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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你这个祸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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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绣了兰花,徐淮安走动间,兰花好似一条小蛇,柔弱无骨,腰肢轻摆。
徐其脸颊微粉,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仿若天上的月化了水,他的心变作了船。
船在水中央,动荡不休。
徐其走了神,他提前避开了。
危赫扬目光如炬,他抬眼看向楼上徐濯灵所在的地方。
对方自始至终坐在高位,未曾落下一眼。
明堂前,风花雪月。
危赫扬眉目如深压沉海,卷起风暴。
他走到危四火面前,手摁他肩膀:“住嘴,这是别人地盘。
“普天之下,这皇帝之位为九五之尊,哪怕是整个定京,那都是皇室家产。”
“大哥,你这太子,当得不伦不类啊。”危四火更张扬,“把你的脏手从本大爷身上拿开!”
“乔皇后已经死了,你以为,谁还能保佑你啊,我的太子殿下?”
危四火轻蔑扫了眼危赫扬,他的手竖起自己领子,“本皇子,是凤凰之子,这死掉的凤凰跟风头正盛的凤凰,这能一样吗?”
危赫扬脸色难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危四火却又话锋一转,他寻思着,大哥很好说话,等会儿再道歉。
此时此刻,他的威严为重!
危四火大摇大摆,率先踢翻凳子!
凳子砸地,宾客如鸟兽散,特别是越风楼年轻美貌的姑娘们,那一个个都红了眼,不敢上前。
这些个人,扛起酒缸砸地上,湿淋淋的酒香味水雾一般弥散了。
闻徽不住摇扇子,不住往脸上扇风,她十分惋惜地说话,“哎,这杜康酒好贵呢,这个米都是江南来的香米,本钱好大呢。”
徐濯灵一瞬抽离思绪,望向楼下。
危四火眼神挑衅,竖起大拇指往下一别。
徐濯灵气若游丝,有些喘不上来气。
好烦,他想,“怎么危曜暄还不来啊。”
“你跟我说本钱,我也没钱给你啊,现在危曜暄也没钱,真的是,今天早上盛淙跟他爹还离我家耀武扬威,我都烦死了。”
闻徽给他扇风。
绣金线的绸缎扇子上上下下,徐濯灵委屈抿起唇,“这地方,不好。”
闻徽:“嗯嗯嗯。”
徐濯灵没下去,他想自己不应该出门,于是只好趴桌上当木头。
眼神都涣散了。
闻徽打算处理下,她中指点了红唇,抿起来。
马上下去,笑对危四火道:“殿下,这越风楼就是个小地方,不知道什么事情惹到了殿下生气?”
危四火:“我纯粹就是看有些人不惯,罢了。”
过了片刻,越风楼门前出现酒馆的同事跟当铺老板。
这越风楼,闻徽开起来也不容易,她典当了自己大部分珠宝,其中有名贵的西域青石玉,还有几乎全透的翡翠手镯,每个都是价值连城。
她很好奇酒馆王掌柜怎么会来,她忙迎上去,“这是什么风,把王掌柜吹来了?”
王掌柜此刻前来,他说话的语气又酸又涩,“闻姑姑,这酒啊,我恐怕是不能供给你了。”
“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官家指名要我进贡,我实在是无可奈何。”
“……”闻徽没细问是谁,她也懂,背后的人是谁。
她与危如天算是旧识,背后为难的人必然是那个顾齐眉呗。
闻徽看向当铺朱大脚,“你来讨债,我东西不是给你了?”
朱大脚为人敦实,面宽如盘,他瞥了眼贼眉鼠眼,双目细长的王掌柜,“姓王的,你也忒不是个东西,非得现在拉我来,我当铺当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王掌柜:“这就说得我脸臊了,是皇宫内贵妃娘娘找我打探首饰的问题,我只是如实告知,再者,我跟闻姑姑是旧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人家怀的什么心思。”
闻徽手叉腰,“你说说,怎么了?”
王掌柜在一旁打了个拱手,“贵妃娘娘请闻姑姑一叙,当年作为有名花魁,闻姑姑国色天香,真乃定京一桩佳话。姑姑,我不想短了你的面子。”
闻徽不摇扇子了,她往上看了眼徐濯灵,“我先走了,等会儿,三殿下就来了。”
王掌柜心头冷笑:其实,这定京,以后到底是贵妃跟皇帝的天下。
区区危曜暄?
他跟闻徽身后,心头下了注。
朱大脚脸白耳赤,危四火不经意瞥见了,问他说:“你跟楼上的人有干系?”
“没,没有。”
徐濯灵难受得紧,他趴桌上,脸颊粉粉。
想危曜暄,想老公,想三殿下,想哥哥,就是不想参与这里的任何事。
此时危四火大声说:“来人,给我把这个丑八怪拖出去,别放在这里碍我的眼睛。”
徐濯灵岿然不动。
朱大脚辩解:“我可是平头百姓,没犯罪啊,殿下!”
危四火:“我说你让你出去,没砍你的头。”
徐淮安站危四火身旁,眼睛提溜转,他扯一下危四火的袖子,“你别发这么大火了,就算是这样,徐濯灵面对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怎么会上当?”
危四火素来不喜徐淮安,他扬下巴,斜了眼对方,“你有法子?鬼才信。”
“你说说看,怎么办?”
“现在你这个样子,像是小丑,人家长得美又有三殿下保驾护航,你难道,还想让你大哥讨厌你吗?”
“哈,”危四火抽出自己袖子,他鄙视看向徐淮安,“我能动武,我为什么动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
危四火狂妄,“徐濯灵,你今天不给我滚下来。”
“我砍了这个朱大脚的头,你不是爱表现吗,来啊,你来救人啊,你不是很英勇吗?”
徐濯灵趴着没动,他把脸深深埋在自己手肘处,抿起唇,拧起了眉。
徐清昭原本看好戏,一直都搁角落里玩螳螂。
他用一个草逗螳螂兄,嘴上念叨:“这腿还挺长。”
“螳螂啊,当你娶老婆时,是把漂亮老婆吃掉呢,还是怎么样呢?”
“不,你被吃掉了。”徐清昭嘟起唇,随便自言自语。
螳螂张牙舞爪,徐清昭微使巧劲,送螳螂上楼。
他还搭了句场面话:“小美人别害羞啊,出来见见哥哥们,不行吗?”
“情哥哥不在,表兄疼你,好不好呀?”
这话真是无耻至极,像个浪荡子,徐濯灵心想怎么这孟浪徐清昭没被送进宫里阉了?
他头昏昏沉沉。
白天被危曜暄干,晚上还得加班,徐濯灵脚边迅猛跳过来一只螳螂,他一脚踩上去,讽刺道:“见你妹。”
“你要砍就砍,不过我看你这个样子,在皇帝陛下面前也是得不到好处。”
“身为皇子殿下,你是被骄纵坏了的世家人。”
“既不懂得怜悯平民百姓,反而凭借权力倾轧,你失德在先。”
“太子殿下是你的长辈,你竟敢自诩凤凰之子,莫非你想坐储君之位?”
“对长辈不敬,失敬在后。”
“你失德失敬,应当被送去教化。”
“我与你无冤无仇,便是你这皇子殿下心眼麦芒大!”
徐濯灵唇枪舌剑,骂得危四火头昏脑涨,狗血淋头。
“你再说一遍,谁失德失敬?”
“本宫是皇帝之子,何来教化?”
危四火尤为跋扈,明显气急了,他大声喊道:“来人,来人,给我上楼抓起这个畜生!”
这话刚落,众人不敢上前。
徐景帝不知何时微服私访,行至越风楼。
他身着贵气私服,立定站稳危四火身后,“四火,你在做什么?”
危四火转身,望见父亲威严脸面后,他匍匐跪地,抱住徐景帝大腿。
“爹,爹,爹,我错了,我只是想给徐家世子一个教训,母后说,这世子比皇子还气派了,真是可恶。”
危赫扬来到父亲跟前,先行示礼。
“父亲安好,我一切都好。”
徐景帝扶起半弓腰的乔皇后儿子,他拍拍危赫扬身上不存在的灰,温柔扶起他,“我儿快快请起,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危赫扬自觉退后,“父皇安好。”
徐景帝手停在半空,略缩不回。
危赫扬态度恭敬,“父皇,儿臣先告退。”
徐景帝欲言难止,扶住额头,眩晕之间,危四火凑上来,告饶说话,“爹,我错了,你原谅我,我只是想给徐家世子一个教训,绝无谋逆之心。”
徐景帝低头。
危四火缩成一条鹌鹑,怂头怂脑,一点男子气概都无!
“别人骂你,也没有骂错,若是江山社稷,毫无仁义之心,四火,像徐家世子道歉,此时,就此揭过。”
危四火委屈,恶人先告状,“他先骂我,我可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
危曜暄的声音由远及近,跟大焖锅烧开水一样,沸腾起来了。
“危四火,你跋扈嚣张,徐将军儿子你都敢如此辱骂,那要是徐将军知道了,便是砍掉你的狗头也不为过!”
危曜暄端庄清贵,微微朝危赫扬颔首,“大哥安好。”
“三弟,吃饭了吗?”
“没有,气都气饱了,”危曜暄目光放到楼上,只见一只烂掉的螳螂朝他头砸下来,危曜暄自然避开,他避开徐景帝,“父亲,钱多事少,事少钱多。”
徐景帝软肋戳中,他甩脚踢开危四火,剜了眼亲儿子。
危四火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
烂掉的螳螂摔危四火脸上,他揭竿暴跳,“嗷——”
“是虫!”
危四火灰头土脸捂脑袋,面露惊恐。
徐淮安见状,突然笑了。
危曜暄斜眼看向徐淮安,徐淮安也真不怕死,恭维他说:“恭喜三殿下得道飞升。”
“……”危曜暄怎么着都觉得,徐淮安背后的徐家讽刺他。
情绪像是一根细细丝线,拉扯危曜暄的情绪。
窗台外的天气是暗的,他的天空,轰落了一场连绵不断的春雨,密布成网。
倦鸟无法归巢,海水何时回潮,他也不知道。
“又不是死了,什么得道飞升?”
“老子又不是仙。”危曜暄皮笑肉不笑,笑容阴阴的,“不过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毕竟,徐家世子,有才有貌有功夫,也不是没钱。”
“我荣幸之至。”
“你——”
危曜暄的话仿若一柄剑,直戳徐淮安肺管子,他都不晓得。
徐濯灵,居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当真可恶!
“你真不要脸。”徐淮安出言讥讽,“不要脸的男人。”
“你下流。”
“哈哈,”危曜暄笑看徐淮安,存心刺激他,“你放心,他喜欢大美人。”
“谁叫我生得倾国倾城,”危曜暄掺了一丝好笑,“你丑。”
“上赶着给人当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惊世天才,”徐淮安抱起胳膊,好言劝谏,“只是徐相素来不喜皇子殿下参加政事,你便是管钱,又如何呢?”
“不好意思的嘞,上午我才见过余温弦,我就是参加政事了,我就是要去找金子了。”
“要不要我捐钱给徐家的几个老妖怪照照镜子,看看你们是什么妖魔鬼怪?居然能跟三打白骨精一样,到处骗人?”
徐淮安脸色骤变,一口锅从天而降,砸得头头晕眼花。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人——”
“你——”徐淮安脸憋红了,他半句狠兮兮的脏话也骂不出,便只能跑到屋外,一度猛锤起了墙!
危曜暄骂飞了人,他大摇大摆上二楼,对徐景帝道:“父皇怎么会有空造访越风楼?”
“因为贵妃娘娘来了,我儿啊,记得找到金子,为国分忧。”
危曜暄思绪打结,他刚才不经意间看到徐淮安腰腹挂起的香囊,心头疑惑顿生:莫非,这对小情儿打算破釜沉舟了?
“是是是是,为国分忧。”
“你就是忧,母后九泉之下,也会记恨唐贵妃一辈子的。”
徐景帝挨骂,扯开嘴笑,“当着你大哥的面儿,你便是这么编排我这个亲生父亲?”
“我好歹是你父亲,没有我,哪里来的你?”
“要钱就知道认儿子了,定京国库空虚,是我的错吗?”
“父亲大人,儿子没有过上好日子,那都是你治国无方的问题,”危曜暄直直看向徐景帝的脸庞,盯着他乌黑的头发道:“既然不想操心国事家事,便闭上那张嘴,不是很好吗?”
“好好好好,我这个当父亲的,听你这个儿子的话,但有朝一日太子登基,你便也是这番惺惺作态吗?”
压力落到危赫扬头顶,危赫扬如坐针毡,目落九重深渊。
“父皇,兄友弟恭,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美德,儿臣对三弟,乃是当作亲生弟弟。”
“那为什么三殿下继承了乔皇后的财物,却不肯归还于你呢?”
危赫扬:“父皇,母后遗物不归我所管。”
徐景帝看向危曜暄,“我的儿,你便说说看?”
“我既非世家,也非寒门,父亲大人,真要把你儿子拥有数百家商号的秘密传到定京吗?什么财物不财物,母后那些东西我看不上,我只会钱生钱,生很多很多的钱。”
“……”徐景帝脸色一臭,“我的儿,那你就好好挣钱,供养皇室。”
危曜暄对危赫扬道:“大哥,等你登基,我自然会将全数财产拱手奉还,以父亲宠爱唐贵妃之惑,这狐狸精惑主啊,第一就是骗钱。”
危赫扬:“…………”
徐景帝如走地鸡,遁地而走。
他一点好都没讨到,反而吃了一鼻子灰。
徐景帝出入后院,去寻爱妻唐贵妃。
唐贵妃的仆人刚出了门,他听从贵妃吩咐,让徐淮安来此谈话。
贵妃发现了香囊,特意留了。
徐景帝甫一进去,便捏住香囊,对他殷殷切切说:“陛下,四皇子是不是情窦初开,看上柳氏的姑娘了,当年姐姐可是被柳家武将给耽误了。”
“陛下,臣妾担心。”
唐贵妃说话娇媚,跟勾魂摄魄的狐狸似的,徐景帝就不想听,他反而道:“贵妃,每个皇帝背后必然有个成功的女人,你怎么就不去劝慰你的娘家人帮一帮大景朝呢?”
“啊?”
“…………”
唐贵妃惊讶,“你说什么?”
“我贴补你?”唐贵妃顿时炸毛,“陛下。”
“好了,爱妃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除了貌美,一无是处。”
“愚昧蠢笨,既不能为我分忧,还不懂得教育孩子,”徐景帝自言自语,“朕的脸面,已经丢尽了。”
唐贵妃:“…………”
她本想说些体己话,可这会儿,什么都噎在喉咙,简直像是吃了屎。
一刻钟后,唐贵妃的仆人猫腰进来,他头顶两个小啾啾,低头说:“已经办好了。”
“嗯,那就好。”
唐贵妃轻捏徐景帝的肩背,又开始说话,“陛下,明日带你看些奇珍异宝,如何?”
“你若能让朕开心,朕重重有赏!”
“是的,陛下。”
……
越风楼内,朱大脚朝危曜暄跟危赫扬磕头,梆梆响的。
“多谢殿下大恩大德,奴才永生难忘!”
危曜暄不耐烦挂脸上,“好了起来吧,你如若不过度纠缠闻姑姑,便不会有这桩事。”
朱大脚:“闻姑姑她嫌弃我丑,我只是想报答她,而已。”
危曜暄抬脚上楼,“那便开口去说啊,闻姑姑不知道你的心意,她又怎么知道,你的拳拳报答之心。”
朱大脚拍胸脯,脑瓜子转了下,他磕头,“谢谢三殿下,我知道了。”
他跑出去,主动招呼自己的手下来收拾越风楼的残局了。
危赫扬与危曜暄擦肩而过,“三弟。”
“嗯。”
“莫与小人计较,大哥相信你。”
“多谢,”危曜暄抬脚踏上楼板,一股灰尘味儿透过来,他看向徐清昭,刺激他一句:“徐二叔回来了,你便回去看看他吧。”
徐清昭眼前走马观花,像是妖精勾走了魂,老半天不在状态。
“哦,好。”
危赫扬与徐清昭相继离开。
一室狼藉,只剩下了危曜暄跟徐濯灵两个人。
浮生倥偬,天地一隅间,危曜暄缓缓走进,生怕自己妄语独断,惊扰了小美人的呼吸。
他的心扑通扑通,危曜暄倾身靠前,他低下半个身子,乌云一般的发从肩头滑下,他伸出手指,去探徐濯灵鼻息。
鼻息微热,危曜暄刮他鼻子,抱怨道:“你这个祸害。”
他拉起徐濯灵一只胳膊放到自己肩膀,右手揽上他的腰,抱住了。
徐濯灵小腿垂落危曜暄腰两侧,危曜暄随手脱掉他脚上的鞋扔掉,他故意哄他说:“宝宝怎么跑出来了?”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笨?”
危曜暄大手很紧地搂住徐濯灵上半身,另外一只手托着徐濯灵臀部。他步伐稳健,坚定下楼。
朱大脚拿扫把认真扫地,他鲜少看到危曜暄对人如此亲昵,于是便问:“三殿下,需要抬轿子吗?”
危曜暄手顺徐濯灵的后背,“那不用了,车辇就在门口。”
“一切挂到陈恪名下即可……”
“是。”
他掂着徐濯灵走到楼外。
不知何时,天已陷入了昏暗暮色。
太阳暖融融化掉,危曜暄往上提了把徐濯灵,“唉,你说说看,为什么还抱有希望呢?”
徐濯灵双臂很紧地绕住危曜暄脖子,他箍紧了,含含糊糊说:“危曜暄……”
“想说什么,地鼠精?”
“……”徐濯灵呓语,“不想奋斗了,不想当警察了,只想好好生活。”
危曜暄觉得徐濯灵说话放屁,他抱起他上了马车。
车辇驶入暮色,回到琅园。
琅园一片灯火游龙,风吹来,灯笼上下翻飞。
陈恪杵门口,樊楼来的陈叔也候着,他准备了踏板放好,“殿下,饭做好了,现在热了吃吗?”
危曜暄掀开帘子,小心翼翼抱起徐濯灵下去。
他的手放徐濯灵后脑勺护起:“先温着……等会儿我来喂。”
陈恪:“气着了,三殿下?”
危曜暄:“指望徐景帝,不如去茄子树上吊死。”
陈恪突然打断,“听嬷嬷说,顾齐眉去皇帝耳边煽风点火,要掘你母亲危美人的坟。”
“疯了吧,不怕半夜我娘趴他窗前报复啊?”
“今天不管,明天再说,我有事。”
“等徐濯灵行了,我要看看占江辰到底说了什么,这黄金,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陈恪摇头:“嗯,慢慢来,你先休息。”
他扭头便要走,危曜暄顿时喝住他,“陈恪。”
“嗯哼?”
“如果意外来得很早,商号铺子的银票房产地产都留给你支使,万一有一天我遭遇不测,你是唯一的经手人,若是洛宁有难,你帮他一把便是。”
陈恪:“我陈恪,不受嗟来之财。”
“所以你,加把劲,”陈恪刻意拍危曜暄肩膀,“你行的,这不是,老婆有了吗?”
危曜暄无语瞧他,“好娶吗?”
陈恪耸肩,“不懂,道阻且长。”
危曜暄懒得回陈恪了,他吩咐下人给自己备好洗澡水。
他自行沐浴更衣,洗白白徐濯灵,给他换了贴身内衫。
危曜暄找回了叮铃铃的铃铛系徐濯灵纤细脚踝上,他轻轻碰着雪白足锋,一手捏住。
之前,徐濯灵跟他睡觉时,这个铃铛,老是蹭到他的后背。
冰凉冰凉,像是一抔雪。
铃铛响叮当,哭声也更响。
危曜暄捏徐濯灵脚踝往自己肩上扛,他刚点了烛灯。
光昏昏暗暗,恰似火燃烧了雾霭蒙蒙的暮春。
灯火摇曳,徐濯灵做了个小小的梦。
梦中,他奔跑在一片清月光辉里,耳边流水阵阵,是山间溪流奔涌。
一块山石掉落,他去捡起碎裂石块。
结果,一丛树枝刮伤了他的衣服,他想,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对啊,是年少的记忆。
墨绿色的丛林里,有扎眼的藤蔓与荆棘。
雨像泥水点,噼里啪啦。
天空隐约雷动,云层碰撞,到处电闪雷鸣。
徐濯灵眉心皱紧,松开,他似乎跳到水边,打湿了鞋袜。
当睁开眼睛时,危曜暄亲他的额头:“饿了吧,宝宝。”
徐濯灵神色清明起来。
他触碰到了梦中的潮湿。
“危曜暄。”
“嗯哼?”
“我做了个梦。”
“心肝,你做什么梦我都想听……嘶……”
“我梦到我家的后山了。”
“嗯,然后呢?”危曜暄别过徐濯灵下颌,与他深吻。
软软的唇贴上去,唇中呼吸掠夺殆尽,徐濯灵不太会换气,他手抱危曜暄很紧很紧,都四肢并缠,像个树袋熊了。
徐濯灵想,到底为什么会梦到童年。
是因为清楚明白回不去吗?还是……其他什么呢?
徐濯灵态度消沉,完全任危曜暄予取予求,危曜暄喜欢抚摸徐濯灵细细的脊柱骨,他说他最近喜欢吃蜂蜜加糖,最好是搭配一根刚摘下的黄瓜。
徐濯灵想,对啊,春天来了。
春天,是个多事之秋。
他对危曜暄说自己喜欢钳子,能一把绞断坚硬的绳索。
危曜暄:“这么厉害啊 ,你们去查案的时候,也是这么厉害吗?”
徐濯灵没再搭理他。
烛火燃烧殆尽,绸被上的鸳鸯,老是看不清样式。
床单啊,总是皱皱的。
徐濯灵抱了危曜暄好久,危曜暄续了好几次灯烛。
晨露微熹时,徐濯灵穿小衫乖乖坐桌前喝粥,危曜暄顿觉春雨如雷,他贴身靠近徐濯灵,手狠狠扯掉了丝瓜的藤蔓,摔到地上。
他扫掉碗,语气凶狠歹毒:“你赔我!”
“啊!”徐濯灵的小衫也撕掉了。
雷声轰鸣,砸得雕花窗户摇晃不休。
危曜暄深深吻上徐濯灵的唇,掐腰的劲儿,有增无减。
“香死了人,宝宝。”
“乖灵儿。”
“唔……”徐濯灵脑子昏沉,他跟危曜暄撒娇,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
危曜暄说是,被看扁了!
“不过也没法指望你替我如何,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徐濯灵听这话,心头不爽,身体紧张,危曜暄在他耳畔喘息,“我没爹没娘,你懂吗?”
“那,生个孩子?”
这话说出来,徐濯灵哭了。
他哭得一颤一颤,眼泪快要流干。
危曜暄笑道:“你真的好乖哦,又会哄人,身体也这么棒。”
“老公疼你爱你,爱死你!”
雨停时,已是晌午了。
危曜暄袒胸露背,半个精壮身子露出来,徐濯灵双膝蜷起,眼神东瞄西瞄三殿下腹肌,他刚给危曜暄后背涂金疮药,对方不要脸地同他说:“不能剪指甲吗?挠坏了怎么办?”
徐濯灵怯生生吃饼,藏起自己的胸,“都没有你那样吃东西的。”
危曜暄昨晚很凶,徐濯灵完全不想当塑料袋,“真没有,疼呢。”
“不然呢……”
徐濯灵没法跟他搭话,他吃饼子,“饭都没得吃。”
“自己吃。”
“不要。”
“要喂。”
“牛都死了,地没坏吗?”
“……”徐濯灵诚实:“那没有,我叫很会吃。”
危曜暄耳根子红到彻底,他随意披了外袍就去厨房给徐濯灵端糯米鸡了。
哪家夫君当成他这样子,都捧在手心了,也讨不到点好。
不过徐濯灵已然成为他的寄托,他送一口糯米饭到徐濯灵耳畔,“我是猪,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天。”
徐濯灵:“你对我好,我会记着你的。”
“记着好,不记,我会烦躁,”危曜暄手托徐濯灵下巴,“乖乖,注意身体,别乱跑。”
“不是你惹我生气嘛?”徐濯灵咬住筷子,跟他较劲。
危曜暄立马乐了,“吃吃吃,乖。”
哈哈,他想,“你真是爱无理取闹。”
“调皮。”
徐濯灵早就受不了危曜暄随时随地的骚话跟情话,反击道:“你知道大庆油田吗?”
“可我这么好看,这么帅,这么有钱,”危曜暄大言不惭,“对你发点骚怎么了,你骚我更爱。”
徐濯灵:“…………”
他们的身旁,一抹彩虹悄然出现。
“我怎么骚了?”徐濯灵打他手腕,“你实话实说啊!”
“下雨的天,水挺多的。”
徐濯灵脸爆红,“天晴了啊。”
他摸危曜暄头发,“你的头发也扎手,不考虑剪一剪?”
危曜暄耳根子冒火,“没那习惯,喜欢长头发,很漂亮。”
“我喜欢你长头发。”
徐濯灵好笑,“真是王八羔子。”
“你永不忘本。”
“我有资本。”
徐濯灵哑口无言,他老实让危曜暄喂完饭,就去找陈恪要师兄信件去了。
他问危曜暄要不要一起看,危曜暄说:“黄金怎么消失的,我很好奇,乖乖,别累到了,下午我们去见徐赞。”
“哦……我去陈恪!”
“陈恪,我来了!给我吃烤牛肉串!”
“肉,我要口味重的肉吃!”
危曜暄情难自禁,“哎,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是一道不可言说的忧伤,这就是现代人的语言魅力。”
“但我是,古代人。”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