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闯》夭苕

2、第 2 章 哇

　　莫荷欣赏着自己描红涂金的美甲，一言一语把她的去留商量好塞进纪拥然的世界。

　　昏昏沉沉提了行李箱上车，她痛斥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却只是抿着唇偷偷打量旁边的纪拥然。

　　她脸色很平常，看着不像生气的样但也没笑，可最是这样愈发让沈灿有些害怕。

　　纪拥然手下把着方向盘，不经意看见在副驾驶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撕倒刺，神情恢恹的沈灿。

　　纪拥然想，沈灿这样的人看着是步入社会的大人，可本质上她还是小孩，没有自我，只是在这个社会麻木的被世间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

　　纪拥然无端生出一种母性，只觉怪让人心疼的。

　　她看向前方，趁着红灯的间隙，摸上她的脑袋。沈灿被吓一跳僵住身体不敢动，见她只是揉了揉，斜着眼光偷瞅她的神情，心理预测着在下一步会干什么。

　　纪拥然纤细微凉的手指插在蓬松柔软带着温暖的发间，忍不住像逗宠似的搓了两下，指腹摩挲。

　　沈灿她是短发，发质细软似无害的幼兽垂在颈间，此刻温驯的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晃出绵绵轻雨漾着细密涟漪。

　　“纪拥然。”沈灿有些受不了她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指腹的微凉丝丝缕缕传来，让她感觉极其没有安全感。

　　纪拥然挑了眉说话的口气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飘散在风中：“怎么不叫姐姐了？沈妹妹。”

　　这口气倒让人觉得真的像在逗宠物，宛若在大街上逛着逛着看见别人手中牵了一条心仪的狗狗，那毛茸茸的毛发让自己心痒难耐，可只是轻轻嘬嘬嘬几声，明明狗狗也在偷偷注意着，若因为声量太小没得到回应也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走掉。

　　就像一颗雨珠混杂在纷乱的雨里，平平无奇。

　　或许有一天当她想养狗时，会忽然想起那天遇见的漂亮狗狗，心血来潮说自己想挑这样的养。

　　沈灿咬唇，抓住她的腕子阻止她继续在自己头上作乱，因为他的话觉得尴尬，头偏过去微微抵在玻璃上，从倒影中偷瞄着她的轮廓：“你…你又不是我姐。”

　　她啧一声，修长细削的指捏捏她的耳尖，说：“行吧，该放开我了，单手开车容易出车祸。妹妹~”

　　好吧，身为大姐姐她要体谅小妹妹的别扭。

　　沈灿垂着眼睫。

　　攥住她腕骨的手松了松，指悄然轻擦过她微凉的皮肤，纪拥然牵过她一只手，在她惊疑不定呼吸急促之时，稀松平常的说：“别撕倒刺了，到家半只手皮被撕完了，还得带你去医院植皮。”

　　她的夸大性幽默让沈灿沉默，又不住的有些脸红。

　　沈灿：“……”

　　她抬眼看向驾驶位的女人，她把着方向盘，眼睫浓密似鸦羽，一簇簇积压在一起。黑长直的柔顺头发垂在后首，下垂眉上扬眼的视觉冲击力很强。沈灿不敢再望，咬唇垂首，相扣的指尖丝丝缕缕传来空气间的湿凉，与皮肤相触的暖意。

　　沈灿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怎么说，可按照从小到大的经验来说，卖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姐姐，我没有，不会这么严重的。”沈灿侧首空着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后，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从后散开似想遮掩她脸上羞赧的神色。

　　纪拥然一时一顿，一脚刹车吓沈灿一跳，相扣的手被紧紧抓握住，她没什么温度的手染上一层薄温。

　　后面不耐烦的鸣笛声响起，她才似恍然惊醒继续开车。

　　“我要不信你怎么办？”纪拥然笑着，眼尾上扬的狐狸眼中盛满促狭。

　　沈灿装不下去乖乖妹妹的身份，有些恼羞成怒，很怂的报复用自己留了些指甲的手指掐她手背，未了又会鼓鼓的懊恼自己孩子气的作法，担心自己戳疼了她。

　　纪拥然瞧她矛盾纠结的神色，笑得更加开心，没松手的意思倒抓得更紧，沈灿像只刚断奶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幼兽，自认为很凶对靠近的生物猛猛龇牙。

　　纪拥然觉得真可爱，时不时恶劣的凑近一下听小狗嗷嗷叫唤。

　　沈灿咬唇：“放开。”

　　纪拥然一脸无辜：“我这是为你好，你凶我。”

　　死装，烦，好讨厌。沈灿想。

　　沈灿说：“单手开车容易出车祸。”

　　话毕她凶凶瞪登了纪拥然一眼，添了一句。

　　“你说的。”

　　纪拥然听见这话一瘪嘴，挑了挑清头，悻悻的放开她的手，沈灿“唰”一下收手，生怕慢了又多一场放手拉据战。

　　“行，再犯会被我暂时保管哦。”她勾着唇微笑着，好正以暇看着她。

　　觉得生活中多出这样一只可爱的小狗还挺不错的，或许这是她那个“仁慈”的后妈第一次做好事儿。

　　沈灿被盯的略微心虚，把交叠在一起的手插进衣兜里，傲娇的哼了一声。

　　她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她管吗！

　　纪拥然的房子前几天刚收拾出来住人，一走进就闻得到那种空寂无人落寞的灰尘味。

　　见她皱着眉，纪拥然伸着脑袋回处看一时摸不着头脑，像只毛茸茸的狐狸四肢趴伏在地上，努力在地上嗅来嗅去。

　　沈灿一时笑起来，觉得自己想得可真荒唐。

　　纪拥然：“…”

　　她这房子这么奇怪吗？不至于吧。

　　“别笑啦。”纪拥然瘪嘴傲娇，又顺手把沈灿的行李箱拎去次卧帮她收拾卧室，一边走她一边四处打望，致力于找出房子里让沈灿笑的点。

　　跟在她身的沈灿看她的模样，忍不住幻视狐狸拖把似的趴在地上四肢倒腾拼命嗅闻。

　　还蛮可爱的啊！

　　没观察到奇样，纪拥然终是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我这房子不住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保洁没打扫干净？”

　　把四件套拿出来铺床，纪拥然一问，沈灿她没过脑子顺嘴就说出来：“看你挺可爱的。”

　　纪拥然“啊”了一声，有些惊诧看她一心铺床的专注样，便也只当玩笑。

　　用手揉了揉两颊才发现自己有些烫，一时之间猝不及防，慌乱不已。

　　黑沉的天外一声啼鸣，碎了漫天沉寂，惊起夜幕之下兵荒马乱。

　　雨丝飘下来，银丝一条泛出冷冽的光，斜斜的飘着弱柳扶风之姿，落于地却发出咚的一声。霹雳啪啦呼啸而过，抓不住的是风，数不清的是雨。

　　她们一时无言，相看窗外，单元栋外高大繁茂的栾树，枝条摇曳，肥厚黑绿的叶片交叠着拍打着。

　　纪拥然两步跨过去，一把拉上了飘窗的窗帘，抱住双肩抖一抖：“好冷，晚上要盖好被子哦，别着凉了。”她回头又问，“对了，妹你怕打雷吗？”

　　沈灿有些发蒙，雷？为什么要怕。

　　她下一刻好似懂了纪拥然的意思，反问道：“难不成你怕雷？”

　　纪拥然浑身一怔，不知为何沈灿觉得她似乎把身形挺得更直了一些。

　　在那一刻她直接幻视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父母尚未离婚家庭幸福美满，小小的沈灿宝宝做贼似的咕蛹到妈妈旁边，妈妈看她扭捏的样子问：“想干什么就直说。”

　　灿灿宝宝有些心虚，小声嘟嚷：“妈妈，你觉得糖是什么味道啊！爸爸带回来的巧克力又是什么味道啊。”

　　她不敢抬头直视母亲，扭来扭去妄图撒娇，妈妈揪着她的后脖领子把她掰正，强迫两人对视：“你想吃糖、巧克力，对吗？”

　　灿灿宝宝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没有。我只是好奇什么味道。”

　　妈妈平静直视她说：“不准撒谎，你就是想吃，借口不会掩真相。”

　　她听到沈拥然说：“没有啊！我就关心一下你，小朋友怕雷雨天，那不是很正常的嘛！”

　　沈灿一下笑出声，点头应和她的话：“对，关心下我而已。谢谢姐姐关心，怕雷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睡吗。”

　　纪拥然身子僵硬一刹，听见她调侃似的话一时不敢应，也不敢回头对上她眼睛。

　　在自己的家中落荒而逃，纪拥然滚进主卧的被子里只觉没脸见人，仰天长啸。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她恹恹掀开眼皮，入目一条消息配上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发展尾微卷挑染的头发垂在颈侧，齐刘海有些长，略微挡眼。狭长上挑的眼型，瞳中是兽类侵略的审视，眼下淡淡青黑中靠近眼头一颗小痣，艳红的唇色又带着极强反差感，像居高临下阴湿变态的S施暴者。

　　一条紧身皮衣短裙，红色高跟鞋被拎在手中，嘴角勾着恶劣轻挑的笑。

　　神经病：喵喵喵！主人，这黑沉的漫漫雨夜中需不需要小猫咪隔您彻夜长聊。

　　纪拥然翻个眼回她。

　　1TB：滚，我妹在我家借住，你一神经病来了会吓到她。

　　对面的人发了个嘟嘟逼人的猫咪表情包。

　　神经病：哪位妹妹呀，我怎么没听你还有个妹妹，得在前面加个情才符合身份吧。

　　纪拥然想打出亲妹妹，却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敲敲打打才艰难发送。

　　1TB：我继母大女儿，挺漂亮的，乖乖的，扎花的手艺也好。

　　神经病真的开始发神经，发来一长串语音，直接激情开唱。

　　神经病：轻轻推开你的房门~~看看那……

　　1TB:梨沉，能不能滚？

　　梨沉老实了，神经病：反正我要住你那！喵喵喵，本猫猫大王被坏女人赶出来了。

　　1TB：住酒店。

　　神经病：喵喵，住酒店的话，我会半夜赶回她窗前蹲着的，本猫猫在要等人类亲自道歉。

　　1iB：去掉酒店这个前题，你就是住在喜马拉雅，半夜也得订飞机回去乱嚎。

　　顺手把梨沉备注改为死喵后，她就再也不回梨沉发来的消息了。

　　梨沉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两个人人生轨迹几平分毫不差，上个月你出车祸下个月我出，上个月你出柜下个月我也出柜了。

　　唯一不同的是梨沉老婆从小预定，后来改了国籍登记结婚，是真有结婚证的伴侣。

　　嫉妒使人面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