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野百合》清水澄

1、起点 一切是

　　一切是如何起始的，我尚且记得清晰。春天的第一场雨渐歇，空气中飘散着雾气，沾上皮肤，稍稍发痒。
　　回南天要防潮防霉，还要小心摔跤，老约翰过去总是这么说。我还记得我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踮着脚，小心地在屋子里挪。他见状笑得格外大声。
　　而两个月前，他离世了。我的养父，纽拉镇上最好的剑士，一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老头停止了心跳。春天赋予一切生机，却独独将他的夺了去。
　　珍妮婶婶她们和镇上的人都说，他是去了另一个地方或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我却明白都是安慰我的托词，或者说死亡哪里分得出喜与悲呢？
　　其实，我并不难过于他的离开，反而感激能在他生命中占据最美好的时光之一（不必质疑，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于我而言，他是父亲、是老师、是老大，是这个世界里我的领航员。
　　我不常常想起他，只是花更多时间蜗居在了他留给我的一间小小的书店里，在书中追寻他的足迹，擦拭他留下的长剑与盔甲。
　　今天也是如此，进来前我看过表，大约差三十分钟到一点，足够将老头的书桌，也就是这家书店最后一个未曾理过的地方整理干净了。
　　就在门口左侧的书桌上摆满了手写笔记，上面不是记录着老约翰六十三年生命中的冒险故事，就是隐居后我的成长记录。触摸着娟秀工整的字迹，老约翰宛如就在眼前。就像我们还在玩那个游戏一样，他给我线索，我去找他，只要我假装哭嚎，他就会急吼吼地跳出来。
　　所有手稿中，只有两件东西格格不入，压在桌面玻璃下的一个地图和一张纸，破损、老旧、满是折痕又被精心压平。纸上写着王都、清泉镇和兰措，而地图上画着两个红圈。
　　我知道其中一个是王都、一个是清泉镇。
　　这地图比我还老。当我的记忆出现之日起，便开始对照着地图听老约翰的传奇人生了，有时就我一个人，有事村里的乔治会一起，不过他并不太相信。
　　其中老约翰最常讲的就是在清泉镇成长交到挚友与王都打败一众天才成为天骄的故事。我常畅想那些故事发生在眼前，并屡次请求带我去清泉镇看看，毕竟算是老约翰的故土嘛。
　　“算不上故乡，要你想去，等你长大。”老约翰笑着于我拉钩，但我觉得他可能有些伤心。
　　差十分钟到一点。
　　我开始擦拭盔甲，这是老约翰送我的十七岁生日礼物。那是他为数不多出远门的行程，我还能清晰的记得，他是如何冒着大雨将被雨淋湿的古朴木盒抱进大门的，为此不惜丢了伞，咳嗽了一个礼拜。
　　“小鸟要成为剑士必定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我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更不会阻止你的热血与勇敢，但我希望你安全。”他当时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温柔，看着一个收养的孩子，宛如看着希望，宛如久居寒夜之人看着火种。
　　“秘银的铠甲，这可是好东西，要不是熟人我还真搞不到这好东西。”说着，又是一派嬉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