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9 ...
-
· It almost touches the strings ·
里面倾泻着 生灵的情绪,在吉他的银色铁弦里,在我的眼波流转时。
“极具艺术天赋的大成者们通常不会有一个多么幸福的晚年,基于他们对自己的道德标准,对理想世界的道德标准过高,与现行规则完全矛盾却与制定规则的幕后者们公开呼吁的口号相同,导致很多复杂的责任与压力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段话,出现在我大一的鉴赏课上,我后来原封不动地将它们送给后来的学生,老师说,不要一蹴而就直接成为道德高尚的艺术家,先满足世俗的标准,后面的作品才叫终于形成的个人风格,俗称转型。
我那时候并不明白她说这些的根本意义,只是如听一席话,懵懵懂懂地想,期末考试还考这些,不考的话,不是浪费时间吗,我的GPA怎么办,老师从不解释,她的风格一直如此。
出国读研需要准备作品集,我想拿奖,参加比赛,做个人化的东西,被导师一眼相中,想起老师说的这些,我认为她会对此也有非常高明的见解,写的推荐信或许也比别人技高一筹。
我敲开她办公室的门,她在发呆,沉浸地发呆,对于我充耳不闻,对于声音却敏感,这才转过身。
背景音是坂本龙一的大热曲,我只听过钢琴版本,这一版有很多乐器合奏,主要是管弦乐。
我向她说明来意。
大学最不同的一点在于,教授大概率都有好为人师的原因才选择这份职业,虽然也的确轻松,稳定,受人尊重,但即使出于爱跟人吹牛的目的,也很乐意跟有问题的小孩说道两句。
她问我,你听见了什么。
我说这是音乐,一首歌,说了它的歌名,这可是最受主流欢迎的审美,是个人都会说好听。
她让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开始写日记
·2019.10月晴
先生,您遇到了鲁迅,我也遇到了藤野,那么属于我的,鲁迅那样的学生,会何时出现在我面前,您说还能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吗?
我时常惶恐不安对于人的恶行对于我属于这个群体对于…
生命的喜怒哀乐只能用最模糊宽泛的旋律流淌在我们的灵魂里,我对于自己最起码还有机会触觉一点微弱的,它们的喜怒哀乐而欣喜若狂…感谢上天怜悯,没有完全剥夺我的赎罪之心,没有让我的余生都在无法挽回的沉重痛苦中度过,否则我一定早就就此死去。
我的意识里有一片温婉的蓝河,我知道您相信,或许此生都只有您…
祈求您好好生活下去。·
我的理想院校挂在了面试环节,只能考研,或者出来做教培,当然,老师没有为我撰写推荐。
[你有极强的,经过系统性训练的专业能力,你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演奏家,但是我们无法录取你。]
我开始钻研这段话的含义,失败总得找个理由,毕竟大大小小的证书,甚至有国家级,还不足以证明我的优秀吗?
这四年来,她在课上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语,流淌着压抑到几近崩溃的情绪,在后来的课上,在后来的谈吐中,愈演愈烈。
我灵光一现,发了疯似地狂奔向教师办公楼,第一次不顾身为未来的艺术家,一个天之骄子的形象。
我再一次推开门。
有光洒进来,现在又是一如既往狂野的毒辣天气,傍晚却格外凉爽,夕阳西下。
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你听见了什么。
她在模仿着坂本龙一在访谈中的样子,用录音机无限靠近自己手里电吉他的弦,视频里还传来主持人说教授已经过世的消息。
脚步,流动的风像眼泪,震耳欲聋的噪音,它在…抗议这种过度的靠近。
她说,再考一次吧。
我可以为你写荣誉背书。
“艺术家们共同的所有梦想,就是世界的本真,尽管在这个所有人都仍然以拳头视作硬道理的癫狂时代,这些集大成者仍然坚信以柔克刚的力量,链接着群众,链接着仍然拥有基础良知的心灵,链接着世界的人民呼唤。”
“这也是对于梵高的作品给予肯定的基本意义,虚名加身的估值泡沫,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笃定的侮辱,对于任何领域的艺术家都一样。”
我听见了无法言说灵魂命中注定的相见相知
像潮汐汹涌那样的惺惺相惜
和她和前人和后人和人和生命
和脉搏的跳动和血肉
爱的血肉
我自己
这些构成我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