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棽呓

23、23

　　上海交通大学。

　　录取通知书送到学姐手里时，她很安静。
　　我住的地方偏僻，离高中很远，也正好每天早上都会路过她在的小区，有时候她会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慢慢地晃，顺着太阳眯着眼，有时候她会嘴里叼一根棒棒糖，站在外面扶着栏杆，从二楼向下看来，就这么和我对视。

　　我记不太清她那段时间，每一天的神情，青葱纤白的手指总是慢悠悠地，抬起来遮住大半张脸，让我偷窥不到，或者耷拉在让人心惊胆战的半空，她三年都没怎么说过话，我也不知道我的目光为什么总是注意她，班里的人三三两两进办公室罚站挨骂时，她对老师放在桌上的零食罐头顺手牵羊，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逃课，而越狱的人，存在感必须很低，低到透明，低到她的成绩不会出现在平常大考小考的末尾和前头，学姐也的确一般排在二三十的位置上，几乎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她的名字。

　　她是淡淡的白茉莉，即使我冲过去告白也会得到一句不痛不痒的谢谢你的样子。
　　我不苦恼，我还在观察着她，我的成绩还没有上本科线，她能勉强上一本，起码过线会有个公办念，甚至可以留在本省。

　　交大的结果下来时，我努力追赶她三年的省内录取下来时，我的眼前又像被晴天霹雳逼地绝望和退却，我看着她，想触摸她，但总知她好像也有点儿遗憾地感叹，不是因为同学们都在询问她到底是谁，班里什么时候出了个天才，在被最好的高中包圆所有名额的状况里硬生生折了一个位置在她手里，真是个杀材。

　　为什么难过？
　　她说，我要在这个暑假的六十多天里一直盯着它看，直到不再在乎这个结果，直到接受，如果不可以，我就去死。

　　我不想背着问题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走到弥留之际还要为它留下痛恨的泪。

　　上海交大，上海交通大学，凯源法学院，人才实验班，学校的最高分。
　　她不满意？
　　她不满意。

　　她在楼上轻轻地看向我，眼睛像冰霜，我在楼下困惑地盯着空白的场景，失魂落魄地，恶毒地唾弃，觉得她凭什么不知足。

　　我在本科浑浑噩噩地度过四年，翻到她的朋友圈，是一条黑线，又紧急打开自己的相册，找到一张照片，是她和香港大学的合影，是她和北京大学的学生一起走在林荫路上对于新兴领域高谈阔论，她没考上双学位，人生不会完蛋，但是她觉得失之交臂的结果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一切，痛苦，泪水，难以言喻的数千日黑夜里的呜咽，那不是人生长河里的一粒沙，那是她本来应该拥有的，为自己坚守和捍卫的信仰。

　　“我会让你以成为我的母校为荣@港大”

　　我没有看懂她的当初，她也从来没指望。

　　【新国辩·上海交通大学vs香港大学】

　　消息弹窗发送过来，我点开一看。
　　是一张意气风发的漂亮脸蛋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Wonderful,
　　是无比美好的，
　　Incredible,
　　它不可思议，
　　Baby irrational,
　　亲爱的，甚至不合情理。

　　WONDERFUL U。
　　我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