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愈合 [7] 我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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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风暮从小就有音乐天赋。
她的母亲赵淑在她七岁那年买了架钢琴，邀请专业老师指导，黎风暮仅用五个月时间，就追上练琴超过一年半的师兄师姐。
小学四年级期末考，黎风暮英语成绩86分，父亲黎效平震怒，斥责她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日不务正业，要求黎风暮亲手将琴谱全部撕碎，再眼睁睁看着钢琴被抬走。
黎效平告诉她，何时数语外试卷均拿到满分，何时把钢琴从叔叔家搬回，这叫奖罚分明。
赵淑也在事后自责说，当初买钢琴的决定就是个错误，黎风暮自制力差，贪图玩乐只会耽误学业。
从此，她的世界再不能提音乐两字。
夜色愈浓。
月光却照不进清吧，黎风暮的睫毛被橘调暖灯覆上一层淡淡亮泽，像洒了金粉。
相隔数排桌椅，她缓缓抬眸，依稀撞入彼此眼底最深又最浅的距离。
贺燃津坐在一层靠窗位，桌上摆了杯冰水，偶有熟客打招呼，他会绅士地颔首回应。
与高中时期的他天差地别。
人总会长大的，想到这儿黎风暮唇角微抿，轻声吟唱今晚最后一句歌词。
首场获得的掌声超乎意料，以至走出清吧这一路，好几位顾客主动与她摆手。
黎风暮眉眼稍弯，局促笑了笑。
搬家事忙，紧赶慢赶跑到清吧，又忘记穿外套，从齐坤口中得知十一单身，她再度把黑色外套披在身上，打算清理干净后还回去。
黎风暮怀疑过衣服的主人，所以将纸袋放在休息室显眼处，可贺燃津整日都没有拿走它。
凉风轻拂外套衣角，黎风暮从手腕褪下墨色缎带，把头发扎成马尾。
小道沿途几家商铺，修车店依旧破门紧闭，唱片店半敞着沾满画报的门，粤语老歌婉转轻柔，在昏黄灯影中愈显怀旧。
黎风暮不由自主站定。
原以为是家小资店。
她缓步踏入，墙上画报多是八九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歌星，虽然看起来保存良好，难免有光晒褪色或边角泛白痕迹，Beyond，梅艳芳，邓丽君，张国荣……
店主满头银丝，闭眼倚在藤椅里，一手慢慢扇蒲扇，一手敲膝轻打节拍。
黎风暮不忍扰这份安宁，悄然向后退。
还未跨出门槛，她的肩膀撞到一堵“墙”。
猝然转头，四目相对，视线交汇那霎，耳边曲调被初夏虫鸣抹息些许尾音。
“是……小贺？”
贺燃津闻声稍歪头朝屋内望，与老伯打了声招呼。
老伯眯起眼看向黎风暮，慢吞吞问：“这位是……小贺的爱人？”
黎风暮忙摆手：“不是，您认错了。”
老伯“哦”了声，嘟囔道：“又错了啊……”
贺燃津低眸，木柜上老式唱片机的唱臂被他轻缓抬起，再慢慢放下，唱针落在新起点，「千千阙歌」的前奏悠然入耳。
黎风暮看着他走进右侧暗间，从抽屉里翻出个新灯泡，利落挽起衣袖，熟练地换掉暗间坏的顶灯。
当她收回视线时，老伯已在轻轻打鼾。
“他不太记得人。”
走出店面，贺燃津小幅晃动贴着画报的半扇门将其关严，透过缝隙尚能听清曲调。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黎风暮站在台阶上，随字句下意识仰头，这方圆月高悬，清晖悠悠。
“歌词写得真好。”她喃喃道。
“周伯的爱人喜欢这首歌。”贺燃津低声道，“他的爱人过世了，他偶尔会忘记，以为人还在，以为可以等到她回家。”
黎风暮不禁眼眶泛酸。
她记起高中毕业抽到的时空胶囊，上面写着：「音乐与文字是两类极富生命力的存在，它们被注入以情感，会在任何需要它的时候，被赋予任何期待的含义，回以同样温柔且慷慨的怀抱。」
黎风暮至今未找到这句话的主人，见字如面，她猜测会是一位极温柔通透的学姐，署名“H”。
“搬好家了？”
贺燃津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黎风暮“嗯”了声。
男人唇角稍弯：“那顺——”
黎风暮忽然打断道：“我想起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明天见老板。”
不等贺燃津回应，她转身就朝小道外跑，脑中全是猫和老鼠动漫中被追逐的杰瑞，生怕听到顺路两个字，溜得飞快。
新公寓第一晚，黎风暮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抱着被子侧耳留意客厅声响，却始终安静到落针可闻，住在隔壁书房的室友并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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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是「愈合」店庆日，晚间闭店，员工聚餐玩乐庆祝。
黎风暮向钱小惠打听是否需提前准备什么，对方说往年店庆，燃哥爆金币送福利，大家会提前准备小礼物当作仪式感回礼，统一标准不超五十元人民币，贵的回礼燃哥不收。
黎风暮轻按太阳穴，不超五十元又拿得出手的东西，真是个有趣的难题。
店庆当天，清吧结束营业时间为下午五点。
四张方桌并成长条，铺上柔软的橙格野餐布，酒水蔬果甜点一应俱全。
起初气氛稍拘束，酒过一轮热度渐起。
“来来来！我有你没有，五根手指版！”齐坤兴致勃勃提议。
秦今面露嫌弃，十一念叨老土，就连素日冷漠的樊真听了都摇头，唯钱小惠一人全力声援。
十一抱胸道：“什么年代还玩这？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出土文物。”
黎风暮低眸笑，抿一口酸酸甜甜柚子酒，听到对面悠悠传来声：“经典怀旧，挺好。”
贺燃津与黎风暮正对而坐，只要抬头难免眼神接触，黎风暮下意识避开。
齐坤噘着的嘴角立刻上扬：“还得是燃哥有眼光，经典永不过时！”
酒瓶摆满一排，游戏开幕。
齐坤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先来！都要玩得起噢，我曾经……网恋奔现过！”
十一笑：“没被骗缅北啊？”
黎风暮默默弯下一根手指，环顾四周都与她一样，全场唯独齐坤一人网恋过。
秦今单手托腮淡淡道：“我被戴过绿帽子。”
短暂停顿片刻，满桌哄笑。
“今哥你这胜负欲……游戏而已别太狠了！”
黎风暮琢磨几秒，在善意谎言与坦然面对间选择后者，她的手指保持原样，被齐坤抓了个正着：“不是吧，姐姐这么漂亮，渣男眼瞎？”
秦今闻言丧着脸望向她。
许是柚子酒后劲儿猛，黎风暮掌心撑着额头，抬眸时眼尾稍染淡粉。
她眯了眯眼道：“都说是渣男了……”
秦今唇角紧抿，拿酒杯碰了下黎风暮的杯，一饮而尽，大概是遭遇同病相怜。
对面坐着的贺燃津始终眼眸低垂，慢条斯理把玩掌心火机。
几轮玩闹后，唯钱小惠，黎风暮，贺燃津各剩一次机会。
钱小惠余光瞥了眼齐坤，清了清嗓子道：“我……暗恋过一个人。”
黎风暮微怔，大脑混沌一瞬，莫名浮现出少年那张清俊凶恶的脸，眉峰上方的创可贴，膝盖的厚纱布，战损版贺燃津更平易近人些，她曾把倾慕藏得隐秘，注定沉没于年年岁岁的迷雾里。
钱小惠信心满满，然出乎意料，黎风暮与贺燃津均保持原样，全场喧闹迎向高点。
“老大这样的男人搞暗恋？怎么可能！人你追到手没？”钱小惠夸张喊道。
贺燃津稍俯身，拿过一瓶酒倒满玻璃杯，低眸轻笑：“她看不上我。”
钱小惠瞪圆眼珠又转向黎风暮：“小黎姐姐，你一定说谎了吧？”
黎风暮浅笑摇头：“真话，但都是过去的事儿。”
贺燃津微微皱眉。
游戏终在唏嘘声中落下帷幕。
贺燃津唤十一把礼物从休息室拿出来，每个礼物盒都挂着不同色调的贺卡，翻开就能看到名字，摆在黎风暮面前的贺卡是湛蓝色的。
钱小惠忙不迭拆开礼盒，攥着期待已久的演唱会门票尖叫蹦起：“老大你太会选了！要不是你这种大帅哥我驾驭不了，真想追你当男朋友！”
齐坤嗤笑：“大晚上的别做白日梦好吗？”
员工回礼陆续摆到桌上，都是不超过五十元的物件，钱小惠的红苹果零钱罐，秦今的小众线香，余下大多是店内摆件之类。
黎风暮没急着拆贺燃津的礼物，反而把她昨日耗尽脑细胞买来的回礼慢慢推到桌角。
全程寡言的短发女孩樊真愣了一瞬：“这是什么？”
钱小惠探头瞧，嘴角不由得咧开：“好可爱的兔子灯，蝴蝶结还是粉色的，小黎姐姐你哪儿买的？”
齐坤附和道：“姐姐你也太浪漫了，拿燃哥当小孩儿哄。”
倒是十一挠头不解：“老妹儿，你送燃哥……兔子灯？”
黎风暮不觉有什么问题，先前部门准备客户年礼，除常规礼物，已婚已育客户都会附赠一份小礼品送给他们的小孩。
她唇角稍弯，解释道：“正好给老板家的小公主，两三岁小女孩应该都会喜欢，卖灯商家推荐这款销量最好，无毒无害不伤眼睛。”
气氛骤然安静。
随即爆发的笑声几乎掀翻桌沿，齐坤连连捂腹，钱小惠眼泪飞出。
在黎风暮茫然神色中，坐在她对面的贺燃津缓缓抬眼，眸中晃过比她更深的茫然，一字一字问道：“我的……小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愈合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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