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棽呓

25、25

　　26年三月，我最后一次以游客的身份去香港，站在维港旁边听I ve seen the world ，down it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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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在外滩的沉默天差地别，我看向金嘉叙的眼睛，从单人行变成双人行的这条路很难走，我们都是在命运的刀剑无眼中九死一生地爬向光明的未来和对方重逢。

　　他正举着摄像机对准我，透过小小的缝隙窥探我，霓虹灯的闪烁被这双眼睛拒之门外，我同样心有所感般透过黑黢黢的镜头凝视他，凝视一个和我惺惺相惜的灵魂，我遇到金嘉叙以后，不再躲避自己的笑，不再终日以泪洗面，他从头到尾只有孤身一人，所以在第一天的夜晚就告诉我：

　　廖繁，我的生命，有四分之一的理想，四分之一的现实，和四分之二的我自己，我想把这四分之二也分你一半。

　　我溃不成军，告诉他，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call me by your name，你知道为什么吗，金嘉叙，在你呼唤你自己的时候，在这条路上，我们有一个同样从心底感到珍贵的人。

　　给我拍照吧，夏天的晚风很温柔，维港的天气一直不太冷，我知道我长得很漂亮，金嘉叙，给我拍照吧——我吞咽着飘荡的眼泪叫喊，一如和金嘉叙去往俄罗斯看鲜艳的红河那年，我们在书房翻阅遍整个俄罗斯的历史，七嘴八舌地学俄语，我因为被他带偏气地追着他满房子跑，最后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还有一个昂贵的相机无妄之灾，镜头出现了黑点，就是他手里举着的这一台，他说，廖繁，痛苦都过去了，过去的不完美，就用这台相机珍藏下来吧，以后等你有包袱我就拿出来嘲笑你。

　　贱嗖嗖的。

　　了解俄罗斯的过往是因为我们达成了很多共识，包括这一点，去感受土地的精神，一定或不可缺历史的连结，很多乱七八糟的，还譬如感受一种生命就应该回到它出生的地方去，而不是将它剥削。

　　香港是一座好城市，水土养人，我从小就喜欢黑发红唇，来到这里的眼泪落在海面，砸进我喜极而泣迸发着一切一切浓烈情绪的心脏，我的胸口在跳动，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理想，勇气，原则，和尊严，不加修饰也让我为之动容的所有。

　　我的耳机切到张悬的城市，夜里回忆是白天川流来往，此刻广播里的歌。

　　有意义的连词成句很多很多，金嘉叙，我想做很多无意义的事，写无意义的文案，说无意义的话，发无意义的疯，去沙漠里种花，在草原上狂奔。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我并不是一个好孩子，青春是一场狂野的追逐赛，我喜欢在这里厮杀，我渴望那种博弈的人生，我是这条生命的中流砥柱，我的心爱在周围缓缓流动，我的所恨转眼成托我上台高歌的脚下梯，我的世界血流成河，但那柄砍断祝我倒台的大旗的剑也会在虚假末日再次来临时撑起我的脊梁，我要名垂青史。

　　2026年八月，香港大学法学院发来电邮，贺我新生，我和金嘉叙在虹桥机场吻别，我侧过身躯深深切切望着他的最后一眼，是不论将来，祝福他，也祝福我，我们都值得过上更好的人生。

　　那是一种全新的愚蠢，那里有水深火热的新式地狱，文献案卷满天飞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样的困难即将降临，我的心绪捕捉到这一点时，浑身的血液都在躁动沸腾。
　　我很兴奋。

　　我和金嘉叙的吻别短暂又急促，像长廊上回荡着的第一声脚步，我们的对视深刻又透彻，迷茫又悲切，混蛋又香艳，除了让生命原地打转的痛，我们拥有一切。

　　至死至生。

　　对了，他初中毕业，没有考大学，在小县城的沼泽地里白手起家，和我相遇在上海。

　　我在上飞机的日志里写下第一行话：
　　请正眼看待人们未来的潜力和已经成功的当下，请不要一直用过去为自己的偏见辩驳，依法行事，依法追究，依法判决，谨慎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