喝了孟婆汤吗?”
“人死后,神元归一,过往的生生世世都会忆起。”碧落的视线落到江汐爻脸上。
“那我死了,也能想起上辈子的事吗?”
碧落一愣,他探过江汐爻前世,一片虚无,这女人没有前世。嘴上却道:“你不是死过一回吗?可想起什么?”
江汐爻知道,碧落说的是上回西青村她灵魂出窍的事,撇嘴道:“那不叫死吧?顶多叫暂时性丢了魂魄……”
话没说完,她突然想起圣诞节那晚的恶梦,在梦里她被利箭穿心,死状可怖。
等等!难道那就是她的前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